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面罩的双刃上的冷光熄灭了,刀刃恢复了普通的金属颜色,上面多了一道道细小的裂纹。


    灰白人往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他的脸色更白了,白得几乎透明,嘴唇在抖,但没发出声音。


    第295章 蝼蚁


    白帆身后那个人从地上站起来,他的双手在冒烟,像那种像干冰遇到空气,释放出白色冰冷的烟。


    几个人都没有受伤。但他们的攻击被化解了,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力被吸收了,连回声都没有。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林杳,和之前不一样了。


    白帆站在最后面,没有动。他的右臂还垂在身侧,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那里。


    他看着林杳,看着她身上那些还在流动的金光,看着她瞳孔周围那圈淡淡的金色光晕。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紧的左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指节泛白,青筋凸起,指甲陷进掌心里。


    “围上去。”他说。


    几个人又动了。这次是几个方向同时逼近,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看见林杳睫毛上沾的血迹,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的腥气。


    然后灰白人爆炸了。


    不是他自己要爆炸的,是被炸的。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前摇动作,他甚至还在往前冲,脚还抬着没落地,身体就忽然,碎了。


    从胸口开始,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撑,皮肤撕裂,血肉迸溅,骨骼断裂,整个过程快得像眨眼。


    血雾弥漫开来,灰白色的、带着温度的雾气在巷子里扩散,把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种不真实的、梦一样的朦胧里。


    黑衣面罩距离最近,被血雾糊了一脸,他本能地停下来,用手去抹眼睛。


    他的双刃举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边落。


    白帆身后那个人离得最远,但也被波及了,他的白色手套上溅了几滴红色的血点,醒目得像雪地上的梅花。


    血雾慢慢散开。雾后面,林杳站在那里,手微微抬着,她的手没有动,但所有人都看见了,刚才那一下,是她做的。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愤怒,没有快意,没有杀过人之后的那种恍惚或者麻木。


    她只是站在那里,金色的光从她体内渗出来,照着她那张苍白的、染着血的脸,那双眼睛还是那么远,远到像是在看地平线以外的东西。


    灰白人没了。


    地上只剩一摊暗红色的、还在冒热气的痕迹,和几片灰白色的、像褪了色的布片一样的东西,那是他的衣服碎片。


    也是唯一能证明他来过的东西。


    几秒钟前,他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会呼吸,会说话,现在他变成了一滩血。


    黑衣面罩的手在抖,是真正的、控制不住的、从骨头里往外渗的抖。


    他把双刃横在胸前,他在挡,在挡一个还没有到来的、不知道会从哪个方向来的攻击。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得很小,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


    白帆身后那个人站得最远,但他的表情变化最大。那张一直没有任何表情的、像木偶一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属于活人的东西,是困惑。


    他好像不太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整个人就化为了血雾。


    巷子的尽头,白帆身边,黑衣面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那里。


    不是他主动退的,是白帆在他腰间拍了一下,下一秒,他们两个人同时从原地消失,又在巷子另一端出现,是白帆的魔术帽空间跳跃。


    黑衣面罩落地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下,他扶住了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像一个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还在,手指还在,指关节还能动。他又看了看白帆,白帆站在他旁边,右手还垂着,左手已经重新戴上了白手套,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黑衣面罩的声音在发抖。


    他指着巷子那头那个浑身金光的身影,“她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强?好像……好像换了一个人!”


    白帆没有回答。他看着巷子那头,看着那个站在血雾和金光之间的女人。他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那种他一直维持的、精致的像面具一样的东西,裂开了一条缝。


    缝里面露出来的,是一种很复杂的、混合着嫉妒和敬畏的东西。


    他冷笑一声,“没想到,真的被她拿到了。”


    他的目光落在林杳身上。


    “这就是天命人吗?”白帆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一个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不过举手投足,”他顿了顿,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从断墙的缝隙里钻过去的声音,“杀人于无形。”


    远处,林杳缓缓放下了手。


    金光还在她身上流动,但亮度暗了一些。


    白帆说完那句话之后,巷子里安静了很久。


    那种安静不是沉默,是窒息。


    仿佛这一整片区域都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压得连空气都变稠了,吸进肺里像在喝粥。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白帆身上。


    白帆感觉到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一块冰从领口滑进去,顺着脊椎往下淌。


    他没有躲,甚至不敢眨眼。


    林杳看着他。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那种“空”的状态,空是没有内容,现在是有了,但那个内容太满了,满到让人看不清到底是什么。


    不是愤怒,不是杀意,不是任何针对“这个人”的情绪。像是在看一个概念,看一个符号,看一个不需要被记住名字的东西。


    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但那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像一块石头被扔进了静止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每一圈都带着重量。


    “蝼蚁。”


    白帆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被一个他从未想过会从别人嘴里听到的词,击中了。


    这个词他用过很多次,用在别人身上,用在那些他认为不值得他浪费时间的人身上。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个词会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落在他身上。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他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第296章 像神


    林杳站在那里,金光还在她身上流动,如果说之前那是一种“在看地平线以外的东西”的空茫,现在这种空茫变了质。


    金光炸开了,那种光没有方向,没有形状,没有边界。


    那种光从巷子中央向外扩散,不是慢慢扩散,是一瞬间从她身上到巷口,从巷口到街尾,到整个街区,快得连影子都追不上。


    方圆十里,所有人,所有东西,全部被掀翻在地。


    黑衣面罩背靠着墙,但那堵墙在金光面前像纸糊的,他被连人带墙一起掀翻,砖头、灰土、碎瓦片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把他埋了一半。


    他的双刃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双手空空地撑在地上,试图站起来,但每次撑到一半又被什么东西压回去。


    白帆身后那个人离得最远,但他摔得最惨。


    他的烧焦颜色在金光面前像一张被点燃的纸,卷曲、焦黑、化成灰烬。


    他本人被那股力量推出去十几米,撞穿了对面的一堵墙,消失在墙洞里,只留下一阵惨叫声和墙灰落下的簌簌声。


    白帆整个人飞了起来。


    他的身体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像被人从身后猛地拽了一把,直直地朝后飞去。


    他的魔术帽先飞了,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远处的地上。


    他的后背撞上了巷子尽头的墙。那堵墙很厚,是老式的砖墙,至少有一尺厚,但在他撞上去的瞬间,墙面上出现了龟裂,从撞击点开始,蜘蛛网一样的裂纹向四周扩散,整面墙往里凹了至少半寸。


    白帆从墙上滑下来,落在地上。


    他跪在那里,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胸口。


    嘴张开,一口血喷出来,那口血喷在地上,溅起细小的血雾,落在他白色西装的衣摆上,如同一幅还没画完的抽象画。


    他低着头,帽子没了,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那半张脸惨白,白得像纸,嘴唇上挂着血丝,下巴上沾着血迹。他的呼吸很重,每一口气都像是在拉风箱,胸腔里发出一种潮湿的、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了。


    他想站起来。左手撑在地面上,手指用力,指节泛白,身体往上抬了几寸,又落回去了。又试了一次,这次撑起来了,膝盖离开了地面,但还没站稳,腿一软,又跪下去了。


    他就那样跪在巷子尽头的墙根下,背靠着那堵裂开的墙,他的左手还撑着地面,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的自然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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