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数据,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震级无法计算。我们的仪器在峰值阶段全部过载,目前得到的数据只是残余值。”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那个安静不是沉默,是消化。
每个人都需要几秒钟来理解这句话的重量。
仪器过载。峰值阶段。残余值。
“不是地震。”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开口,她的语气很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无数次的定理,“波形不对。地震的纵波和横波有明确的时间差,这个没有。它是同时到达的,从震中到边疆,几乎是同一瞬间。”
“那是游戏?”有人问。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
会议室里顿时嗡嗡声四起,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皱眉,有人用手指敲着桌面,敲得咚咚响。
第298章 会议
“游戏升级了。”
“早就说过,这些副本迟早会扩散到现实世界,你们不听。”
“不是扩散,是渗透。就像癌细胞,从原发灶向周围组织浸润……”
“不管是扩散还是渗透,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办?”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有人在争论震中的位置,有人在讨论应急预案,有人在分析数据,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发短信,有人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字。
会议室像一个被捅了的马蜂窝,每个人都嗡嗡嗡地发出自己的声音,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对的,每个人都觉得别人在浪费时间。
争论最激烈的时候,门开了。
一个年轻人跑进来,上衣扣子扣错了一颗,能看出来是从床上被拽起来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上是一段正在缓冲的视频。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吓的。“找到能量源了。”
会议室瞬间安静了。
像有人按了静音键,所有人的声音在同一瞬间被掐断了。
二十几双眼睛同时落在那块平板上。年轻人把平板连接到会议室的投影仪,操作的时候手指在抖,连着点了三次才点中正确的图标。
投影幕布亮了。
画面很抖,像是用手机拍的,镜头上还有指纹,清晰度不高。
但能看清是一条巷子,灰扑扑的,两侧的墙塌了一半,地上全是碎石和灰土。
几个人影在画面里晃动,距离太远,看不清脸,只能从衣着和动作分辨出是五个人。
五个人的衣着都很特别,不像是普通人。有人在巷口,有人在墙根,有人从墙洞里往外爬。他们都对着同一个方向,巷子的深处。
镜头拉近了一点。能看见巷子深处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色的斗篷,头发散着,脸上有血,但看不清表情。
她的周围有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晕,在灰扑扑的画面里,那层光晕像刚洗过的玻璃杯边缘折射的那一缕阳光,不注意根本看不见。
五个人中的四个动了。他们从不同的方向朝那个人冲过去,动作很快,能看出来不是普通人。
但画面忽然闪了一下,不是信号问题,是巷子里有什么东西爆发了。
那四个人中的某一个,在冲到一半的时候,消失了。不是跑掉了,不是被挡住了,是“消失”了,从画面里直接消失。
剩下的三个人停下了,他们站在巷子里,面面相觑,没有人再往前冲。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二十几双眼睛盯着那块幕布,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椅子上。
那个穿军装的老者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张着嘴,嘴唇保持着刚才说话的姿势,但没有声音。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手里还攥着那沓打印纸,纸张的边缘被他捏出了折痕。旁边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又屏住了。
画面还在继续。
剩下的三个人中,有一个忽然从巷子里消失了,他的身体在一瞬间从画面的一侧移动到了另一侧,速度快到摄像头只捕捉到一道残影。
他带着另一个同伴,两个人同时出现在巷子的最远端。他们背靠着墙,像是在躲避什么。
然后那个站着没动的人动了。
她抬起手,动作很慢,慢到你能看清她每一根手指移动的轨迹。手掌朝外,五指张开,那个姿势不像攻击,更像是在跟什么人告别。
画面开始剧烈抖动。不是摄像头在抖,是地面在抖。
巷子两侧的墙在画面里像果冻一样晃动,砖头从墙体里崩出来,在空中翻滚,落在地上,弹了几下,不动了。
画面里的空气开始扭曲,像有人在镜头前面放了一块烧红的铁板。然后画面就炸了。
屏幕在一瞬间变成了一片雪花,刺耳的电流声从扬声器里涌出来,像有人在尖叫。
会议室里没有人动。二十几个人,二十几张脸,二十几双眼睛,都盯着那片还在跳动的雪花。
那片雪花跳了很久,久到有人开始怀疑它永远不会停了。
有人按了暂停。
雪花定格了,灰白色的噪点铺满了整块幕布,像一片没有星星的夜空。
安静了很久。
那个穿军装的老者第一个开口,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低到需要旁边的人侧过耳朵才能听清。“你是说……这股能量,是来自她们其中的某个人?”
年轻人站在投影仪旁边,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因为他自己也不确定。
他只是把监控到的数据调出来,投在幕布上,能量曲线在雪花旁边展开,像一个倒扣的碗,峰值在中间,高到屏幕都装不下,顶部的线被截断了,像一座被削平了山顶的山。
峰值的时间点和巷子里那个人抬手的时间点,精确到毫秒,完全重合。
二十几双眼睛在那条被截断的曲线和那片跳动的雪花之间来回移动,没有人说话。
“白鸽会。”有人认出来了。那个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安静到能听见墙上时钟走动的会议室里,像一颗石子落进了深潭。
“那个人,瞬移的那个,是白帆。白鸽会的高级成员,能力很强,尤其是在空间系卡牌的使用上,组织内部很少有人能和他抗衡。”
“白鸽会?”另一个声音接过来,带着警惕,“如果真是白鸽会,那这股力量落入那群疯子手里……”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没说完的那半句话。
白鸽会。这个组织最近几年扩张得太快了,快到让上面的人开始睡不着觉。
他们不挑人,不挑卡牌,不挑出身,只要有用,就收。
收进去的人良莠不齐,有的甚至是在通缉名单上挂了号的。
上面不是不知道,但白鸽会做事滴水不漏,每次都踩着红线,让你想抓都抓不到把柄。
如果今天这股力量真的来自白鸽会,不管来自白鸽会的谁,那这个组织就不再只是“让人睡不着觉”了。
它会变成一个让人不敢闭眼的东西。
第299章 她才是主角
会议室里的气氛开始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困惑和震惊,是更沉、更暗、更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那几分钟的闷热,吸进肺里都是沉的。
交头接耳声越来越大,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促。
有人盯着幕布上那片定格的雪花,眼睛一眨不眨,有人已经在打电话了,捂着话筒,声音压到最低,但那种低里带着一种“出大事了”的紧绷感。
压抑的氛围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罩在每个人头顶,越来越厚,越来越重,重到有人开始不自觉地低头,像在躲避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会议桌的中间位置响起来。
“区区白鸽会,就让诸位这么害怕?”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大夏国才算是真的完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那个声音。
张重阳靠在椅背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茶叶沉在杯底,像一摊绿色的淤泥。
他穿着深色的制服,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里面皱巴巴的白衬衫,头发花白,但梳得很整齐,一根多余的碎发都没有。
此刻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
“张局长,”有人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的微妙味道,“您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白鸽会的问题,在座谁不清楚?只是……”
“只是什么?”张重阳没有等他说完。他的语速不快,但没有给人插嘴的余地,“只是打不过?只是不敢动?只是等着上面发话,上面不发话就装聋作哑,上面发了话就推三阻四?”
会议室里安静了。
不是之前那种被震惊的安静,是被怼到哑口无言的那种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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