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阿姨!”菱娘喊了一声。


    王阿姨眼睛一亮:“菱娘!哎哟,这是你娘?”


    李氏赶紧躬身行了个福礼,声音有些腼腆:“王院长,我是菱娘的娘。这段日子多亏了您照顾她,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她说着,眼眶就有点发红。


    王阿姨连忙拉住她的手:“别别别,可别这么说。菱娘是个好孩子,懂事得很,在院里从来不用人操心。你这身体养好了没有?医疗组那边怎么说的?”


    李氏点点头:“方主任说已经痊愈了,就是还得养几个月,不能干重活。我今天带菱娘过来,就是想当面跟您道个谢。还有育孤院的人,他们也都帮了菱娘很多......”


    正说着,苏四正巧从育孤院的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个盆,里面装着刚洗好的积木,准备拿到太阳底下晒一晒。


    菱娘看见他,立刻大声喊:“苏四哥!”


    苏四抬头看见她们,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走了过来。他把盆放在地上,弯下腰对菱娘说:“菱娘来了?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


    “睡得可好了!”菱娘仰着脸,笑得眉眼弯弯,“我娘抱着我睡的。”


    苏四的弟弟苏伍和妹妹苏小妹也从屋里跑了出来。苏小妹一看见菱娘,眼睛立刻亮了,跑过来拉起她的手:“菱娘菱娘,那边有秋千!咱们去荡秋千!”


    菱娘看看李氏,李氏点点头:“去吧。”


    三个孩子手拉手,像一阵风似的往秋千那边跑过去了。苏小妹边跑边回头喊:“我今天的饼干还没吃,咱们一人一半!”


    苏伍跟在后面追:“我呢我呢?”


    “你吃你自己的!”


    秋千继滑滑梯之后,成为了孩子们的新宠。还有小朋友因为争抢秋千而闹了起来,一时哭声震天。育孤院的保育员充当了临时的工作人员,立刻走过去组织好大家排队,这才让场面重新和乐起来。


    几个育孤院的孩子站在滑滑梯旁边,看着菱娘和苏小妹、苏伍一起荡秋千。


    一个小女孩拉了拉旁边大孩子的衣角,小声问:“菱娘是跟她娘走了吗?她以后不住这儿了?”


    大孩子没回答。他看着菱娘的背影,眼睛里闪过一丝羡慕。


    有人声音低落地嘟囔了一句:“有娘真好。”


    几个孩子都沉默了一下。都是没爹没娘的孩子,谁不羡慕呢?菱娘虽然之前也是住在育孤院,可她有娘,她娘回来了,她就不用再待在这里了。而他们,再也没人来接。


    但这沉默也就是片刻。


    跷跷板那边忽然有人尖叫了一声——跷跷板一上一下,坐在一头的小胖墩被弹起来的时候屁股离了座位,又落回去,笑得喘不上气。另一头的大虎使劲往下压,压完了又猛地松脚,把小胖墩颠得哇哇叫。


    “大虎你别使坏!”保育员在那边喊。


    “我没使坏!是他太轻了!”大虎振振有词。


    保育员沉下脸走了过去,大虎立刻怪叫着逃走了,周围的孩子笑得前仰后合。


    那个刚才还在羡慕菱娘的小女孩,目光被跷跷板吸引了过去,看了一会儿,也跟着笑出了声。然后她转身就跑,挤进了滑滑梯的队伍里,踮着脚往前数还有几个人轮到自己。


    攀爬架上那个最高的平台,早就成瞭望台了。两个男孩站在上面,手搭凉棚往远处看,一个说他看到了发电站的工地,另一个说他看到了食堂的烟囱在冒烟。


    “食堂今天中午吃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去!”


    “那你看到啥了?”


    “我看到大虎又把小胖墩颠起来了,哎呀哎呀,又挨骂了......”


    两个人一起哈哈大笑。


    王阿姨站在空地边上,看着眼前这一片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场景。阳光从树叶缝里洒下来,落在那些奔跑的小身板上,落在那些笑得皱成一团的小脸上。秋千荡起来的时候,铁链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某种不知名的鸟在唱歌。


    她把手里的保温杯搁在旁边,掏出兜里的小本子和笔,翻到空白页,在上面写了两行字:


    “一、儿童游乐区运转正常。建议增设沙坑一个。”


    “二、尽快督促学校开工。”


    写完她合上本子,又看了一眼那些玩疯了的孩子,转身往办公室走。走了几步,回头对远处骑在攀爬架横梁上的大虎喊了一声:“大虎!再不下来,今天的零食扣掉!”


    大虎蹭地就从横梁上滑了下来。


    旁边的孩子笑得更大声了。


    李氏牵着菱娘的手从育孤院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正头顶。苏四和苏小妹、苏伍站在院门口朝她们挥手,苏小妹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饼。


    “菱娘,明天还来玩啊!”苏小妹喊。


    菱娘回过头,用力点头:“嗯!”


    李氏低头看着女儿。菱娘的脸颊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子,一只手攥着母亲的衣角,另一只手里捏着苏小妹塞给她的一颗水果糖。


    “娘,苏小妹说以后要是能上学的话,她就坐我旁边。”菱娘仰起脸。


    “那好啊。”李氏笑了笑,“到时候你们一起上学,一起写字。”


    谁能想到她家闺女还能有去上学堂的一天呢?


    “嗯!”菱娘把糖小心地揣进兜里,脚步轻快得像是在跳。


    阳光很暖。李氏牵着女儿的手,沿着营区的石子路慢慢地往回走。身后,游乐场上孩子们的笑闹声还隐约能听见,像是被风吹散了又聚拢,聚拢了又吹散。


    ......


    吃过晚饭,天色还没全黑,营区里的路灯就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太阳一落山,风中的寒意一下子就凛冽了下来,让人忍不住要把脸都缩在羽绒服的领子里。


    金秀秀刚想趁着天还没黑透去巷子口转一转,顺便跟几个婶子拉拉家常,人还没出屋,就被人堵在了门口。


    “金组长!金组长!”杨嫂子风风火火地跑过来,手里还攥着个搪瓷碗,显然是刚从食堂出来,碗都没来得及放回去,“我问你个事,那个惠民超市,明天是不是真的要开了?”


    金秀秀靠在门框上,笑着点点头:“是真的。通知不是都贴了两天了嘛,明天上午九点开门。”


    “哎哟,那可太好了!”杨嫂子一拍大腿,“我这几天攒的工分可算能派上用场了。不过我算不清楚账,你帮我看看,我攒了多少分了?”


    两人正说着,旁边又凑过来两个人。一个是周大,另一个是马婶子的儿子马壮,刚从建筑工地那边下工回来,一身的灰还没来得及洗。


    “金组长,也帮我看看!”马大壮挤过来,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工分卡,“我这段日子天天去发电站工地搬砖,一天五个工分,除去休息了两天,应该攒了不少了吧?”


    周大没说话,只是把本子往前递了递,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他虽然和这些人熟络了一些,但平时依然不怎么说话,但关系到工分这种事,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金秀秀被围了个水泄不通,立刻喊起来:“一个一个来,一个一个来。杨嫂子先来的,我先给她算。”


    她接过杨嫂子递来的工分卡,从上衣口袋里摸出自己那支圆珠笔,又从小本子里撕了张纸垫在膝盖上,一笔一笔地算。杨嫂子两口子在食堂帮工,每天各拿五个工分,干了七天,外加每周关于卫生和纪律的基础分,你们都是合格的......


    “你们两口子加起来,现在已经有九十个工分。”金秀秀抬起头。


    杨嫂子喜笑颜开:“九十个?那么多?”


    “那是你们做得好,每周的十个加分都拿到了。”金秀秀把工分卡还给她,“只要干活踏实,到了月底还会有奖励。扫盲班也快要开了,还会有更多的积分。”


    马壮在旁边等不及了:“金组长,轮到我了轮到我了!”


    金秀秀又给他算了一遍。马大壮年轻力壮,在发电站工地干了七天,每天六个工分,一共四十二个。但是他的卫生情况就没有杨嫂子两夫妻做得好,每周十分的奖励只拿到了八分。


    “五十。”金秀秀报出数字。


    马大壮嘿嘿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够了够了。”


    他在惠民超市已经有看好的东西想要兑换了。兑一包糖果给他儿子,再兑一罐雪花膏给他婆娘。至于他自己,反正用的吃的都有得发,就算了,剩下的攒着吧。


    杨嫂子在旁边插话,喜滋滋的:“我打算换个吹风机。”


    金秀秀疑惑问:“淋浴室那儿不是有吗?”


    杨嫂子无奈:“人太多了!有时候根本排不上,我自己头发又多,还是在家里备一个好。我看超市兑换价格也不贵,也就十个工分,做两天工就够了。”


    俗话说得好,从简入奢易,从奢入俭难。体会到了吹风机的好处之后,便再也离不开了。


    金秀秀笑道:“那你明天可能要早点去排队,说是吹风机数量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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