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林杳把手电筒转回来,继续往前走。


    她看到了一样东西,在地板边缘的那道窄缝里。


    有一只手指。


    很小很小的手指。苍白的,沾着灰的,从地板下面伸出来。


    在她第二次转回去看的时候,那只手指已经不见了。


    几乎是同时,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小。


    很远。


    从地板下面传来。


    “找呀找呀找朋友……”


    她观察过其他人的表情,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听得到。


    林杳握紧了手电筒,光柱稳稳地照着前方。


    众人继续往前走。


    手电筒的光柱在走廊里摇晃,像一只勉强睁开的眼睛,吃力地辨认着前方的路。


    “等一下。”


    张舒雅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崔浩立刻护到她身前,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张舒雅低头看着地面,手电筒的光柱紧随着移过去,照亮了她脚下那块地板。


    深色的。


    比周围的木板深了一个色调,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泡过,又渗进了木头里。边缘不规则的扩散,像一张地图,又像一朵花。


    林杳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了。


    “是血。”她说。


    所有人都停下了。


    赵左从后面挤上来,蹲下身,伸出食指在那片深色上抹了一把。


    他把手指举到手电筒光下,指尖上沾了一层暗红色的粉末状物质。


    “啧,还真的是血。”赵左把手指在裤腿上蹭了蹭,站起来,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沉了下去。


    大家这才注意到,空气中的气味变了。


    之前只是潮湿和腐朽,像一座久无人居的老房子特有的味道。


    但现在,在那层陈旧的气味之下,又多了一层更浓的、更鲜的、像刚流出来不久的血腥气。


    从走廊尽头那片浓稠的黑暗中,一丝一丝地渗过来。


    焦然的声音从队伍中间传来,带着一种试图用理性驱散恐惧的固执:“也有可能是假的。鬼屋嘛,都是骗小孩儿玩的,道具血浆什么的……”


    赵左看了他一眼。


    但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东西,让焦然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前几轮游戏,”赵左的声音不大,平铺直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死了那么多人。你还觉得,这仅仅是游戏的道具么?”


    “如果是,那你还真的活该死在这里,要死就死远点,别耽误老子挣积分。”


    焦然不说话了。他低下头,手掌攥得更紧,指节泛白。


    没人再说话。


    手电筒的光柱继续往前探,照亮的地板上又出现了几处深色的痕迹。


    断断续续的,像什么人拖着受伤的身体走过这条走廊,在某几个位置停下来歇了歇,留下了更多的血。


    林杳在心里记下了这些位置。


    手电筒的光柱照不到尽头,黑暗像一堵墙,你往前走一步,它就后退一步,永远保持着同样的距离。


    林杳开始怀疑这条走廊是不是根本没有尽头,或者他们在走进一个循环,一个精心设计的、让人在黑暗中走到崩溃的迷宫。


    就在迷茫之际,前面出现了拐角。


    不是九十度的直角转弯,而是一个缓缓的弧形,像一条河流在某个位置忽然改变了方向。


    墙壁向内收缩,原本能容纳两三个人并排走的走廊,渐渐变窄。


    “这真的能过去?”焦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


    最窄的地方,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两堵墙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墙壁表面不平整,有凸起的棱角和凹陷的坑洞,在手电筒光下投出嶙峋的影子。


    林杳把手电筒伸进裂缝里照了照。光柱穿透了那段狭窄的通道,照亮了另一端的空间,那边更开阔,似乎是一个房间,或者另一个大厅。


    能过去。


    但只能一个人一个人地过。


    如果有人有什么东西在你走到一半的时候从另一端进来,你将没有任何退路。


    两堵墙之间的距离连转身都做不到,你只能进,或者退。


    而在那种情况下,退不一定来得及。


    林杳正在心里盘算顺序,谁先谁后,间隔多远。


    “哎呀,你们看这是什么!”


    杨阿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老年人发现小玩意儿时特有的惊喜。


    第187章 胳膊上的掌印


    林杳心跳了一下。


    一股不好的预感从脚底蹿上来,像冰水倒灌进血管。


    她猛地转身。


    杨阿姨已经弯下了腰。


    走廊的墙角,就在拐弯处的那片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手电筒的光扫过去,照出一个扁平的、方方正正的小物件,静静地躺在踢脚线和地板之间的缝隙里。


    是电池。


    一节五号电池。外壳上熟悉的品牌LOGO,和那行刺眼的红色小字,鬼屋特供。


    林杳的瞳孔缩了一下。


    手电筒的电量已经掉到了10%。他们现在确实需要电池。


    但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他们发现新路的时候。


    “等等!先别动!”


    林杳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但已经晚了。


    杨阿姨的指尖已经触到了那节电池。


    就在那一瞬间,一只手从墙里伸了出来。


    惨白的。


    不是人类皮肤的白色。


    是那种从未见过阳光的,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死去的组织才会有的白。


    那只手精准地、像早就等着这一刻一样,扣住了杨阿姨的手腕。


    五根手指收紧。


    杨阿姨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表情不是恐惧,而是困惑,像一个正在做梦的人,看到了现实中不可能存在的东西,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信息。


    然后她抬起头。


    正好对上了那只惨白的手臂的主人。


    那是一个孩子。


    大约四五岁的模样,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服,灰蒙蒙的,像被火烧过又被水泡过。


    那张脸和手臂一样的没有血色的,像蜡像一样的白。头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爬出来。


    它的眼睛是闭着的。


    但它的嘴是张开的。


    那张嘴很小,嘴唇发紫,微微张开成一个小小的O形。没有声音从里面发出来,但林杳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它在笑。


    一个闭着眼睛、张开嘴、无声地笑着的孩子。


    “鬼,鬼啊!!”


    杨阿姨的声音终于炸开了。


    她猛地往后跌去,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板上,后脑勺磕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只手还扣在她的手腕上。


    鬼娃娃它保持着那个姿势,手臂从墙壁里伸出来,五指紧扣,像一个从另一个维度伸过来的枷锁。


    它没有追,没有扑,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动作,只是握着,紧紧地、稳稳地、不可抗拒地握着。


    像是在说:这是我的。


    林杳反应很快,几乎是同时她的手已经抬起来。


    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气流从指尖射出,透明的,只有在穿过手电筒光柱的那一刹那,才显露出一丝像热浪扭曲空气般的波纹。


    风刃速度极快,快到她身后的人才刚看到她抬手,风刃就已经击中了目标。


    只是可惜,下一秒,风刃就从鬼娃娃的身体正中穿了过去。


    鬼娃娃的身体被风刃穿过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空洞,边缘呈放射状碎裂,像被击穿的玻璃。


    透过那个洞,可以看到后面斑驳的墙壁和墙角那节还在反光的电池。


    鬼娃娃还在嘻嘻笑着,胸口的洞在扩散,边缘缓缓地、黏稠地向外翻卷。


    鬼娃娃的身体在那道裂缝中变得透明,颜色从惨白褪成灰白,从灰白褪成半透明,然后消失了。


    那只手也消失了。


    杨阿姨的手腕从那只手的禁锢中解脱出来,无力地垂落在地板上。


    她的后脑勺还靠着墙壁,眼睛瞪着鬼娃娃消失的方向,嘴巴张着,呼吸急促而紊乱。


    “杨阿姨!你没事儿吧?”林杳第一时间冲过去,蹲下身,伸手去扶杨阿姨的手臂。


    杨阿姨的反应慢了半拍,像是还没从冲击中回过神来。她眨了眨眼,目光慢慢聚焦到林杳脸上,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含糊的、像砂纸摩擦一样的声音。


    “没……没事……”


    她的声音在发抖,整条手臂也都在发抖。


    林杳没有松开手。她扶着杨阿姨慢慢坐起来,让她的后背离开冰冷的墙壁,靠在自己肩上。


    杨阿姨的身体很轻,轻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重量,像一根枯枝,一折就会断。


    “手腕给我看看。”林杳说。


    杨阿姨迟疑了一下,把左手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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