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老师的尖叫声和校长的惨叫同时响了起来。


    林杳在门缝外猛地捂住了嘴巴,手指冰凉。花花老师的身体被拽到了水鬼面前,那张被水泡得青白浮肿的脸近在咫尺,湿漉漉的花白头发垂下来,几乎贴到了花花老师的鼻尖。


    花花老师张着嘴还想再喊,可声音被恐惧堵在喉咙里,只漏出半截破碎的气音。


    水鬼的手落了下去。


    五指并拢,从花花老师的头顶贯入。


    红白色的液体溅出来,喷在办公桌上、文件柜上、校长的脸上。


    花花老师的身体僵住了,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线,手脚松散地垂着,软软地倒下去。


    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最后一瞬间的惊恐被定格在那里,没来得及消散。


    林杳猛地缩回门缝边,后背死死贴着墙壁,手指攥紧了自己的裙摆。


    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又快又重,耳边嗡嗡地响。她旁边的陆沉也退了半步,脸色微微发白,但那双眼睛还死死盯着门缝里的画面,攥着拖把杆的手指紧绷着。


    办公室里面安静了一瞬。然后校长杀猪似的嚎叫响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往门口扑。


    水鬼慢慢转过身。湿漉漉的头发贴着脸颊,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青黑色的指甲上沾着花花老师的东西,又红又白地黏在那里。


    她歪了歪头,像在看什么陌生的东西。然后她抬起眼,赤红的目光穿过了整间办公室,落在了门缝上。


    她看到他们了。


    林杳的呼吸猛地一窒。但她没有动。


    水鬼只是看了他们一眼。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的暴怒像潮水一样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茫茫的东西,像看着远方。


    她收回目光,重新转向瘫在地上爬不起来的校长,菜刀从地上重新被她捡起来,湿淋淋的刃口映出她自己的脸。


    校长肥硕的身体在地上蠕动,像个翻不过壳的甲虫,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别杀我别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钱我有钱……孩子……对!孩子我可以帮你找孩子!”


    “他们还活着!”


    水鬼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动作意外的轻柔。她把菜刀搁在膝盖上,偏着头看了他很久,湿漉漉的水珠从她的下巴滴落到校长的脸上,混着他的汗和泪一起淌。


    “我的孩子,”她说,声音轻得像泡在水里的絮语,“在哪?”


    校长的眼珠子转了转。那两颗嵌在油腻胖脸上的小眼睛骨碌碌地滚动着,像两条被逼到墙角的老鼠在找逃生通道。


    他咽了口唾沫,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我带你去找……你的孩子其实没丢,没丢,你放心,她好好的,就是……就是换了个地方住,过好日子去了,你安心,安心啊……”


    他的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压得很轻很柔,像在哄一只随时会扑上来咬断他喉咙的野狗。


    水鬼握着菜刀的手微微松了些,赤红眼睛里翻涌的怒涛慢慢平下去一层,那张青白浮肿的脸上竟然浮起一点近乎期待的神色。


    “真的?”她的声音轻了,带着水汽,“她……她过得好?”


    “好好好!特别好!那户人家有钱得很,大别墅,专门给她请了老师,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校长一边说一边往旁边的桌子底下摸,手指勾住了一个藏在暗格里的东西,黄纸折成的符,边角还画着红色的朱砂纹路。


    他的动作极小,小到几乎看不出,但林杳在门缝里死死盯着他的手,看得清清楚楚。


    “小心!”她脱口而出。


    第417章 交易


    水鬼偏了一下头。符纸贴着她湿漉漉的脸颊擦了过去,没有贴上。


    金色的光纹擦过她的皮肤,灼出一小片焦痕,她闷哼一声,猛地往后退了半步。


    而校长已经趁机从地上爬起来,肥胖的身子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球,一头撞开了办公室另一侧的门,咚咚咚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水鬼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湿透的身子猛地一振,菜刀重新攥紧,也跟着追了出去。水渍拖了一条长长的湿痕,从办公室中央一直延伸到门外,很快远去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沉抬脚就想跟上去,林杳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小小的手指攥着他的手腕,力道意外地稳。“等一下。”


    陆沉回头看她,眉微微蹙着,稚嫩的脸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满是不解:“让她跑了怎么办?”


    “她跑不了。”林杳说,“水鬼去追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那间办公室的地面上。花花老师还躺在地上,身体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摊开着,天灵盖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淌东西了,但那些红白色混合的液体在地砖上洇开了一大片,边缘正在慢慢干涸,变成暗沉的褐色。


    “她刚才是在我们后面的。”林杳说,“那个水鬼从我们身边飘过去的时候,办公室里明明只有校长一个人。花花老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陆沉的目光从门缝里收了回来,落到办公室内部的格局上。


    他沉默了两秒,眼神微微亮了一下:“密道。”


    林杳推开门,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溜了进去。陆沉顺手把门从里面锁上了,落锁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清脆地弹了一下。


    地上的尸体还没凉透。林杳的目光扫过去,余光被那一片红白刺了一下,她皱了皱眉,没多看。


    她走到办公桌侧面的文件柜旁边,看到柜门背后挂着的一件浅灰色针织外套,取下来,轻手轻脚地盖在了花花老师的身上。


    布料落下去的时候遮住了那张凝固着惊恐的脸,空气里那股腥甜的气味似乎也淡了一些。


    陆沉已经蹲在办公室的墙边开始敲敲打打了。他细小的手指屈起来,指节叩在墙砖上,一块一块地听回音。


    笃笃笃——


    实心的。


    笃笃——


    空心的。


    他停在了文件柜后面那面墙,抬手又敲了两下,然后回头看了林杳一眼。


    林杳走过去,伸手推了推那个文件柜。柜子纹丝不动,她五岁的小胳膊使不上什么力。


    她又扫了一圈办公室,目光落在桌角那个厚重的铁质镇纸上,抄起来就往柜子腿旁边的锁扣上砸。


    咣的一声,锁扣凹了一小块,镇纸弹出去滚到了桌底。


    “我来。”陆沉走过来接过镇纸。他攥紧了那个铁疙瘩,瞄准锁扣的缝隙,狠狠砸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锁扣终于变形弹开,文件柜的底部滑轮松动了一截。


    两个人合力把柜子推开,后面露出一扇窄窄的门,门缝用腻子填过,但边缘的痕迹明显看得出经常开合。


    门后是一间小隔间。窄得只容一人转身,但里面堆满了东西。


    文件盒一摞一摞地码着,最上面覆着一层薄灰。林杳抽出一个来翻开,里面是各种手写的记录——孩子的姓名、年龄、照片、家庭情况,有些旁边还标注着日期和价格。


    “都是小朋友的画像。”林杳一张一张地翻过去,手越来越快。


    那些小脸或笑或呆地看着镜头,有些是证件照的格式,有些是随手拍的生活照,边缘都卷了角。


    她翻到最下面一层的时候停住了。


    桃桃的照片被单独放在一个透明文件袋里,标记的红笔划了重点的圈。


    旁边还有一摞,都是待选的孩子的资料,照片上的小脸一个比一个稚嫩。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一摞放到旁边,又去翻别的文件盒。


    陆沉站在另一个角落里翻着一本厚厚的档案册,忽然开口:“看这里。”


    他把册子摊开,林杳凑过去看。里面是一张表格,每一行对应一个孩子的名字和编号,而最后一栏,画着红叉。


    叉号的笔触又重又狠,几乎戳破了纸面。她一排一排地往下数,二十三个。


    整整二十三个孩子,名字后面都标着红叉。


    其中有两个名字挨在一起:张蓝,张傽。


    林杳的手指攥紧了册子的边缘。“这狗校长……卖了这么多孩子,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好人。呸。”


    陆沉的视线没有离开册子。他翻到下一页,眉头拧得更紧了:“别急,还有。”


    新的一页上面记录的不是孩子的姓名,而是一连串编号和时间。


    编号的格式和前面那份表格是同一套,但旁边标注的文字完全变了。


    不再是“买家信息”“交接地点”之类的词汇,而是一个更简短也更冰冷的词——“配送”。


    “配送?”林杳皱眉,“往哪儿配送?”


    陆沉把册子翻到背面夹着的一张文件上。那是一份打印出来的表格,抬头是某家医疗机构的名称,中间列着一排检测数据,年龄、血型、白细胞计数、免疫指标,最右侧一栏写着“适配度评估”。


    林杳一行一行地看下去,看到某一个编号后面标注了“适配度:91.3%——优先安排”。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