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后背慢慢凉透了。
“如果只是卖给富裕人家，不至于做这些检查。”陆沉的声音在她旁边响起，平得没有起伏，“而且你看，这批编号对应的年龄，最小的3岁，最大的5岁。统一标准，统一检测，统一配送。”
林杳猛地从文件堆里抬起头，视线落到角落那台老旧的电脑上。她走过去按下电源键，屏幕亮了，系统跳出一个密码框。
她试着输了几个日期，校长的生日、幼儿园的成立年份、水鬼孩子失踪的那一年，全部错误。
红色的警告框弹了一遍又一遍。
她咬着嘴唇，视线重新落回桃桃那份文件上，右下角有一行手写的小字：【预交易日期：09.15】。
第418章 肮脏
她输入了这串数字。屏幕顿了一秒，桌面弹开了。
文件夹的名字清清楚楚地列在那里：“供体库”“适配档案”“排期表”“手术记录”，还有一个单独命名的文件夹，叫做“换血计划”。
林杳点开那个文件夹。里面是一份份详细的方案文档，流程图、周期表、术式说明，每一份的封面上都印着同一个标志。
底部的签署栏里，那个名字她见过好几次了，一个在这所幼儿园所有文件上反复出现的姓氏。
陆沉凑过来看了两秒。然后他抬起头，和她对上了视线。
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平静，但办公室里的空气已经冷得像结了霜。
林杳盯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方案文档，胃里翻涌着一股难以压下去的恶心。换血计划。
方案书里写着什么“保持供体活性”“阶段性更替”“降低排异反应”，用最冰冷的术语包装最肮脏的东西。
她猛地合上了文件夹，声音压得又低又沉：“用孩子的血来给自己续命？他怎么不去死呢。那个富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做梦长生不老，做梦去吧他们。”
陆沉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已关闭的文件夹图标上，沉默了两秒才开口：“的确是令人作呕。”
林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肩膀塌了下来，小小的身子靠在桌沿边。
“这么看来，那些孩子怕是活不成了。哪是什么玩捉迷藏……是想要孩子的命换钱。”
“可怜那些家长，一直以为自己的孩子只是走丢了，苦苦找了几十年，找得疯疯傻傻的，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孩子被拿去当了什么。”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斜照进来，把灰尘的影子拉成长长的一条。两个人的呼吸声交错着，细碎又清楚。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响动。
笃。
像指甲轻轻叩了一下木头。
林杳和陆沉同时定住了。
两个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耳朵竖起来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音。
几秒过去，只有窗外远远的风声，什么也没有。
“听错了吗……”林杳喃喃了一句，刚要转身放下手里的东西，那声音又响了——笃笃。
这次是两下，比刚才清晰得多，像是从什么密闭的容器里面传出来的，闷闷的，带着一点点木质共振的回响。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了办公室角落那只老旧的铁皮柜子。
陆沉走过去，拉开了柜门。柜子最底层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脸上全是泪痕和灰，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
是之前那个说“不和桃桃玩”的双马尾小女孩。
她看到开门的是陆沉，身子又往后缩了一下，待到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到后面的林杳时，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扑了出来，一把抱住了林杳的腰，放声大哭。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身体抖得像筛糠，眼泪鼻涕全蹭在了林杳的裙子上。
林杳愣了一瞬，随即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掌心一下一下地贴着小孩的脊背顺气：“好了好了，没事了，你已经很勇敢了。”
女孩哭了很久。抽噎声慢慢缓下来，从撕心裂肺的嚎啕变成细碎的啜泣，再到一抽一抽的深呼吸。
等到她终于能说出完整的句子时，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是……是校长伯伯叫我和桃桃来玩捉迷藏的……”
林杳蹲下来和她平视：“然后呢？”
“我们藏在桌子底下……校长伯伯忽然变得好吓人……我听见他说要把我们卖了换钱……”
女孩说着又开始抖，手指死死攥着林杳的衣角，“我、我太害怕了，不小心弄出声音来了……是桃桃救了我……她让我躲进柜子里，然后她自己跑出去把校长伯伯引开了……”
她抬起红肿的眼睛看向林杳：“桃桃说没人了就可以跑……可是我害怕……我不敢出去……我不敢……”
“你做得已经很好了。”林杳的声音放得又轻又稳，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猫，“你躲在柜子里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特别聪明。换作别人都不一定做得到。”
女孩抽了抽鼻子，泪眼婆娑地看着她：“那……桃桃她……她会没事吗？”
林杳的喉咙微微紧了一下。她看着面前这张满是泪痕的小脸，嘴角弯了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会的。”
女孩终于安静下来，缩在墙角抱着膝盖，偶尔还抽一两下鼻子，但已经不再哭了。
林杳站起来，和陆沉走到办公室另一侧。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副本不让用异能，大概是逼我们用正常手段破局。我们现在的能力有限，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陆沉抬眼看她。
“这些文件就是证据。”林杳点了点电脑屏幕，“只要能把它送出去，曝光出去，这个局就破了。”
“送出去的话，”陆沉微微偏头，“可信任的人是谁？”
他想了想，目光往窗外一抬：“保安。新闻报道上当初就是保安帮忙制服了危险的杨梅，至少说明他立场是正的。”
“不行。”林杳摇头，“保安能和校长做这么多年，你保证他不知道？你保证他没拿过好处？没准儿就是跟校长一伙儿的，专门负责看门的。”
陆沉没反驳，等着她往下说。
“幼儿园里面的人靠不上，”林杳弯了弯嘴角，“但我们还可以靠一个现在还没疯的人。”
陆沉目光动了一下：“杨梅？”
“对。”林杳点头，“这时候杨梅还没疯。桃桃是她的女儿，她还指着桃桃考清华、出人头地呢。如果她知道自己女儿被校长盯上了，要弄去当什么‘供体’，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陆沉低头想了两秒，再抬起来的时候，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终于出现了：“那我们就得扮演好两个无意中看到照片、跑来问‘为什么没有我们的照片’的天真小朋友吧。”
林杳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走，找杨老师去。”
第419章 真相
林杳和陆沉从楼上下来的时候，一楼已经完全乱成了一锅粥。
杨梅还在操场上发疯似的到处拽人，逮着一个小孩就问“看到我女儿了吗”，孩子们被吓得连连摇头，有的直接被问哭了，挣开她的手就跑。
而操场另一头更荒唐，校长的肥胖身影正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满院子乱窜，手舞足蹈，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尖叫，时不时还猛地往旁边一扑，撞在滑梯上又弹回来，大肚皮颠得晃来晃去。
从他身边经过的老师都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这人发了什么癔症。
因为水鬼的身形已经淡了很多。受了那几道符纸的伤之后，她身体的大部分都透明了，只有在阳光角度恰好的地方才能看到一团淡淡的水雾轮廓，悬在校长的身后紧追不舍。
落在旁人眼里，校长就像一个人在和空气打架，一会儿举胳膊挡，一会儿猫着腰躲，动作滑稽得让人几乎要笑出来。
但没人笑。所有人都被今天接二连三的事情吓懵了。
操场上、走廊里，老师们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孩子们却反倒是最淡定的，一个个瞪着无辜的大眼睛，一会儿看看这边疯跑的校长，一会儿看看那边乱叫的杨梅，小脑瓜转来转去，像在看一场不知道谁赢的比赛。
林杳趁机混进了孩子堆里。她选了个杨梅正好停下来喘气的空当，高高举起了小手，声音又脆又甜：“杨老师！我见过桃桃！”
杨梅猛地冲了过来。她一把攥住林杳的胳膊，指甲陷进布料里，力道大得林杳五岁的肩膀都疼了一下：“你说什么？！桃桃在哪？你见到她了？”
“老师你抓疼我了……”林杳扁了扁嘴，圆圆的眼睛里适时地泛起一点水光。
杨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劲，赶紧松开了，蹲下来扶着她肩膀，声音压着抖：“对不起对不起，老师太着急了，你告诉老师，你在哪儿见到桃桃的？”
林杳伸手指了指教学楼的方向，手指点在二楼的窗户上：“就在那里呀。桌上有桃桃的照片。”
杨梅的目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脸上的期待一寸一寸地塌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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