金师爷牙酸:“闺女,箭头这东西咱们以前也用。”


    他这女儿啊,现在俨然成为了千年后新世界的脑残粉,看什么都要夸一夸。


    金秀秀轻哼一声一眼刚想说什么,就听到旁边传来扑哧一声笑,她循声望过去,发现是一个被晒得黢黑的年轻士兵,还有那么一点眼熟。


    那士兵见她看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咳了一声,主动转移话题为两人讲解:“红色的箭头是通往急诊的,黄色的箭头通往儿科,粉色的是通往妇科,蓝色的是普通门诊排队,您二位是想要看......?”


    金秀秀忙说:“我陪我爹来看,他最近老是咳嗽。”


    年轻士兵挠了挠头:“那你们去排普通内科门诊就好。待会儿进去后先去导诊台,和护士说一下,她会给你们牌子然后告诉你们具体去哪个帐篷。”


    金师爷颔首,心中暗道这倒是安排得很周全。


    金秀秀忙向他道谢:“是每个人都这样安排吗?”


    “对。待会儿应该也会有人过来和你们说。你到时候留意着听。”


    金秀秀连连点头,看他越看越眼熟,然后“哦——”一声,兴奋说:“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那个......被罚在厕所打扫卫生的!”


    年轻士兵,也就是曾被罚去打扫卫生的李向阳脸顿时垮了下来:“咱能不提这个吗?”


    当时他的确是被罚去金秀秀那条巷子里打扫厕所卫生,没想到他的“英姿”居然就这样被人给看到了,而且还是个女孩子,顿时有些悲愤。


    金秀秀忍不住笑了出来,乐不可支。


    金师爷在旁边轻咳了一声,金秀秀立刻清了清嗓子将自己的笑意压了下去:“抱歉,我并非取笑你。”


    她这么一说,李向阳反倒不好意思了:“没事没事,你也没说什么,我那天的确是有些事没做好被班长惩罚了。”


    金秀秀有些好奇他做错了什么事情,但又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便笑了一下,正巧这时候队伍开始往前走了,她匆忙朝着李向阳福了一福,便带着自己小组的人往前走了。


    李向阳站在原地松了口气,他可不好意思把自己为什么受罚给说出来。


    *


    果然像李向阳所说,到时候后,有引导员拿着大喇叭在喊各种注意事项,各位小组长立刻都记了下来。因此在入口开放后往前走时,一切都还挺流畅。


    但排着排着,后面就响起了一阵喧闹声。


    “怎么了这是?”


    “有人吵起来了?”大家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金秀秀:“......”这一个个的好奇心可不可以不要那么重?


    她忙喊了一句:“大家往前走啊,不要停留,别错过了看医生的时间,到时候又要重新排队。”


    喊了两次,大家想要去看热闹的心情这才被抑制住了,正觉得可惜的时候,就看到庄梦白带着两个人从前面挤了过来,往后面赶。


    “行了行了,庄主任都去了,打不起来了。”有人说了一声。


    可见庄梦白在众人心中的“威望”。


    庄梦白赶到后面的时候,两拨人已经快要动手了。


    巡防队员早到了,十几个小伙子张开胳膊把人隔开,劝人都冷静一下,但双方的火气都顶到了嗓子眼,隔着一道人墙还在互相指着鼻子骂。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有人踮着脚尖往里瞅,有人爬到花坛上,有人举着刚领的号牌忘了往前走。


    “怎么回事?”庄梦白站到两拨人中间。


    她的声音不大,但旁边几个看热闹的立刻往后退了半步。那些还在激情对骂的人也迅速安静了下来。


    巡防队员赶紧凑过来汇报。


    事情说起来也简单,有一个组派了五六个人来排队,占了队伍前面的位置。等到八点多,他们剩下的人这才陆陆续续赶过来了......不是三五个,是黑压压一大群。那五六个人让开身子,后面的人全部插了上去。原本排在他们几人后面的另外一个小组一下子被挤到了老后面去,二十几口人的位置全被占了。


    这个小组的人当然不干了。


    小组长站出来理论,说你们不能这样,几个人替全组排队,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前头那组的小组长也站了出来,说怎么没道理,我们的人一早就在这儿了,你们凭什么说我们插队?两边你一句我一句,嗓门越来越大,有人开始推推搡搡,有人挽起了袖子。


    还好这队伍隔不远就有巡防队的士兵,不然早就打起来了。


    庄梦白挑起眉——出息了啊!现在当着巡防队的面就敢对骂甚至要动手了?看来一个个的确是胆子大了不少。


    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看了看被挤到后头的那组。队伍里有人气得手还在抖,有个婶子眼眶都红了,旁边人小声跟她说着什么。再看前边这组,人多势众,站在最前面的几个人抱着胳膊,鼻孔朝天,一副”我们没错”的神情。


    “你是这组的小组长?”庄梦白走到他面前。


    “对!”那个小组长往前站了一步,理直气壮,“庄主任,我们的人早就来这儿排队了,排了半个多时辰,我们凭什么不能进来?”


    他身后的人跟着起哄:“就是!”“我们排的队凭什么不让进?”


    “你们就来了六个人,”庄梦白冷着脸看着他,丝毫没被他们的气势给压住,“你告诉我,你们全组多少人?”


    那小组长顿了一下,声音弱了几分:“......三十多个。”


    “三十多个人,来了六个排队的。”庄梦白的目光从九号区的人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但是其他组的,别人在后面一个一个地等了半天,你们一来,三十多个人全插到前面去。你自己说,这样做事地道吗?”


    那小组长的脸涨红了:“可,可我们有人排队了,也没说不让代排啊......”


    “是需要所有事都规定下来吗?那你走路先迈左腿还是右腿是不是也要规定下来?”庄梦白可不是民政口出身的,说话并不怎么留情面,她打断他,“五个人替五个人排队,我没话说。替三十多个人排队......你自己想想,在理吗?”


    跟在那小组长后面的人不吭声了,站在最前面那几个抱胳膊的也默默地把胳膊放了下来。


    庄梦白转向另一边。


    那个气得手抖的婶子往前走了半步:“庄主任,我们的人一大早也在这儿排队!他们插进来的时候我们说了,他们不听,还推人!你看,这就是他们推的!”


    她撸起袖子,胳膊上一道红印子。


    “谁推的?”


    那小组里的人互相看了看,没人承认。过了几秒,有个年轻男人从后面慢慢举起了手,声音小得像蚊子:“我刚才不小心碰到的......真的是不小心!”


    “不小心?”庄梦白看着他,“给婶子道歉吧。”


    年轻男人把手放了下来,低下了头,惶恐地说了一声:“抱歉!”


    周围看热闹的人全都安静了,只听见风拍着帐篷布的声音。


    “听好了。”庄梦白环视了一下四周,大声说,“今天就在这里加一条规矩。排队,可以替人排。做儿女的替年老的爹娘排,家里人替抱孩子的排、替生病走不动路的排,这都可以。但有一条,替一个人排队,就只能多一个人。一个人替两个人排队,不行,替全家排队,不行。五六个人替三十多个人排队,更不行。”


    她又转向另一边:”你们呢,受了委屈,可以找巡防队,可以找管委会。以后遇到事不要动手,也不要对骂。骂赢了骂输了,道理都不会变。讲道理的人不吃亏。”


    那一组的小组长连连点头。


    “今天你们的事情,念在是初犯就不追究了。但从现在开始,再有这种情况,”她严厉地扫了一眼犯错误的的那个小组长,“小组长带头违反排队规则的,我会上报到管委会。


    “现在,你们组,全体都有,退出队伍,排到最后面去!”


    那组的人像霜打了的茄子,一个接一个地从队伍里退出来,灰溜溜地往队尾走。三十几个人拉成了一道长长的、蔫头耷脑的队伍。旁边有人忍不住嗤嗤地笑。


    “行了。”庄梦白拍了拍手,恢复了一贯的表情,“都散了吧。该排队的排队,该看病的看病。”


    围观的人群一哄而散,入口处的队伍重新恢复了秩序,巡防队员把隔离带重新拉好,引导员举起喇叭继续喊注意事项。


    *


    杨嫂子是金秀秀的小组里第一个排到导诊台的,因为她抱了个才四五岁的小孩儿。


    “大姐,是您想要检查身体还是这个宝宝呀?”导诊台的护士是个年轻的姑娘,扎着马尾,说话笑眯眯的。


    杨嫂子听到她叫自己的崽子叫宝宝,高兴得嘴角都往上翘。


    “是我家孩子。”杨嫂子拍了拍他的小肚子,有点发愁,“他这几天肚子都是胀的,两天都没上过厕所了。”


    “那您抱着宝宝去儿科。”护士在她手背上贴了一张黄色的小圆形贴纸,上面印了一个“儿”字,“您往里头走,看到挂着儿科牌子的帐篷就是了,也是黄色的牌子。到了那儿把这个贴纸给门口的护士看,她会帮您排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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