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要追,旁边教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两个小男孩探出头来喊她,她只好先回头喝止那几个孩子。


    趁这间隙,林杳和陆沉一前一后钻进了走廊最末端的那道门。


    校长办公室。门牌是白底红字,边缘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锈蚀的铁皮。


    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窄窄的缝,缝隙里透出昏暗的光。


    两个人刚在门口收住脚步,还没来得及推门,走廊另一头的空气忽然凝滞了。


    那种感觉比声音更先到,温度骤降了一截,空气里漫开一股潮湿的、带着铁锈和腐植质混合的气味,像河水泡烂的木头。


    林杳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她慢慢转过头。


    走廊那头,一个湿漉漉的身影正静静地飘在那里。


    头发花白,衣服贴在身上,水珠从她的指尖和衣摆上一滴一滴地落在地砖上,洇出细小的深色圆印。


    菜刀垂在身侧,刀刃上的暗红色在昏光里泛着微亮。


    双方都停在原地。


    林杳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侧的衣料。她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当前的可选项,第一,把小灵召回来变成千纸鹤带他们飞走,水鬼移动的速度看起来不快,应该追不上。


    第二,按照之前电话里教的方法,再杀她一次。


    她正要开口问陆沉选哪个,余光里陆沉已经做出了判断。


    他的视线正落在走廊角落一根废弃的铁质拖把杆上,目光专注而冷静,像在估算那根杆子的长度和分量。


    他显然是打算选后者。


    但就在两个人准备去够那根拖把杆的时候,水鬼却动了。


    不是冲他们来的。她垂着眼,湿漉漉的花白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拎着菜刀从他们身侧慢悠悠地飘了过去,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朝着校长办公室的门去了。


    林杳愣住了。


    她和陆沉同时转头,看着那个湿漉漉的背影轻飘飘地穿过了虚掩的门缝,消失在门板之后。


    办公室里随即传来两声惊叫,一高一低,高的那个是花花老师,低的那个是个男人的嗓门,带着中年男性特有的粗厚和慌乱。


    “别过来!你谁啊!”校长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又虚又急促,“拿开!拿开那个东西!”


    “还我孩子。”水鬼的声音低低的,含着水汽,“我找我的孩子。”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警告你别过来啊,不然我报警了!”


    林杳和陆沉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没说话,同时矮下身子,蹑手蹑脚地挪到门缝边,一上一下地凑过去看。


    办公室不大,陈设很简单。


    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肚子先人一步地顶着桌沿,他的脸涨成猪肝色,一只手举着一本厚厚的文件挡在面前,另一只手在桌上胡乱摸索,摸到一个陶瓷笔筒就砸了过去。


    笔筒砸在水鬼脚边碎了,碎片弹到墙角,水鬼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花花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去的,缩在办公桌另一侧,后背贴着文件柜,手里攥着一把剪刀,指节发白。


    她嘴唇哆嗦着,但还是在说话:“这里没你的孩子……孩子都在楼下,都好好的……你、你告诉我们你家孩子叫什么,我们帮你找……”


    水鬼停住了。她歪了歪头,湿漉漉的头发滑到一侧,露出半张苍白浮肿的脸。


    她像很久没有被人问过这句话了,嘴唇动了动,好久才挤出两个名字,声音又轻又涩:“张蓝……张傽……”


    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一瞬。


    林杳看到,校长和花花老师的脸色都变了。


    校长的猪肝色猛地退下去,刷成了灰白,手里的文件啪地掉在桌上。


    花花老师攥着剪刀的手猛地收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线。


    但校长很快稳住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抖的,但强行撑出了一种不耐烦的语气:“张什么张?什么蓝?幼儿园里没这号人。你赶紧走!有病吧这人,莫名其妙闯进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在用语速掩盖什么。


    花花老师跟着附和:“对啊对啊,你是不是认错地方了……楼下有保安室,要不你去那边问问……”


    两个人七嘴八舌地往外赶人,表情一个比一个慌张,眼神却不敢往水鬼的脸上看。


    林杳贴着门缝,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她和陆沉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两个人不对劲。不是被吓到,是心虚。


    水鬼不知道听到了什么,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了一样猛地一震。


    湿漉漉的花白头发炸开来,露出底下那双赤红的、几乎要滴出血的眼睛。


    她发出一声低哑的嘶吼,整个人朝着校长扑了过去,菜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湿淋淋的弧线。


    校长连人带椅子往后一仰,咚地摔在地上,肥胖的身子蜷成一团,双手抱住脑袋。


    可那把菜刀落下来的时候,刀锋直接穿过了他的肩膀,像切进一团雾里,连布料的纹路都没划开。


    水鬼的身子也从他身上透了过去,湿淋淋的袖子擦过他的脸颊,只留下一片水渍。


    林杳在门缝外看得清清楚楚。校长整个人瘫在地上,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全身湿透了,衬衫贴在肚皮上,但皮肤上连一道红印都没有。


    他的表情从惊恐一点一点地变了。


    他扶着桌子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忽然笑了。


    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他从领口里掏出一枚黄色符纸折成的小三角,红绳穿着,系在脖子上,捏在手里举到水鬼面前:“看见没?平安福!花了我八万八求来的!那老道士果然有两下子。”


    水鬼在他面前浮着,湿透的身子晃了晃,赤红的眼睛里翻涌着浑浊的情绪。


    她再次冲上去,这一次连身形都还没靠近,符纸边缘忽然亮起一线金光,像鞭子一样抽在她脸上。


    她惨叫一声,整个身体往后弹出去,重重地撞在文件柜上,柜门凹进去一块,水花溅了一地。


    校长的底气更足了。


    他迈开步子往前走了一步,大肚子顶着湿透的衬衫,脸上那点残余的恐惧彻底被嚣张吞掉了:“来啊!有本事就杀了我啊!还来找孩子……呸,你配吗?!”


    第416章 骗了所有人


    校长啐了一口,声音越拔越高:“耽误老子挣钱!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你的孩子早就死了!被卖了!懂么!”


    “至于被卖到哪儿了,我凭什么告诉你?你有本事杀了我啊哈哈哈……”


    他狂笑着,喘着粗气,油腻的胖脸涨得通红。


    “废物!垃圾!做鬼也是个废物!活该你死了也见不到自己的孩子!你以为这些年幼儿园能撑下来靠的是什么?靠那点破学费?”


    “养得了这么多老师、这么多孩子?要不是我日行一善,苦苦支撑,哪里有大家都好日子,你说是吧?”


    “你们一个个,怎么都不知道感恩!”


    他摊开双手,像在展示什么了不得的成果:“我把那些没人要的、家里不管的、丢了也没人找的崽子卖出去,这家幼儿园才能开到现在!”


    “我挑的可都是有钱的好人家,你家孩子过去是享福去了,不用跟着你在这种小县城吃苦,你应该感激我!你感激我才对!”


    水鬼趴在文件柜下面,湿漉漉的头发糊在脸上,身子在发抖。她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听不清,像破碎的泡泡在水面下一个个炸开。


    校长还不停嘴,越说越来劲,肚皮随着笑声一颤一颤的:“再说了,自己孩子都看不住,丢了也是活该!你这种当妈的,配养孩子吗?”


    文件柜下的水鬼猛地抬起了头。


    她的脸已经完全变了,五官像是被水泡发了似的肿胀起来,皮肤泛出青白色的冷光,嘴角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空洞。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这一次没有直接冲,而是慢慢走过来的。一步,两步,鞋底踩过的地砖上留下深深的湿印,像从河里刚爬上来。


    “是你……”她的声音变了调,从空洞的喉咙里挤出来,又粗又闷,“果然是你……当年你骗了警察……骗了所有人……”


    她加快了脚步。


    校长的笑卡在嗓子里。


    他猛地举起胸口的平安福,金色的光纹再次亮起来,照着水鬼的脸。可这一次水鬼没有弹开。


    她的身体迎着光扑上去,符纸上的金色纹路在她触碰到的瞬间猛地碎裂开来,像烧焦的纸片一样片片剥落,从校长的胸口掉下去,落到地上变成了灰。


    校长的眼珠瞪得快要掉出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没用……”


    水鬼的手伸了出来。五指张开,指甲青黑,又尖又长。


    校长转身要跑,被椅子腿绊了一下,踉跄着摔出去,顺手抓住了旁边花花老师的胳膊,把她往自己身后一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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