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调查委员会就设在了指挥部的旁边,显示了它的地位和独特性。不过,和它的重要程度相比,办公场所委实有些寒酸,不过几张桌子,几把椅子,还有几个文件柜。
桌子上已经铺满了文件,都是这些天的审讯结果。已经有不少的同事早早来了,正在俯首办公。
部队里的保卫部门也有负责<a href=Tags_Nan/Ximl target=_blank >刑侦</a>的智能,只是在寻常不对外,只针对部队内部与现役军人的违法犯罪行为。但遇到这种需要保密的时候,他们就派上了用场。指挥部还紧急从外面调来了几位刑侦专家加入其中。整个特别委员会的架构也就像模像样的立起来了。
庄梦白平时主要负责执行工作,此刻看到桌子上的材料就有些头疼。
好在,这些材料不是她的工作。
“庄连长,你可来了!”这时,有人匆匆掀开帘子进来了。“您和我来,我们都要忙不过来了。”
他带着庄梦白去到了接待区。
待到他们到达时,已经看到了许多人正等待在寒风里。他们瑟缩着,脸都被风吹得有些僵,但却依然站在那儿没有离开。很多人一看眼睛就是哭过的,此刻的眼神却都很坚定。
“这么多人?”庄梦白吸了一口凉气。
“是啊,”来人叹了口气,“都是苦主,不容易。”
庄梦白被安置在接待处其中一个帐篷,她要干的活儿就是接待来访的百姓,然后将他们要申诉的内容记录下来,形成档案。这些档案之后会被一一查证,如果的确是有重大冤情和案子的,那就继续往下查,如果是已经死无对证或者是鸡毛蒜皮的小事,那就封存处理
她听了后暗道糟糕。这活儿听上去比在办公室里看材料似乎要更加琐碎,麻烦。
这时,在外面候着的一位大娘已经进来了,一进来,就是噗通一声往下跪:“青天大老爷,我要举报周王府的侍卫!”
庄梦白立刻箭步冲上去将她扶起来:“大娘,别这样,有话慢慢说。”
妇人哭着说:“大人,我闺女......我闺女叫小玉,今年才十六岁。去年春天,她去河边洗衣服,被周王府的侍卫......侍卫给糟蹋了。回来之后,她整天哭,不说话。没过几天,她就......就跳河自尽了......”
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件破旧的衣裳,还有一根木簪子:“这是她留下的......留下的东西......”
庄梦白看着那件衣裳和木簪子,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立刻进入到了工作状态,轻声问:“那个侍卫,你知道叫什么名字吗?”
“知道,叫王虎。”妇人咬牙切齿,“他就在周王府当差,很多人都认识他。”
“好,我记下了。”
庄梦白在电脑上手指翻飞,又问了不少相关的问题,又向大娘再三保证一定会好好查这件事,这才将她送了出来。紧接着,又来了一个老汉,脸上还有伤痕。他举报徐家占了他家的粮田,还打伤了他儿子。
“我家那两亩水田,是祖上传下来的。徐家的人看上了,硬说那是他们徐家的地。我儿子去理论,被他们打断了腿,现在走路还瘸着......”老汉说着,老泪纵横。
一个人举报有人在围城时抢了他家的粮食,还打死了他父亲。
一个年轻孩子举报城防军的人将他父亲从流民营地诓走然后从此下落不明。
一个又一个,一个又一个。
庄梦白不停地记录着,手都写酸了。她看着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听着那一件件触目惊心的罪行,眉头越皱越紧。在这个时候,她已经全然忘记自己不擅长也不喜欢案头工作了,敲键盘的手简直飞起。
就在她好不容易停下来,打算活动一下手腕的时候,帐篷帘子又被掀开了。
庄梦白抬头一看,却看到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装的女人搀扶着一个女病人走了进来。那女病人看上去连走路都不是很利索,她的头发全部被剃光了,脸颊凹陷面无血色还带着伤痕,看上去十分虚弱,但是眼神却很坚定:
“大人,我要状告城防军虐待虐杀营妓,强掳民女、逼良为娼!”
第40章
宋琳这些天一直在细心护理那几个从军营里救出来的苦命女子。
最开始醒过来的那个依然不说话,但身上的褥疮和伤口已经好了很多。如果后续心理专家评估换一个环境能让她好转的话,那么她可能会被送到巴市去进行心理治疗。
很快,也有另外一个和她一起被救出来的女人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后者的伤要更严重,不过目前来看,精神状况反倒要更好上一些,能够听懂医生护士的话,眼神也从一开始的惊恐到现在的平静与麻木。
如果那几个在军营里救人的战士在场,就会发现她就是当时奄奄一息问他要水的那位。
宋琳和护士小李等人除了给她们清创然后换药打针之类的本职工作之外,还会在做这些的时候不停地和她们絮叨,聊聊营地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者聊聊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以及聊聊历史,让她们清楚现在已经不是大齐了,而是一千多年后的新时代。
甚至在闲暇的时候,她也会坐在病房里给她们念一念自己在网上看到的新闻和一些有趣的故事。
宋琳也不知道自己要那么投入,可能是因为她们还那么的年轻,看上去就像是自己的妹妹自己的女儿,却经历了那么多的苦痛。而且,她很惊喜地发现,在她坚持了几天后,后面醒过来的女孩子甚至会简单搭上几句话。
她甚至知道了她们的名字,最先醒过来心理问题严重的叫阿衡,不知道姓氏,而她叫阿兰。
宋琳本来以为她是叫阿兰,便说:“兰是花中君子,听上去就很美好。”
“不是阿兰,是烂,稀烂的烂。”
旁边的护士小李口直心快,惊呼起来:“怎么会用烂这样的字眼来做名字?”
宋琳在暗地里掐了她一下,她很快反应过来。
阿烂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稀薄的微笑,也没有再说话了。
宋琳看向她,最后尝试地问:“那我们叫你阿兰,可以吗?”
阿烂,不,阿兰将视线移回到天花板上,轻轻的,很无谓:“我这样的人......”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也没有反对。于是宋琳之后便用阿兰来称呼她。
阿兰平时也很少开口,很沉默,但她会在清创的时候喊痛,对宋琳还有小李等人也有着好奇心。在宋琳看来,她就像是野草一样,挺过了凛冽的寒风与冰雪,现在又在尝试将自己孱弱的根须扎在了新的土壤。
这是个好的正面的反馈。
那天,宋琳正在向她们念新闻,碰巧就有这么一条。看到之后她顿了一下,但还是觉得念了下去:
“......犯罪嫌疑人张某、李某通过暴力胁迫、限制人身自由等手段,强迫多名女子从事卖淫活动,非法获利数十万元。经法院审理,两人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十二年,并处罚金。”
念到这里,宋琳顿了顿,看向床上的女孩。
阿衡没有任何反应,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闭着眼睛的阿兰,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宋琳继续念道:
“主审法官在宣判时表示,对于这种严重侵害妇女人身权利、践踏人性尊严的犯罪行为,法律必将予以严惩。本案的侦破和审判,充分体现了我国法治的进步和对妇女权益的保护。”
她放下手机,见阿兰没什么动静,便将她胳膊上的针头调整了一下位置便打算离开。
“这样的人,真的会被判刑吗?”这时候,她的身后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
宋琳停了下来,转回头认真看着她:“会的。在这个时代,这是重罪,是要坐牢的。”
阿兰的表情若有所思。宋琳想了一下,在她床边继续坐下,捋了一下她的头发,感受到她并没有抗拒,便接着说:“你要赶紧好起来。等你好了,就能亲眼看看这个新时代。这里和你以前待的地方不一样了,没有人能强迫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你是自由的,你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而那些伤害你们的人,也会受到惩罚。”
阿兰抬眼看向她,深幽的眼神里飘过一点火光。
又过了两天,社区大会召开了。她们这样卧病在床的人当然是没法参加的,宋琳便给她们讲社区大会上发生的事情。阿兰对什么穿越、千年之后没什么反应,但听到对周王等人的处置后却一下子抬起了头。
这大概是她这段时间以来,动作幅度最大,最像一个活人的时候。
“周王?”
宋琳观察着女孩的反应,点了点头:“是周王。”
她继续说:“姚主任说了,新时代是法治的时代。不管是谁,只要犯了法,就一定会受到惩罚。不管他是周王还是李王,我们这儿有我们这儿的规矩。对了,社区还成立了特别调查委员会,专门调查以前的冤案、罪案。老百姓有什么冤屈,都可以去举报、去申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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