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阿姨闭上眼睛,嘴唇翕动,不知道在念什么。
萧月蹲在墙角,整个人缩成一团。焦然贴在墙上,圆脸惨白,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赵左的脸色最难堪。
不是害怕。是暴怒。
“操你妈的!!还有完没完了!!笑笑笑!就知道笑!”
“老子让你再笑!!”
他猛地转身,在黑暗中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根废弃的钢管,锈迹斑斑,婴儿手臂粗细。他弯腰捡起来,抡圆了。
砸向钢琴。
钢管砸在琴盖上,发出一声巨响,像炮仗在密闭空间里炸开。琴弦在内部嗡嗡震颤,发出刺耳的金属哀鸣。
一下!两下!
琴盖飞了,琴键碎裂,黑白碎片四溅。
赵左像疯了一样砸,钢管每落下一次,就有一声巨响炸开,像有人在房间里放炮。
木屑飞溅,琴弦崩断,一根钢弦弹出来,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去,留下一道血痕。
“继续笑啊!怎么不笑了!”
直到整架钢琴变成一堆扭曲的废铁,直到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消散,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安静了。
笑声,童谣全都在一瞬间消失。
连灰尘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
极度的反差像一只手,猛地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大家都被赵左的行为惊到了。
焦然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里面的火:“你疯了?!万一惹怒了它们怎么办?万一害死大家怎么办?!”
赵左把钢管往地上一扔,金属碰撞声在安静中炸开,所有人都缩了一下脖子。
“你他妈再说一遍?”赵左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焦然。他比焦然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脸颊上那道血痕还在往外渗血,整张脸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我说你疯了!”焦然的声音在发抖,但没有退,“你是聋了还是傻了?规则说得清清楚楚,找到鬼小孩才能通关!你把钢琴砸了有什么用?你除了会砸东西还会干什么?”
“会干你。”
赵左一把揪住焦然的衣领,把他从墙上提了起来。焦然的脚尖离了地,脸涨得通红,两只手抓住赵左的手腕,但掰不开。那只手像铁钳一样。
“松开……”焦然的声音被勒成了气音。
“你说松开就松开?”赵左凑近他的脸,鼻尖几乎碰到鼻尖,“你算老几?”
“老子现在就废了你,信不信?”
崔浩看不过去,上前一步,伸手去拉赵左的胳膊:“够了,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赵左一甩胳膊,肘部狠狠撞在崔浩胸口。崔浩闷哼一声,往后踉跄了两步,脚下一绊,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钢琴残骸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老公!”张舒雅扑过去,甜甜从她怀里滑下来,跌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爸爸。
崔浩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发虚:“没事……没事,就是不小心磕了一下,不碍事儿……”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胳膊抖了一下,又撑住了。后脑勺上有血,不多,但顺着头发往下淌。
看的张舒雅红了眼眶。
林杳动了。
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过去的。前一秒她还在房间另一头,下一秒她已经站在赵左和焦然中间。
她的手抬着。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对准赵左的喉咙,距离不到五厘米。
赵左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见过这招。
走廊里,那道风刃从一个鬼娃娃的身体里穿过去,把它打散了。
那是鬼,他是人。风刃打在人身上会怎样,他可不想知道。
“松开他。”林杳的声音不大。
赵左没动。
“我说,松开。”
赵左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
焦然从他手里滑落,跌在地上,捂着喉咙剧烈咳嗽。
林杳没有收回手。她的眼睛盯着赵左,瞳孔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像在看一件工具是否还有继续使用的价值。
“你要发疯,可以。”林杳的声音很平,“等出了这个鬼屋,你想怎么疯怎么疯,没人拦你。”
她顿了一下。
“但在这个房间里,在找到所有鬼小孩之前,你再动一下。”
她的指尖往前送了半厘米。
“我随时废了你。”
赵左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省得你坏了我们的事。”林杳收回手,转过身,声音从背影里飘过来,“我可不想和你死在一起。”
安静了几秒。
赵左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攥得咯咯响,但终究没有再动。
崔浩被张舒雅扶着站起来,后脑勺上的血已经止住了,但脸色还是白的。
甜甜站在一旁,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不说话,也不看任何人。
杨阿姨走过来,用手帕按了按崔浩后脑勺的伤口,看了看手帕上的血,皱了下眉,叹了口气。
林杳没管其他人,已经开始观察房间。
经历了上次苟家村的副本之后,她对一种颜色格外敏感。
红色。
尤其是红色的鞋。
苟家村里,红色的东西从来不是装饰。是指引。是陷阱。是某种她还没完全理解的语言。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红色的小鞋上。
琴凳旁。
鞋尖朝外,整整齐齐。
她记得刚才看的时候,鞋尖是朝着钢琴的。
现在不是了。
鞋尖指向了房间西侧的一面墙。
林杳盯着那只鞋看了三秒,然后走过去。
鞋尖正对着的那面墙,看起来和其他墙壁没什么不同。深色的壁纸,大面积的剥落,露出发黑的石膏。墙角有蛛网,地板上有灰尘。
她伸手摸了摸墙壁,墙面是凉的,什么都没有。
第190章 交到一个好朋友
张舒雅抱着甜甜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压低声音问:“你在找什么?”
“不知道。”
林杳的手没停。
“但是鞋指着这边,就应该有线索才对。”
张舒雅没再问,把甜甜换到另一只手上,腾出一只手来帮林杳摸墙。
崔浩也走了过来,虽然脸色还不太好,但已经能正常活动了。
三个人在墙上摸了几分钟,从壁纸的缝隙摸到踢脚线的边缘,从开关的凹槽摸到暖气管的接口。
什么都没有。
墙壁是实的,没有暗门,没有夹层,没有任何异常。
林杳停下来,皱起眉。
难道她理解错了?那只鞋不是指引,只是巧合?还是说,指引的不是这面墙,而是别的什么。
“妈妈。”
甜甜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不大。但在这片死寂中,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所有人的耳朵。
张舒雅低头看女儿。
甜甜在笑。
这是从进入鬼屋以来,她第一次笑。
那个笑容不对劲,像是被人逗乐撒娇的那种笑。
但她面前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气。
“妈妈,”甜甜又开口了,声音甜甜的,带着小女孩特有的那种软糯,“我给你介绍一个新朋友。”
张舒雅的手开始发抖。
“她叫芳芳。”甜甜歪着头,对着那团空气笑,“她和我一样大哦。她刚才跟我说,她好久好久没有跟小朋友玩了。”
“妈妈,我可以和她玩一会儿嘛?就一小会儿。”
张舒雅的脸色刷地白了。
“甜甜,”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努力维持着平稳,“你在跟谁说话?”
甜甜指了指那面墙。
“芳芳啊,她就在这儿。”
那面墙。林杳刚才摸了十分钟的那面墙。什么都没有的那面墙。
甜甜忽然皱起小脸,嘴巴一瘪,像是被什么弄得不高兴了。
“哎呀,你怎么跑了呀?”甜甜对着空气喊,“芳芳!你别跑呀!我妈妈很好的,她不咬人的!”
她转过头看张舒雅,眼眶红红的:“妈妈,芳芳胆子好小。我说要介绍你给我妈妈认识,她就跑了。”
“她还说要和我交朋友,哼!芳芳是个大骗子!我再也不和她好了。”
张舒雅赶紧过去,“甜甜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甜甜撅了撅嘴,委屈巴巴的,“我是在角落里看到她的,她身上脏兮兮的,好像摔了很多跤。妈妈,我们带芳芳一起回家好不好?她没有家。”
张舒雅一把将甜甜搂进怀里,搂得很紧,紧到甜甜挣扎了一下。
“妈妈,你怎么了?你弄疼我了。”
张舒雅这才松了一点,但没有放开。
她的脸埋在甜甜的头发里,林杳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带一个鬼娃娃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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