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站在她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接话。
“后来水鬼来了,追着校长跑。”林杳继续说,“桃桃也完成了水鬼的执念,她真正想要的不只是找到孩子,更是让害她孩子的人付出代价。”
“所以水鬼才会在校长办公室里只问了那一句‘我的孩子在哪’,而不是杀了他。她等的就是真相。而杨梅,她带着资料跑出去,这辈子都不会变成一个到处砍人的疯子了。”
她停了一下,侧过头看向远处红光渐退的天际线:“桃桃从一开始就没想困住我们。她只是想让我们帮她完成这件事。”
陆沉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是个好孩子。”
两个人站在原地,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一点干燥的尘土气息。林杳刚想把卡包里的新卡牌掏出来看看,忽然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远处传过来。
她抬头看去,只见一群人正拼命地往这边跑。有男有女,神色慌张,有人鞋子跑掉了一只也没回头捡,有人边跑边回头张望,步子跌跌撞撞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得魂飞魄散。
第421章 多出来的一个人
其中跑在最前面的那个脸上全是冷汗,嘴唇哆嗦着,根本顾不上看路。
林杳和陆沉同时往后退了一步,让开跑道给那群人过去。
风声从脸侧刮过,人群呼啦啦地从他们身边涌过去,带起一阵尘土。
林杳偏头看着那群人的背影跑远,直到跑得看不见了,她才收回目光,正要跟陆沉说句什么。
【滋滋——滋——游戏开始,午夜的尸体……】
冰冷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林杳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一下,她闭了闭眼,用力咽下一句骂人的话。
“……上一个游戏结束还不到五分钟吧?”她转过头看陆沉,表情一言难尽。
陆沉也正看着她。他的表情倒是没怎么变,但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里带了一点微妙的无可奈何。
他伸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没说话。
下一秒视线猛地一沉,再抬起来的时候,眼前的场景已经彻底换了。
暗。湿冷。空气里浮着檀香和纸灰混合的气味,沉甸甸地坠在鼻腔深处。
面前是一间灵堂,白布从横梁上垂下来,中间供着一张黑框照片,照片上的人面容模糊,看不清楚五官。
两侧点着白色的蜡烛,烛火在无风的空气里笔直地燃着,投下的影子纹丝不动。正前方摆着一张长桌,上面供着香炉、果盘、一碗半生不熟的米饭。
林杳的脚踩在冰凉的砖地上,低头看了一眼,脚尖正对着灵堂正中央那口黑漆漆的棺材。
棺材盖是开着的。里面是空的。
林杳站在灵堂冰冷的砖地上,目光从空棺材上收回来,无声地扫了一圈周围的人。
加上她和陆沉,一共七个。
其余五个人脸色各异,但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慌张是统一的。
一个中年男人瘫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完了完了”,声音又干又哑。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蹲在他旁边拍他的后背,嘴里低声劝着什么。
另外三个人站在灵堂的角落里,一个女的抱着胳膊发抖,另一个红着眼眶却强撑着没哭,剩下那个紧贴着墙壁,眼珠来回乱转。
系统提示音已经响过了。冰冷的电子音在灵堂的横梁上弹了两圈才散尽,留下一段凝在空气里的信息:兀亚村,百年老村,一个女子意外死亡,封棺入葬前尸体失踪,玩家需要找出真相并完成少女的心愿。
就这些,没头没尾的。
林杳没急着动。她把意识沉进卡包里,翻出上一轮刚拿到的那张新卡牌。
红色的毛线团躺在卡槽里,边缘泛着一层温润的光。她的指尖点上去,卡牌的信息在意识里铺展开来。
【卡牌名称:连心线】
【类型:辅助/羁绊】
【效果:使用者可将此线系于任意两人之间(包括自身)。系线后,双方可感知彼此的位置与基础状态(受伤、恐惧、昏迷等)。若一方陷入濒死,另一方将获得一次强制位移至其身边的机会(单次使用后卡牌消散)。】
【限制:同一时间仅能维系一对连线。连线距离上限随使用者精神强度波动。线体本身对普通生物不可见,但对灵体类存在有一定概率被察觉。】
【备注:这团红线看着很普通,但它比任何承诺都牢。别轻易系,也别轻易解。】
林杳看完,把卡牌收好。连心线。倒是来得及时,这种灵堂副本,保不齐什么时候就需要定位找人。
她刚把意识抽回来,那边的声音就炸开了。
瘫在地上的男人被旁边戴眼镜的瘦高个喊作“老张”猛地抬起了头,眼睛红得充血,声音抖得像是被风撕碎的纸片:“完了……这游戏明显比上一个更恐怖……午夜的尸体,他奶奶的,一听就是恐怖本……还有活路吗我们……”
“老张,清醒点!”旁边的瘦高个用力晃了晃他的肩膀,“还没完!咱们都进来了,就得想办法出去!一切都还会好的!”
老张耷拉着脑袋没接话,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地上。
陆沉站在林杳旁边,安静地看了他们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灵堂沉闷的空气中很清晰:“你们刚才在跑什么?”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戴眼镜的瘦高个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脸色又白了一分。
他犹豫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叹了口气:“不瞒你们说……我们几个是从上一个副本里直接进来的,中间连歇脚的机会都没有。”
他指了指自己:“我叫周远。我们原本是七个人一起走的,但走着走着,忽然发现变成了八个。”
灵堂里的空气像是又冷了一度。角落里那个抱着胳膊发抖的女人牙齿磕了一下,发出轻轻的咯噔声。
周远继续说:“我们对了好几遍人数,每个人都数了一遍,次次都是八。可我们明明记得最开始只有七个。名字也对过了,七个名字,每个人都记得自己叫其中某一个,但多出来的那个是谁,死活找不到。”
林杳蹙眉:“对不出来的那个人有什么特征吗?”
“没有。”周远摇头,“我们试着回忆他的长相、穿着、说话的声音,可脑子里就跟蒙了一层雾似的,什么都想不起来。最诡异的是,我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记得那个人的存在,可一到要描述的时候就空白了。”
“那你们现在是五个人,”陆沉的视线扫过在场的人,“另外两个呢?”
角落里的短发女人开口了,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哭了很久:“后来……大家互相猜疑,有人说那个人就混在我们中间,伪装成了我们其中一个。吵起来了。然后有个人忽然动手,杀了另一个人。”
她顿了一下,咬住了嘴唇。周远接过话,语气沉得像压了一块石头:“我们努力救了,但没救回来。更诡异的是,那个人杀了人之后,我们一回头,他就不见了。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不记得他叫什么,连他杀人的画面都开始模糊了。我们数了一次人数,算上死了的那个人,人数又变回了七。”
林杳和陆沉交换了一个眼神。
第422章 消失的尸体
“我们没办法,把同伴安葬了,继续往前走。”周远的声音越来越低,“可恐怖的事情又发生了,走着走着,明明是六个人,一数就变成了七。又重复了。”
老张忽然抬起头来,哑着嗓子插了一句:“这次是我……为了救我,她才死的。是我对不起她。早知道这样,当初该我死才对……”
周远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老张,事已至此,别想太多了。只有好好活下去,才对她得起。”
老张把脸埋进手掌里,不再说话了。
林杳安静地听着,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五个人,加上她和陆沉一共七个。但她知道,眼前的这个数字不一定可靠,这五个人自己都搞不清楚之前到底少了谁、多了谁。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灵堂正中那口黑漆漆的空棺材。蜡烛的火苗在她眼前跳动了一下,光线在棺材内壁的阴影里打了个滑。
午夜的尸体。失踪的少女。还有这口空棺材。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空气,脑子里把刚才得到的所有信息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然后她偏过头,压低声音对陆沉说了一句:“这个副本的规则可能比我们想的要复杂。尸体消失也许是表象,真正消失的,到底是什么还不一定。”
陆沉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也落在空棺材上,眉心微微蹙着。烛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晃动不定的阴影,把他本就冷淡的轮廓衬得更加深刻。他点了一下头。
灵堂外面传来一声长长的鸡鸣,拖着尾音,在空旷的夜色里久久不散。
那声音苍凉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穿过来的。林杳扭头看向灵堂门口,外面是沉沉的黑夜,一片寂静,什么也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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