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光照上去。


    所有人同时吸了一口冷气。


    杨阿姨的手腕上,五道青紫色的指印清晰地印在皮肤上。


    是那个鬼娃娃的手印。


    五根手指的印记深深地嵌在杨阿姨苍老的皮肤里,周围的皮肤已经肿了起来,泛着暗紫色的光泽。


    焦然看着那道掌印,吞咽口水,“这也太邪乎了,手劲儿这么大。”


    林杳轻轻碰了一下,杨阿姨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但没有出声。


    “疼吗?”林杳问。


    杨阿姨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叹了口气:“说不上疼……就是凉的。从骨头里面往外凉,反正,很难形容。”


    杨阿姨似乎是怕她担心,又补充道:“好啦,你们一个个也别愁眉苦脸的了,我这不是没事儿嘛,况且说,找到了一节电池,这也算是好消息了。”


    “不过是受点伤,没事的。”


    林杳盯着那五个指印,瞳孔微缩。


    风刃穿透了鬼娃娃的身体,但它消散之前,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也就是说,在风刃击中的瞬间,那只手还在发力。还在收紧。还在往骨头里掐。


    如果风刃慢了半秒,林杳没有往下想。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走廊。墙壁上,鬼娃娃消失的位置,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没有洞,没有裂缝,连灰尘都没有多一粒。好像那个孩子从来没有出现过,好像那只手从来没有从墙壁里伸出来。


    但杨阿姨手腕上的五个指印,真实得无法否认。


    “那是什么东西?”焦然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恐惧,“鬼……真的是鬼?那个小孩……是我们要找的鬼小孩?”


    “不然呢?”赵左的声音冷冷的,“你以为是什么?道具?演员?”


    “可是它消失了……”焦然咽了口唾沫,“林小姐刚刚不是打了它吗?是不是把它打死了?”


    第188章 是试探,还是警告?


    林杳没有回答。


    她在想另一件事。


    那只鬼娃娃从墙壁里伸出手的时候,速度不快,但是架不住出现的太过于突然,一般人都不会有所反应。


    而且看得出来,鬼娃娃力道很大,扣住杨阿姨手腕,不过是片刻,就已经青紫了。


    到有一点很奇怪,鬼娃娃力道虽然大,但不是瞬间致命的。它消失之前,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的后续动作。


    它是在试探。还是在警告?


    还是说,它根本就不是被风刃“杀死”的,而是在某个条件达成后,自行消失的?


    “杨阿姨,”林杳压低声音,“您碰到电池之前,有没有感觉到什么?比如说,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您?”


    杨阿姨皱着眉回忆了几秒,摇了摇头:“没有。就是看见了电池,想着能给你们用上,就弯腰去捡了。没感觉到什么……不对。”


    她忽然顿住了。


    “对了,那个电池。”杨阿姨的声音变了,“我刚才弯腰的时候,那个电池好像……不是在地上的。”


    “什么意思?”


    “它像是在半空中。”杨阿姨比划了一下,手指在离地面大约十厘米的位置虚虚一抓,“这么高,就这么飘着。我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就没多想……”


    林杳的指尖凉了一下。


    电池是诱饵。不是为了让人捡到电池,而是为了让人弯腰。为了让人在那个瞬间,把最脆弱的部分暴露出来。


    那个鬼娃娃不是在攻击。


    它是在钓鱼。


    而杨阿姨,咬了钩。


    林杳站起来,把手电筒举高,光柱在走廊里扫了一圈。拐弯处的那段窄道还在那里,像一个张开的咽喉。墙壁上什么都没有,地板上什么都没有。


    那节电池也不见了。


    它和鬼娃娃一起消失了。


    看来那个东西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任何人拿到那节电池。那节电池从一开始就不是“可拾取物品”,而是一个开关,一个触发器,一个用来制造“弯腰”这个动作的工具。


    看来电池还真的是成了她们的命脉了,连鬼娃娃都知道拿这个来拿捏他们。


    林杳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这些念头压下去。现在不是分析的时候。现在要做的是继续前进,离开这个走廊。


    最好是能通过那段窄道,是找到那些鬼小孩。


    她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还能走吗?”她问杨阿姨。


    杨阿姨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五根青紫色的指印在她的皮肤上触目惊心,但她只是把手缩进袖子里,点了点头。


    “能走。又不是什么大事。”


    林杳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


    杨阿姨的腿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但她的眼神是稳的。那种稳不是勇敢,而是活了大半辈子之后,对恐惧的一种钝化。


    知道怕,但怕完了,但日子还得过。


    “接下来,希望大家跟紧我。”林杳说。


    没有人反对。


    赵左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存放卡牌的位置停顿了几秒,然后快速的移开了。


    林杳走到拐弯处,侧过身,贴着墙壁,一点一点地挪进了那段窄道。


    墙壁冰凉,贴着衣服的那一面还能忍受,但裸露的手背碰到墙面的瞬间,一股寒意像电流一样窜上来。不是石头该有的凉,而是那种从很深很深的地下渗出来的、带着泥土和腐烂气息的冷。


    她侧身往前,一步,两步,三步。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杨阿姨跟了上来。然后是焦然沉重的呼吸声,萧月紧随其后,紧接着赵左不耐烦的啧啧声传来,暗骂一声晦气。


    最后才是张舒雅一家,甜甜情绪崩溃的更加的厉害,只能抱着走,轻声哄着,崔浩垫底,时不时回头查看。


    几个人,像一串被穿在细线上的珠子,一个接一个地挤过那段狭窄的通道。


    好在通道很短。


    林杳第一个走出来。


    手电筒的光柱在开阔的空间里散开,照亮了四周。


    这是一个房间。


    很大。大到手电筒的光照不到对面的墙壁。天花板很高,高到光柱消失在头顶的黑暗中,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地板上铺着深色的地毯,厚实得踩上去没有声音。空气里弥漫着更浓重的血腥气,浓到几乎可以用舌尖尝到。


    房间中央有什么东西。


    林杳把手电筒对准那个方向。


    是一架钢琴。


    黑色的三角钢琴,琴盖打开着,琴键上落满了灰。琴凳歪倒在一边,像有人匆忙起身时踢翻的。琴身上有什么深色的液体从琴盖边缘流下来,在黑色的漆面上留下了一道道干涸的痕迹。


    琴凳旁边,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林杳走过去,光柱落在那件东西上。


    是一只小孩子的鞋。红色的,带搭扣的那种,小女孩穿的。鞋面上绣着一朵花,但已经被什么深色的东西浸透了,看不清原本的颜色。鞋子里是空的,但鞋尖朝外,整整齐齐地放在琴凳旁边,像有人脱下来之后,就再也没有穿过。


    林杳蹲下身,把手电筒凑近。


    鞋子的内侧,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我不想一个人。


    手电筒的光微微颤了一下。


    林杳站起来,后退一步。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


    不是笑声,不是童谣。


    是琴声。


    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在没有任何人触碰的情况下,自己发出了声音。


    一个音符。


    很低,很沉,像一个人的叹息被翻译成了音乐。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断断续续的,像小孩子在学琴,一个键一个键地按下去,不确定,不连贯,但每一个音符都敲在人心口最柔软的位置。


    旋律渐渐成形。


    是那首童谣。


    找朋友。


    琴声从钢琴里流出来,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被墙壁反弹,被天花板吸收,变成一种立体的、无处不在的声音。不是从钢琴里出来的,而是从墙壁里,从地板下,从天花板上,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


    琴声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林杳把手电筒扫向房间的角落。


    黑暗的深处,一个影子闪了过去。


    很小。


    很快。


    林杳握紧手电筒,并拢的手指微微抬起。


    第189章 内讧


    无数的光影在黑暗中疯狂穿梭。


    大大小小的影子,从地板窜到天花板,从墙角扑到钢琴,像一群被惊扰的蝙蝠。


    小孩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叠在一起,拧成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声浪。


    “找呀找呀找朋友——”


    童谣被十几张嘴同时唱出来,有的快,有的慢,像被掐住喉咙的布娃娃,音调参差不齐,像一首被撕碎的歌。


    张舒雅死死捂住甜甜的耳朵。崔浩把母女俩护在身后,屋子里捡到的水果刀横在身前,刀刃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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