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观察管委会那些干事出来的时候就经常带个本子带个笔,包括向他们靠拢的周文渊和金师爷现在也都有这个习惯。于是他昨天尝试去管委会申请了一次,结果出奇的顺利。那位管理物资的干事拍了一下脑袋,说自己竟然把这事儿给忘了,当下就给他批了本子和笔。
钱贵深深觉得,这儿的“官”的确和以往他所接触的是很不一样的。
眼下,他这架势一摆出来,旁边几个组长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他两眼,大部分人手里什么都没有,空着手就来了。他们心中暗悔,怎么自己就没想到这招?!
钱贵感受到了那些目光,心中暗喜。哎,要是他坐在第一排就好了。
姚主任掐着点走进了帐篷。他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军绿色衬衫,外面罩着管委会的蓝马甲,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但眼下那两团乌青却出卖了他——昨晚显然还是没睡够七个小时。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润喉糖剥开塞进嘴里,等了几秒,这才走到台子中央,拿起麦克风,清了清嗓子:“恭喜在座的各位,当选了荻阳安置区的第一届居民小组组长!”
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不知是谁先鼓了掌,呼啦啦一片掌声响了起来。有人脸上带着笑,有人坐得愈发端正,还有人下意识挺了挺腰。田红花鼓得尤为用力,两只手掌拍得通红。
姚主任等掌声停了,惯常勉励了一番,然后才说:“咱们废话也不多说,你们这一百零四个人选出来了,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工作的安排。”
他转过身,在背后的白板上用笔写下了几个大字:安置区近期工作安排。
台下又响起了一片议论声。有人紧张地咂嘴,这意味着接下来的几天他们真的要以一己之力管好几十号人的生活了。有人兴奋地搓着手掌,终于可以大干一场了。
“说的不是你们的工作,而是,你们底下那些组员的工作。”
第58章
翌日清晨,天还没全亮,营区就醒了。
食堂的烟囱和平时一样已经冒了白色的炊烟,炊事班的战士打着哈欠把蒸柜推上电。一位正把一袋面粉扛上案板。他旁边的小刘一边揉着发酸的手腕一边往门口张望:“班长,你说那些古人今天真的来?”
“什么古人。”老班长把面粉袋往案板上一撂,“你可别说顺口了以后改不过来,人家是新同事。”
“行行行,新同事。”小刘往手心吐了口唾沫继续揉面,“我就好奇,你说她们行不行啊?咱们这儿又是电又是火的......”
老班长弯腰把蒸柜的门拉开,一股热浪扑出来,熏得他眯起了眼。从荻阳城穿越那天算起,炊事班已经连轴转了快一个月。整个营区九千多号人,一日三餐,全靠后厨这二十来号战士顶着。最忙的那几天,小刘揉面揉得手都抬不起来,赵大柱自己在灶台前站了十六个小时,回宿舍的时候腿都是肿的。
现在总算好点儿了,那些古人们适应了一段时间,指挥部便打算把一部分的工作分担给他们,也让他们能更好的融入到现代社会。老班长可太支持了!
“来了也好。”赵大柱关上蒸柜的门,“不说别的,最起码能帮着洗洗菜、打打饭吧?咱们也能喘口气。”
类似的对话在别的队里也在发生。
物资仓库门口,丁班长正把手推车一辆一辆推出来排好,旁边的副手打着哈欠蹲在墙根下喝热水,嘟囔道:“班长,你说那些新来的能行吗?别到时候推个车都能推翻了。”
“翻了就扶起来呗。你还看不起人呐。”丁班长头也不抬,"你忘了你刚来的时候了?推个车歪歪扭扭的,还不如人家呢。再说了,”他直起腰来,往营区的方向看了一眼,“人家以前可是实打实的体力劳动者,推个车能有多难?”
清理队的集合点上,年轻干事正蹲在地上分配工具。他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这批工兵铲是凌晨才到的,他带着人卸了半夜的车。旁边的士兵递给他一个馒头,他啃了两口,含糊地说:“今天总算不用咱们自己上了。我这腰,再铲两天怕是要断。”
他不是没想法子调人,可调令递上去三次都打了回来。
理由就一条:巴南天坑目前仍是机密区域,而且自然保护区的特质也让它没法无限量地往里加人手,不然就只有大批量砍树平地了。因此,目前只能维持现有人力。这段时间,所有人都是一个人掰成两个用,白天干活,晚上站岗,第二天接着干。
所以,这次大家都举起双手来拥护上边的决定。物资搬运、垃圾清运、厨房后勤、医疗护工、清洁卫生......每一个都松了一口气,可算是有新人来了!
等到了天色微亮,起床的号子被吹醒,各条巷子里也陆续有了动静。有人在水龙头前排队刷牙,有人在门口扯着嗓子喊家里人起床。椅子被挪动的声音、搪瓷碗磕碰的声音、孩子被吵醒的哭闹声,混在一起,十分热闹。
今天是荻阳城百姓第一天正式上工的日子。
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各条巷子的小组长就拿着名单挨户敲门了。
“老王头,装备组,仓库门口集合,吃完早饭就去!”
“杨家的,食堂帮厨,七点半到食堂后门报到。”
“周大,物资搬运队,仓库门口集合——”
喊声此起彼伏。有人一边系扣子一边往外跑,有人啃着馒头背着手往集合点走,有人紧张得手抖,有人兴奋得嗓门比平时大了一倍。
昨天小组长们开完会回来之后已经都以自己的方式召开了组内的小会,通报接下来的工分分配,其实就是工作的分配。
现在的工分制度是这样,有一些和工作无关的基础工分。比如,维持良好的个人卫生以及住所整洁,那便可以每周各获得十分,而一个月没有任何违规行为那便能获得三十个工分。这样可以保证一些或是因为身体太弱或是因为年龄太小没法参与劳动的弱势群体也有一定工分领取。
而除了基础工分之外能够长期固定获得工分的,那边是参与劳动。也是小组长们的分配重点。
这次姚主任一口气拿出了三千个工作的名额,包括但不限于发电站的场地平整、搬运材料;城内的废墟与垃圾清理;安置区的卫生与垃圾清运;厨房后勤帮工;医疗区护工以及打扫;开辟菜地等等等等,可谓是方方面面十分齐全。
这些工作被均匀分配到一百零四个小组,然后由小组长回去自行分配。这也是考验小组长们的第一关。能不能将工作安排给合适的人,并且不引起组内成员不满,这些都是管委会要考核并且打分的事项。
老王头就被安排在了装备组。他的几个儿子也都被分配到了工作。
他这一日早早就起了,走到巷子口便看见同组的几个后生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老王头!”一个后生看见他就笑,“你不是说要让你儿子替我们干活吗?怎么自己来了?”
旁边的人跟着起哄:“对啊,老王头,你那五个儿子呢?”
老王头脸一红,梗着脖子:“我儿子有儿子的活!他们去了发电站工地,那边的工分可比咱们高多了!”
“哟,那你怎么不去发电站?”
老王头噎了一下,没好意思说自己年纪大了人家不要。他哼了一声:“我乐意干装备组,你们管得着吗?”
其实他想去的是发电站那边来着。不就是运送材料嘛?他以前可是挑粪的!现在养个小半月,身体那股劲儿早就回来了,这工作就很适合他呀!
而且,这些重体力活工分更高,他有点眼馋。
但他们那个小组长不肯让他去,将他给分到了装备组。小组长觉得他年纪大了,干重活不行,正好装备组缺人,就是给大家伙儿发发工具,就将他分去了那儿。
老王头的几个儿子也劝他,反正这儿包吃包住,别把自己再搞得那么累。于是,老王头今天便要去发装备啦!
他带着他的几个儿子,跟着一群人笑闹着出了营房区。
营房区周围围了一圈铁丝网,只在东南西北各开了一个出入口。每个出入口都有士兵站岗,旁边搭了个小岗亭,岗亭外面立着一块发光的板子。那是一块电子显示屏,上面滚动着红色的字:“请出示身份卡,依次通行。”
即便是经过了大屏幕的洗礼,老王头对于这样的电子屏依然还是很惊奇,站在那儿啧啧称赞了好一会儿。待他跟着队伍走到出口的时候,前面已经排了不少人。
有干事站在最前面,停下来问:“你们的身份证都带好了吧?要记得,进出营区必须刷卡。丢了要补,补一次扣三个工分。”
老王头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掏出身份证,这是小组长一开始就反复叮咛了的,他没忘。
他们原本领到的身份卡片很简陋,但这段时间一直在开展换新的工作,不仅有了统一的身份证号,还有了正规的身份证照片。老王头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照相的情形,一个黑色的奇形怪状的匣子对着他照了一下,然后在另外的方匣子上就能显示出自己的照片。当时他可真是吓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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