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嫂子一凛:“哎,我那早点去!”


    在金秀秀给他们几人算的时候,陆陆续续身边又围过来了不少人,都是想让她给看看自己攒了多少工分。她一看这架势,干脆往巷子口的石墩上一坐,把自己的小本子摊开,活像个在街头摆摊的算命先生。一个接一个地帮着查,帮着算,帮着出主意。


    大家对自己能拿到多少其实心里也是有数的,场面非常和谐。


    但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算错了!你怎么当的小组长?给我算错了十分!”


    第68章


    金秀秀抬头一看,是个老汉,姓康,大家都叫他康老头。他挤开人群,把手里的工分卡往金秀秀面前一戳,差点戳到她鼻子上。


    “你自己看看!我明明该有四十分,你给我记了个三十!这少了的十分哪儿去了?你给昧下了是不是?”


    旁边的人都安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金秀秀。


    金秀秀没动气,把工分卡接过来,翻开自己的小本子,找到康老头那一页。上面记得清清楚楚:发电厂场地整备,五天,每天六分,总计三十分。


    “康老伯,您看。”她把本子转过去给他看,“劳动分三十分,这个是您这些天在工地的工分,没错吧?本来应该是四十分的,但是您每周的清洁卫生分没有拿到,自然就只有劳动分。”


    维持良好的个人卫生以及住所整洁,那便可以每周各奖励十分,而一个月没有任何违规行为那便能再获得三十个奖励工分。这是安置区的公共规定。


    但是康老头上一周的安全卫生检查是不合格的。


    康老头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他嚷嚷了起来:“什么清洁卫生分?我活了这么多年,没听说过这东西!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当个小组长就了不起了?想扣就扣?”


    金秀秀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康老伯,这不是我扣的。清洁卫生分是管委会定的规矩,每个组都一样的。杨嫂子、马壮他们都知道,上周公示的时候还贴在公告栏上了,包括广场上也都宣讲了很多次。”


    “什么公告栏!我不识字!你们贴了就是欺负我不认识字!”康老头根本不听她说的,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一个小丫头片子,仗着你爹是管委会的就欺负人!”


    金秀秀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明白了。这个康老头实际上就是想要找茬。他是小组里面的顽固派,或许从竞选的时候就看她不顺眼了,偶尔能听到他嘟囔一个女人当组长不像话,迟早要出事。后来她选上了,他在组里也一直不配合,分派任务的时候总是推三阻四,开会的时候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


    今天这出,根本不是什么十分的事。


    他就是想找个茬,让她下不来台。


    “康老伯,”金秀秀把本子合上,声音还是稳稳的,“您要是不信,咱们现在就去公告栏那边,让管委会的干事帮着查。反正记录都在,谁也改不了。而且,来做安全检查的也不是我,而是管委会的干事。”


    “去就去!”康老头梗着脖子,“我怕你?”


    旁边的人面面相觑,有的劝康老头算了,有的拉着金秀秀的袖子小声说别跟他一般见识。金秀秀站起来准备要走,但康老头说着要跟着去,脚底下比谁都要站得稳。她暗笑一声,刚想说什么,忽然听到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康老头,你是不是又半个月没洗澡了?”


    说话的正是马婶子。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前排,叉着腰,上下打量着康老头,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康老头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啥?”


    “我说你身上都馊了!”马婶子一点不给面子,嗓门大得半条巷子都能听见,“你去水房那边问问,这都两周了,你去过几次淋浴间?大家伙儿,你们遇到过康老头几次?”


    小组里的那些男人们面面相觑,好像......的确是没遇到过几次。


    马婶子话还没停,和机关枪一样:“还有你那床铺,上周检查的时候我可是跟着一起进去了,被子都没叠,枕头都发黄了!就这还好意思来找金组长闹?”


    旁边几个婶子也反应过来了。


    “对啊,上周卫生检查的时候我也在场,康老头你家门口的垃圾堆了两天没倒,还是杨嫂子帮你倒的。”


    “可不是嘛,他那件衣服穿了快十天都没换,我都不好意思说。”


    “你看看你那手指甲,里头全是黑泥!”


    康老头被一群婶子你一言我一语地围攻,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你们...... 关你们什么事!”


    金秀秀看着这一幕,差点没忍住上弯的嘴角。康老头这种人,和他斯斯文文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就得让婶子们去治治他。


    听到康老头的话,她清了清嗓子:“康老伯,这话你可说得不对,你的卫生情况还真是和我们大家都有关系。”她拍了拍手,将围观人群的视线吸引了过来:“各位,我得要再说一遍。清洁卫生分虽然是扣个人的,但是,你们别忘记了咱们是一个集体,还有一个集体分!从下周开始,管委会还要检查每个小组的整体卫生状况。如果一个组里有人长期不打扫,不光扣个人分,整个组的集体工分都要受牵连。”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人脸色立刻就变了。


    集体工分?那可是大家伙儿的!


    马婶子第一个扭头瞪向康老头,眼神简直能杀人:“康老头,你听到了没有?你一个人邋遢,连累我们全组?!”


    杨嫂子也不干了,把手里的杯子往旁边的石墩上一搁,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就是啊!我们天天累死累活挣那点集体工分,要是因为你一个人不洗澡不叠被子就给扣了,那算怎么回事?”


    “我闺女下周就要去上扫盲班了,正指望这点集体工分换文具呢!”


    “我家也是!”


    “康老头,你要是再这么邋遢下去,我们可不答应!”


    这一下,康老头算是惹了众怒了。一群人围着他,七嘴八舌的,个个都是火冒三丈。康老头站在中间,被逼得直往后退,刚才那股气势早就没了。他想要辩解,可一张嘴就被婶子们的唾沫星子给淹了回去。


    “我......我......”


    “你什么你!”一马婶子往前一站,她身高体壮,直接堵住了康老头的退路,“从明天开始,你给我天天去洗澡!衣服两天一换!被子每天早上叠好!门口不准堆垃圾!你要是做不到,我亲自去帮你收拾。到时候别怪我说话难听!”


    康老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憋出一句:“我......我知道了!”


    寡不敌众,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不敢再待下去,灰溜溜地挤出人群,逃也似的走了。那背影怎么看怎么狼狈。身后,婶子们还在互相打气——从明天开始轮流盯着他,不信治不了他这毛病。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了,但议论声还没停。有人小声说这康老头就是活该,早就该有人整治他了。有人说还是金组长有办法,搬出集体工分,不用自己动手就治服了。


    金秀秀收起本子和笔,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说实在的,她也没想到效果这么好。她转头看了一眼马婶子的背影,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个人情。


    马婶子在竞选的时候帮她搭过桥,今天又帮她出头,这个情分她记着。


    有人凑过来小声说:“金组长,你可真行。那康老头以前在荻阳城就没人能治得住他,老婆都跟他分居了。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


    金秀秀摇了摇头:“可不是我治他,我只是把规矩说清楚而已。大家都在安置区里生活,老老实实按照安置区里的规矩来就行了,其实也没什么难的,对不对?”


    人群中响起赞同的声音。


    “是,其实咱们只要按照规矩来,就没什么事儿。”


    “比以前好多了。”


    *


    夕阳已经沉到了天坑的边缘,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除了金秀秀的小组,其他所有的小组几乎都聚集在了一起讨论工分和第二天超市开业的事情。


    田红花的组也不例外。


    他们这一组离安置区中心小广场不远,这几天天气还算是暖和,都出了太阳,附近几个组的人喜欢在傍晚天还没完全黑的时候搬出房间的小凳子在小广场上唠嗑,等天黑透了再回去。


    “我听说超市里头啥都有。”赵叔说,“吃的穿的用的,都是咱们以前没见过的东西。”


    “那为啥要叫超市?不就是杂货铺吗?”


    “我知道我知道,我问过了,说是超级市场的意思。超级......超级就是特别厉害,特别好的意思。”


    “嗐,真拗口。”


    “我白天去那边工地干活的时候顺路瞅了一眼,里头货架都摆满了,花花绿绿的。比杂货铺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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