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红霞:“所以扫盲班和健康讲座得赶紧推。”


    “对。”姚主任喝了口水,“道理通了,很多事儿自然就顺了。除了观念之后,妇女健康知识尤其要普及。”


    像他这样惯常做民政工作的做实事的干部,从来不避讳提到这些东西。


    齐红霞拍了一下大腿,笑起来:“您真是和我想到一起去了,明后天的义诊,医疗组那边也会开设几个讲座,其中就有关于妇女健康知识的。”


    姚主任点点头:“那就好。”


    他端着杯子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管委会门口那片已经空荡荡的空地。阳光把地皮晒得发白,刚才被一群大妈踩出来的脚印还印在泥土里,乱七八糟的,像是一场战役的痕迹。


    而原本围观的人也全都散了。


    *


    苏四和郑石头是最后一批走的人。


    郑石头的嘴一直就没合拢过,刚才经历的这一切在他的脑子里轰隆隆地翻着,像是有人在里面放了一把火,把很多他以前觉得理所当然的东西烧得精光。


    “那些婶子们胆子也太大了吧......”他咽了口唾沫,声音还是飘的,“还有那个姚主任,得相当于咱们荻阳以前的县令了吧?有人在衙门口吵成这样,他出来也不恼?那些婆子们当着他的面骂人骂得那么难听,他居然都不发火,还和和气气的......”


    哪有这种官啊?


    在他的经验里,当官的被冲撞了,不拍桌子打板子就已经是青天大老爷了。而这个姚主任倒好,像是生怕骂他的人骂得不够响,一直笑眯眯的,最后还补了一句“欢迎大家以后多来反馈意见”。


    不懂,实在是不懂。


    苏四嘿嘿一笑,也没多说:“反正,你在这安置区住上一段时间就明白了。”


    郑石头老老实实地说,挠了挠刚剃的板寸,“听上去还挺好的。”


    “走吧。”苏四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去找你那个巷子。你也是运气好,你们那组的小组长正好是我以前一位认识的叔叔,我拜托他多照顾照顾你,这样你适应起来也快......”


    巷子深处传来了孩子们追皮球的笑闹声,有人在收晾在外面的被褥,有人在喊家里人回来一起去吃饭。从这巷子深处看过去,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阳光还是那么亮,风还是那么轻,日子还是照样在往下过。


    郑石头有了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苏四带着他去了钱贵,钱贵果然很客气也很热情,啥也没说的就安排好了郑石头的住处,并表示会让他尽快上工,好多赚点工分。


    “等明天吧,下午的时候有整理扫盲学校的活儿......上午咱们一起去义诊。咱们组排在了上午。”


    苏四眼睛睁大,很欣喜地拍了拍郑石头的肩膀:“石头哥你真是好运气,一出来就遇到了义诊,要是晚两天可就错过这个机会了!”


    第二天早上,在安置区中心的广场上,又一次迎来了人山人海的场面。


    针对安置区居民的第一场义诊开始了。


    第74章


    为了这一场义诊,管委会和医疗组的人忙了整整好几天。


    其实像这样的全民义诊早就该举行了,但医疗组一开始缺人缺药缺设备,而且还有一些重病和需要急救的患者要救治。管委会也觉得最好是等荻阳城全民稍微融入一些再开展大型的义诊会比较好。于是,在这一个多月里,医疗组主要是针对重症与急症患者、以及饥饿状态的身体复原上在开展工作。


    如今情况转好,恰好又很快要迎来春节,医疗组便决定开展一次大规模的义诊,让荻阳百姓们也能身体轻松康健地迎接新年!


    义诊的前几天下午,管委会的人就已经和医疗组的人在一起忙活。广场上空荡荡的,昨天刚下过一场小雨,地上半干不干,踩上去软软的。


    “就在这儿。”姚主任在广场中央站定,两只手叉着腰,环顾了一圈,”东边这几顶帐篷是内科和外科,人最多的两个科放最外面,排队不堵。南边早上光线好——老方,你们牙科和眼科放那儿行不行?”


    方主任顺着他的视线往南边看了看:“行。牙科和眼科都靠目视检查,光线好就事半功倍。放在妇科在最里头。多加一层帘子。妇科那边病人不愿意被人瞧见,这个得照顾到。”


    干事们具体到每个帐篷之间的距离留多少,队伍要怎么规整都讨论得十分详细,还有这边百姓们的看诊习惯。


    “他们根本不知道该看哪个科,所以分诊台肯定得要有。”一位资深的护士长建议。


    “别说他们了,就咱们有时候去医院都搞不清楚自己要挂哪个科。”有个干事嘟囔,“所以导诊台肯定得要,而且还不能分那么多科。”


    “你就想吧!”一位医生笑骂,“现在哪有那么多科的医生在?”


    “还得多弄点指示牌,也别放字了,就贴箭头得了。”


    老百姓大多数不认字,但颜色和箭头谁都看得懂。


    一位年轻的干事把隔离带往地上一放,从兜里掏出一卷红黄蓝三色的宽胶带,蹲在地上就开始试贴。贴了一截又撕起来——地上有浮土,粘不牢。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这不行,得用油漆画箭头。胶带明天一早人踩上去就全卷起来了。”


    “油漆在仓库,晚上我让人搬过来。”有人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还有安保,上回超市开业差点踩到人。”指挥部过来的参谋主动揽下责任,“到时候我们会多派一些士兵过来维持秩序。”


    姚主任点点头:“那最好不过了,我交代一下庄连长。”


    就这样,一项一项的,事无巨细,每个人都领了任务,务必让第一次的全民义诊能够顺利的安全的进行。而等到第二天一大早,安置区的百姓们早早来到广场上时,才发现这儿已经一夜之间换了模样。


    广场上多了两排白色的帐篷,帐篷上贴着红色的十字,看上去清爽有序。


    这几排帐篷都被栏杆围了起来,必须通过固定的入口才能进去。巡防队和指挥部临时调来的的小伙子们一早就到了,穿着迷彩服,胳膊上扎着红袖标,在广场入口处排成了两排。隔离带用红白相间的塑料杆子拉出了三条通道,地上贴着彩色的箭头。


    所有到达的人都还在入口处等着——没办法,他们来得实在是太早了。


    金秀秀正在给自己的组员们排位置:“来来来,抱着孩子的和腿脚不便的往前站,咱们年轻人身强力壮的,往后排一排。”


    有人嘀咕说:“凭什么他们要排前面,我们就排后面?大家都是一起来的。”


    金秀秀还没开口,旁边的马婶子就替你怼了回去:“人家抱着娃的,七老八十的,你让人家排在最后面?你有没有良心?脸都不要了?”


    那人立刻就不说话了。


    金秀秀笑了笑,没搭理他。


    她今天天还没亮就起了。


    昨天管委会已经召集了小组长们开会,每个小组都分配了固定的时间段,小组长要组织好自己的组员们有序看诊。于是,她昨晚就已经挨家挨户通知,又把上面发的义诊须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每一条都记在了脑子里。


    说实话,当上小组长这半个多月,她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操心。


    上传下达自然不必说,管委会有什么通知,她负责传达;组里有什么问题,她负责上报。可真正麻烦的其实不是这些,而是那些鸡毛碎皮的小事。谁家老人腿脚不好需要特殊照顾,谁家孩子还小不方便排长队,谁家和谁家最近闹了矛盾要调和一下......操碎了心。


    更别提这样的大型活动了,更是殚精竭虑。


    “排好队,别挤。”金秀秀站在队伍旁边,看这大家终于都找好了自己的位置后这才回到了队伍前头金师爷的旁边。


    她的这些队伍里有人小声夸了一句:“咱们金组长虽然年纪小,做事还是挺仔细的。”


    早上起来一个个叫醒他们来提前排队,然后将队伍里的孤寡老人和小孩都安排得仔仔细细,大部分人对她都是很服气的。还有一些原本的顽固派在经过这段时间后,即便嘴巴上不说,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娘子的确是做得不错。


    金秀秀假装没听见,低头在本子上又核对了一遍名单。耳朵尖却悄悄红了。金师爷在旁边看着女儿刚才那副指挥若定的样子,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金组长忙完啦?”他故意拖长了声调。


    金秀秀瞪了他一眼,走过去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走吧,爹,你排老年通道还是跟我排普通通道?”


    金师爷:“......我老吗?”


    他才四十二!


    “嘿嘿,不老,你年轻得很。”金秀秀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普通通道那边带。


    金师爷看着地上画着的红黄蓝三色箭头,又看了看帐篷上挂着的颜色布条,忍不住感慨了一声:”这些安排倒是周全。”


    “这应该是指方向的吧。”金秀秀赞叹,“我觉得他们这边的各种符号都挺好用的,标点符号、还有指示牌什么的,都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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