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这个委员会的成立,其实也是经过了一番唇枪舌剑的争辩。


    有人认为围城是种极端的情况,在这样的环境下什么事都有可能会发生,而且发生的时期是在古代。那咱们是不是能用现代的法律去斩过去的罪恶?


    这似乎是个法律的伦理问题。


    不过,在辩论了数轮之后,大家都倾向于肯定的答案。法律组的权威专家认为当荻阳城穿越到了现代之后,就已经进入到了一个华夏的法律管辖范围,创造了新的社会契约。而且,有些罪行超越了时代的束缚,必须得到严惩。如果放弃追责,会损害现代法律的公信力。


    这是法律上的看法。但其实对于庄梦白和王强林这样的普通人来说,他们的想法很朴素——如果这九千多人以后都要在现代生活的话,那里面的坏分子一定要被揪出来,不然容易对社会造成破坏。


    于是,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现在开始不仅仅要清算围城时期,甚至是更久的时候的罪恶也都要被翻出来,前提是证据确凿。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灯亮着,在地面上投下两个拉长的影子。


    三喜站在那儿,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他低着头,不敢看王强林的眼睛。


    王强林:“那些人里面,我们想知道,在周王府里,你认识的或者是接触过的,哪些只是安安分分做事的仆从?还有哪些是真正鱼肉百姓、甚至触犯了刑法,呃,刑律,犯下大罪的?”


    三喜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他的手指绞在一起,指尖发白。他想开口,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强林也没有着急,只是耐心地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三喜的手心冒出了汗,嘴唇抿得发白。他想说,他真的很想说,可是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他害怕。


    他害怕那些人的报复,害怕被骂叛主,害怕以后没有地方去。


    “别担心。”王强林当然明白他在想些什么,等他完全消化好这个问题后,他开口,“三喜,我知道你在害怕。你怕说出来会被人报复,怕以后没有活路。”


    他走到三喜面前,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三喜齐平。


    “但你不用担心。”他看着三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现在已经不在荻阳了,你现在在华夏。我们会保护你。那些伤害你的人不会有机会再来找你。”


    三喜抬起头,眼圈红了。他看着王强林,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恐惧,又像是希望。


    “你可以相信我们。”王强林继续说,“这几天你也看到了,我们不是那些随便打骂人、随便把人当牲口使唤的人。这里也没有什么下人、奴隶,我们大家每个人都是平等的。每个人都有权利活下去,有权利过好日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温和了些:“所以,你不要害怕。说出来了,那些真正作恶的人会受到惩罚。你不是在背叛谁,你是在救王府里面那些和你一样无辜的被欺压的人。”


    三喜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抬手抹了抹眼睛,声音哽咽:“王大哥,我......我真的可以相信你们吗?”


    “可以。”王强林点点头,眼神很认真,“我向你保证。以后那些欺负你的人不会再有机会伤害你了。”


    历史组既然已经从历史资料里得到了佐证,荻阳城的穿越确有其事,还留下了记载,那说明荻阳城不会再抽风似的穿越回去了。那他的保证就是有效的。


    三喜从小就被卖到了周王府,他想到自己在王府里过的日子,又想到当时王强林替他出头,和这几天在这里见到的一切东西。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抬起手来用袖子擦了擦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说。”他的声音还有些抖,但比刚才坚定了一些,“王府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每说一个字都在消耗力气。


    王强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慢慢说。”


    三喜点点头,继续说下去。


    *


    周王府。


    “滚——!”


    随着一声带着疯狂的厉喝,一个十五六岁的丫鬟匆匆从书房里逃出来,脚步踉跄,差点摔在门槛上。她的手背上和脸上连带着脖子上都有着红印,虽然没有破皮,但火辣辣地疼。


    跑到后院,她躲进了自己那间小小的耳房里,靠在门后喘气,感觉到自己的心还在狂跳,手还在发抖。


    同屋的丫鬟小菊正在叠被子,看到她慌慌张张的样子,吓了一跳:“翠儿姐,你怎么了?”


    翠儿靠着门,慢慢地滑坐到地上。她抬起手,看着手背上那道红印,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我被王爷抽了两鞭子。”


    小菊放下被子,走过来,胆战心惊:“王爷又在发脾气?”


    翠儿点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他抓起笔洗就摔,瓷片溅得到处都是。我吓得动都不敢动,后来嫌我倒的茶有些凉了,一鞭子就抽过来了。”


    最近周王的脾气越来越坏了,她们这些丫鬟还有太监们都不敢近身去伺候。她看着自己的手背,那道红印慢慢变成了淤青。她知道,明天肯定要青紫一片了。


    翠儿抬起头,看着同屋的小菊,声音很轻:“你知道吗?我好羡慕三喜。”


    小菊愣了一下:“三喜?那个小内侍?”


    “嗯。”翠儿点点头,“他被仙人救走了,不用再怕王爷打骂,不用担心哪天被打死了都没人管。”


    三喜被带走的那天,她也在书房的院子里当差,远远站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喘地看完了整个过程。周王平时的脾气不算太坏,不会动辄打杀奴仆,但他醉酒后,或者是心情不好的时候,便很容易暴躁。这次已经算是收敛很多了。之前闹过一次脾气,一脚踢到了他身边的小长随心口,那小子熬了三天没熬过去,直接没了。


    如果不是那位仙人拦着,恐怕三喜就要步那小长随的后尘了。


    能对一个小内侍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是坏人呢?而且这几天她们虽然不能出去,但是也模模糊糊听到了在外面响起来的广播声。


    外面有吃的,还能发东西!


    小菊:“这次王爷的脾气也收敛了许多,或许便有被那些仙人看着的缘故。”


    翠儿点点头,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要是我也能像他一样,被救出去就好了。”


    小菊默默地握住了她的手,用行动告诉她,其实自己也想。


    书房里,周王还在大发脾气。他抓起桌上的砚台,狠狠地摔在地上。“啪”的一声闷响,砚台裂成两半,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一群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要把肺都气炸了。


    站在旁边的几个管事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里去。徐长史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脸色也很难看。他比周王冷静,实际上心里却满是绝望。他知道,形势已经彻底变了。


    待周王的怒气稍稍平息一些,徐长史才勉强扯出一抹笑:“王爷息怒。那些人......他们现在还没有什么举动,说明他们也在权衡。我们还有机会。”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慰周王,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想必他们也在顾忌。”他顿了顿,“他们不敢把事情做绝,怕激起更大的乱子。我们还有时间,还能找到机会......”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几个身穿迷彩作战服的士兵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年轻军官,神情严肃,眼神锐利。


    他的目光扫过书房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周王和徐长史身上。


    “接到指挥部命令,对周王府进行人员处置。”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麻烦通知府内所有仆从,立即收拾个人物品,在王府前厅广场处集合。”


    周王的脸一下子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徐长史忙上前问:“仙人,请问是如何个处置法?”


    “集合后你们自然知道了。”军官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按照指令行动,这里所有人随我们前往广场集合,不要推搡,不要喧哗。”


    说完他就离开了,剩下身后两位士兵,对着书房里所有人做了个请的姿势。徐长史闭了闭眼睛,又睁开,脸色苍白。


    来的也不止这一队士兵,王府的每个院落都去了人。整个王府的主人、仆从、丫鬟、管事、侍卫,很快都被集中到了前院的空地上。


    这时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但前院点起了几盏大灯,把整个院子照得通亮。仆从们按照士兵的指示,排成几排,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侍卫们早就被缴了械,在一旁双手抱头蹲着,被单独看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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