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家子都别想安生了。


    “甜甜,”张舒雅的声音从甜甜的头发里传出来,闷闷的,但已经在努力维持一个正常妈妈的语调了,“你告诉妈妈,你刚才是在哪里看到芳芳的?她躲在哪里?”


    甜甜从妈妈怀里探出头,伸出小小的手指,指向那面墙的正中央。


    就是林杳摸过的那块区域。


    林杳走到甜甜指的位置,又摸了一遍。


    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后退一步,盯着那面墙。


    鞋指着这里。甜甜说鬼小孩在这里。


    但她的手告诉她,这里什么都没有。


    手会骗人,眼睛会骗人。


    但线索不会。


    既然不在表面,那就一定在里面。


    林杳深吸一口气。


    她抬起手。食指中指并拢。


    风刃在指尖凝聚,空气中的灰尘被气流卷起,在她手指周围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退后。”她说。


    张舒雅抱起甜甜,退到房间另一头。崔浩挡在她们前面。杨阿姨拉了一把还在发愣的焦然。


    萧月躲到了墙角。赵左站在原地没动,双臂交叉在胸前,冷眼看着。


    林杳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风刃脱手而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都锐。空气被撕裂,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风刃撞上墙壁。


    不是“砰”的一声。不是“轰”的一声。


    是“咔嚓”一声。


    像蛋壳裂开。


    壁纸从中间裂开一道缝,裂缝向上下两端延伸,像一棵树在飞速生长。石膏层在裂缝后面碎裂,碎块簌簌往下掉,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木头。


    发黑的、潮湿的、像被火烧过的木板。木板与木板之间有缝隙,缝隙里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光。


    林杳走近一步。


    木板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实实在在的、活的东西。


    她听到了呼吸声。很轻,很细,像小动物躲在巢穴里发出的那种小心翼翼的喘息。不止一个。


    是很多个,密密麻麻的,叠在一起,像一窝刚出生的老鼠。


    “芳芳?”甜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困惑,“芳芳,你怎么在里面?你为什么要躲在里面呀?”


    木板后面,呼吸声忽然停了。


    停了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所有的呼吸声同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声音。


    从木板后面传来的,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棉布。


    “找——到——我——了——”


    不是童谣。不是笑声。


    是一句话。


    被十几张嘴同时说出来。


    林杳的指尖发凉。


    她没有退。


    “不太对劲,大家注意。”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汇报工作进度。


    她抬起手,第二道风刃在指尖凝聚。


    下一秒木板炸开了。


    不是风刃劈开的那种整齐的裂口,而是从内部被什么东西撞碎的。


    碎木屑像弹片一样四散飞溅,林杳侧身避开,一块尖锐的木片擦着她的脖子飞过去,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痕迹。


    黑暗从裂缝里涌出来。


    那些藏在木板后面的东西,终于出来了。


    它们不是冲着她来的。


    是冲着所有人。


    房间里的家具开始疯狂动。


    钢琴残骸上的琴弦像蛇一样弹起来,钢弦在空中甩出尖锐的破空声,直奔张舒雅的面门。崔浩猛地伸手一挡,钢弦缠上他的小臂,割进皮肉,血珠飞溅。


    书架上的书自己飞了起来,硬壳封面像砖头一样砸向人群。


    一盏落地灯拦腰折断,灯罩旋转着飞出去,砸在焦然后脑勺上。他闷哼一声,踉跄着撞上墙壁。


    “小心——!”萧月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一块天花板石膏板砸在她刚才蹲的位置,碎成粉末。


    第191章 活了的房间


    甜甜的哭声在混乱中响起。


    林杳转头看去,一张卡牌从甜甜的口袋里飘了出来。


    绿色的光炸开。


    一只史莱姆从光芒中蹦出来,像一团放大了几十倍的果冻,半透明的身体在空中膨胀、变形、延展,眨眼间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柔软的幕布,将张舒雅、崔浩和甜甜三个人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


    一把飞来的剪刀扎在史莱姆表面,像扎进了一团橡胶泥,陷进去,停住,然后被慢慢吐了出来。


    “噗”的一声,剪刀落在地上,表面裹着一层黏糊糊的透明液体。


    一块碎木板砸过来。同样陷进去,同样被吐出来。


    见此情况,林杳也松了口气,看来小家伙已经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和家人。


    赵左那边就没这么幸运了。


    一块拳头大的水泥块砸在他肩膀上,他闷哼一声,手里的钢管差点脱手。


    他用钢管扫开迎面飞来的碎玻璃,玻璃渣扎进他的手背,血糊了一手。


    “操操操——”他一边骂一边砸,钢管舞得像风车,但东西太多了,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像整个房间都在和他们作对。


    焦然抱着头蹲在墙角,一本厚书砸在他背上,他往前一扑,脸磕在地上,鼻血直流。萧月蹲在他旁边,脸色发白,但是最起码没有受伤。


    林杳让杨阿姨找地方躲起来,自己挡在最前面。


    风刃劈开了一张旋转的金属相框,她的手指在空气中快速划动,风刃一道接一道地飞出去,每一道都精准地击中目标。


    但太多了。


    她能挡住大部分,但总有漏网的,一块碎瓷砖擦过她的肩膀,划破了衣服和皮肤。


    一根生锈的铁钉钉进她脚边不到五厘米的地板,钉尾还在嗡嗡颤动。


    而那边其他人都情况也都不太好,破碎的物品,成了更锋利的攻击,原本只是餐盘,碎了


    甜甜的脸色在变白。


    能量消耗过度,嘴唇发青,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小小的身体在史莱姆的保护罩里微微发抖。


    没过一会儿,史莱姆的保护罩开始闪烁。


    时而成形,时而透明,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一块飞来的木板砸在保护罩上,被弹开了,下一块就直接穿了进来,从崔浩耳边飞过,钉进他身后的墙壁。


    “甜甜,别用了!”崔浩转身抱住女儿,“现在我们还撑得住!”


    甜甜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史莱姆没有收回,但保护罩越来越薄,越来越淡,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甜甜的脸色也越来越差,眼眶下面出现了青黑色的阴影。


    赵左那边骂声越来越大。


    “他妈的有完没完——!”他用钢管砸飞一个花瓶,花瓶碎成渣,但碎片在空中拐了个弯,又朝他飞了回来。


    他低头躲过,后背被另一块东西砸中,整个人往前扑了一步。


    焦然从地上爬起来,抓起一把椅子乱挥,毫无章法,但好歹挡住了几样东西。


    林杳的手指开始发酸。


    风刃需要集中力,而集中力正在被飞来的东西一块一块地砸碎。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精准度在下降。


    一个碎片差点砸中焦然,他吓得瘫在地上。


    “那个,你看着点——!”


    “闭嘴。”


    林杳深吸一口气,右手伸进口袋。


    指尖触到一张卡牌。


    粗糙的纸面,微微发烫的温度。卡牌在她掌心震动,像一只急于出笼的困兽。


    林杳将卡牌往空中一抛。


    粉色的光炸开,光芒中,一个身影从虚无中凝成形体,先是两只竖起来的长耳朵,然后是圆滚滚,人畜无害的脑袋,最后是那具离谱的、充满力量感的肌肉身体。


    肌肉猛兔落在地上,地面震了一下。


    它站直了。身高不到一米,但宽度几乎和身高一样。两条兔腿粗得像树干,两只兔爪握成拳,拳头上青筋暴起。


    它转头看了看满屋子乱飞的东西,豆豆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兴奋。


    三瓣嘴咧开,露出一排整齐的、闪着寒光的兔牙。


    “呼噜。”


    林杳指了指那些飞舞的杂物:“去,给我砸。”


    肌肉猛兔动了。


    没有人看清它的动作。


    只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在房间里划过一道弧线,然后一块在空中旋转的木板被一拳打成两截。一个飞行的花瓶被一爪捏碎。一把飞舞的剪刀被一脚踩扁。


    它像一颗白色的炮弹,在房间里横冲直撞。


    每到一个位置,就有一批飞行物被击落。不是挡开,是直接粉碎,碎成渣。


    肌肉猛兔像一个移动的防空系统,把所有靠近的东西都在半空中截停、击碎、踩扁。


    房间里的压力骤然减轻。


    赵左停下挥舞的钢管,喘着粗气,看着那只疯了一样的兔子在头顶飞来飞去,嘴角抽搐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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