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兵被驱动底层逻辑逃跑了,高大的身躯边跑边变小,能将余蔚刺死的一大批人变成了阴天的蚂蚁,钻进神官的长袍底下。


    神官犹疑为什么查娜不会死,给小手枪又上了一码弹药,悄悄地瞄准血淋淋的少年。


    查娜的手脚无力抬起,那种感觉像趴在桌上睡觉睡麻了手臂,稍微动一下便乱窜电流,如果不是没有痛觉,她恐怕会认为和余蔚断连了,感觉不到她的情绪,这样让自己的情绪也很空。


    她把脑袋慢慢地转向楼道口, 能动的手指转动枪柄, 神官当即转身往楼梯上快走, 她可不想拿自己的后半辈子和一个疯子开赌。


    查娜的时间不够用,不够写出更复杂的代码弄出个炮弹什么的,她口中不断冒出鲜血,失去了痛觉像在流呕吐物,弄得校服一身脏。


    冒险没有输赢一说,只是一场体验, 她的冒险结束了,可以回家了。


    清洁工驱赶的速度不算很快,毕竟公主是重要的客户。


    查娜支起沉重发麻的手臂, 在过道的红地毯上爬行。


    暗红色的地毯绣着鸟的翅膀,那是代表教会的夜莺,查娜小时候了解过,这种鸟常被用在诗歌里表达爱情,美妙的歌声与艺术、美感、秘密、感伤这些意象词语关联。


    它用在人类的创作里,我们能用人的目光看待它吗?


    当食物充足,它有强烈的育雏本能,喂养雏鸟直到成年,当然是一位好母亲。食物匮乏,母鸟吃掉雏鸟保证自己存活,它算背叛了自己的母性吗?


    查娜的思绪空白之余,乱七八糟地想到自己的母亲,她是一位Omega议员,用男帝的肚子生出了查娜,但她今年还是丢了工作。


    因为她妈的下台,支持查娜的议员基本没有了,她妈是一个失败的女人,权力、亲情、爱情统统失去,她们从小就没有见过面。


    祈祷厅的墙壁亮着挂灯,微弱地照进血红的地毯,查娜看不清昏暗的路,眼前模糊,晃了晃脑袋,却见两行泪水流了下来。


    她哭了?亦或余蔚借助她的身体哭了?


    清洁工的形状是对翅膀,护送或驱赶查娜,产生不了人凝的屈辱感。


    它的翅膀如雪花般洁白,纯洁无瑕,竟将一片雪色带入教堂,而后将余蔚重新赶回雪夜中。


    “再打一枪。”掉线多时的余蔚冷不丁上线,低哑地说了句话。


    查娜听到指挥官的话真是太安心了,可惜也知道余蔚的状态不好,忍受纯粹的痛意,昏又昏不过去,理智没能保住。


    余蔚依然决策错误,查娜的手的确抬不起来了,这具身体到了极限。


    “我们最好稍作休整,等待下一次机会刺杀。”查娜劝说道。


    余蔚颓然地被拖动着,清洁工的距离在她后脚跟,翅膀扇动的威胁犹如龙卷风,被卷进去会消失部分身体,直到全部消失。


    余蔚道:“你真的要放弃吗?你能容忍自己失败地爬回家吗?”


    查娜道:“为什么不能?”


    余蔚喃喃说道:“这就像一条丧家之犬,我宁愿帮你死去。”


    查娜爬出了教堂高高的门槛,扑进冰冷的雪地。


    隔壁的房子撑开了一扇窗户,年轻的Alpha贵族探出脑袋,用手电筒照着雪夜的广场。


    查娜不动声色地绕开光源,然而光源紧随其后,直勾勾地打给了她这个人。


    窗后又伸出颗脑袋,两个小贵族探头凝视。


    血肉公路到夜莺教堂的距离,差不多需要奔跑20分钟,余蔚根本接受不了查娜爬回家,那个身份不是男伴哄出来的,她是一位真正的公主。


    余蔚道:“我是没有底线的流浪狗,你不能同我一样。”


    余蔚道:“你这样回家,名声一定毁了,不如叛逆地毁号死去,反正这个世界是假的。”


    查娜道:“那你就不能报仇了,我们再也不能进行冒险。”


    余蔚道:“我们一直在冒险,从出生到肉/体死亡。”


    查娜没有被漂亮话劝动,认为这是精神胜利法,不妨大方承认自己的失败,下次再来,下次做不到就下下次再来,失败是人生的常态,勇气应当用在活着而不是自杀。


    “她真是我们的公主吗?”小贵族把手伸出窗外,指向广场匍匐的人影。


    “啊啊好尴尬,丢死人了!”另一个小贵族捂住嘴嫌弃地叫道。


    查娜的脸色唰得变白,没有停下爬行,但嘴角止不住抽动,爬到了一片阴影底下,那是管理员虞承庭给她做的飞车。


    虞承庭认为她不会开车,贴心地做了残疾人款的,它可以将公主抱上车,说一声去哪儿飞车会自己启动出发。


    头顶飘着的雪花是客户做出的观赏物,客户总是不遗余力地培养无用的观赏物。飞车伸出机械手臂将公主轻轻托起,融化的雪水冻得她身体发抖。


    查娜觉得余蔚真是只弱小的小狗,安抚地笑道:“你看,我不会全程爬回去,没有多少人看到刚才,他们也不会对外面乱说的。”


    余蔚没有说话,查娜以为她又被痛觉弄得恍惚了,直接对导航道:“回家。”


    引擎响起轰鸣声,车轮随之转动,它晃晃悠悠地飞了起来。


    突然,这辆车从中破开,变成了两截,彻底毁坏,她们的身体又重重摔在了地上。


    查娜记得清洁工是个温和的程序,只会驱赶而已,不到万不得已不发出攻击,她是客户啊,她甚至是一位公主。


    它怎么能?作为一个服务客户的程序,怎么可能攻击呢?


    她诧异地回头,清洁工前面站着一个身着礼服的女人,身材清瘦面容阴郁, ceremonial外套有些硬挺,使她日常习惯性微微仰起头来。


    她的两只手戴着半掌手套,其中的右手拿着一根有倒刺的鞭子,这是管理员特有的惩罚武器,飞车就是这么被打下来的。


    “穆尼亚??”查娜仿佛见到了女鬼失声叫道:“你为什么……?”


    有问题的客户会联系虞承庭解决问题,宁可费时间等他下班,也不会找皇太子穆尼亚,穆尼亚不可能被客户叫进来,那就是自己主动进来。


    查娜都识相地回家了,为什么穆尼亚还要步步紧逼?


    “管教妹妹。”


    一声狠厉的鞭响,细细的风平刮过来,触碰到的雪花消失了,查娜的两条腿脱离了身体,没有消失,仅仅是被切断了连接。


    查娜·布兰切尔明白自己跑不了了,穆尼亚·布兰切尔的出现,代表她已经容不下她。


    穆尼亚作为拟态天堂的管理员,想要处罚客户,能用自己的终端清理数据,抹除一位客户的存在,而非登入天堂进行折磨。她只是想令查娜死前受到极大的羞辱。


    若说查娜才有苟活的想法,认为余蔚不稳重,太过傲气冲动,此刻想法烟消云散,苟活需要屈服皇太子的淫威,她宁可不活了。


    她秀气的脖颈挺得笔直,摊开手臂大笑道:“我投降了。”


    穆尼亚冷冷地道:“爬回去。”


    查娜摇头笑道:“不干了,我要当破坏规则的人,不回家了,死也死在你们家门口。”


    穆尼亚紧皱着眉头,后牙磨出响声。


    帝国的皇太子,女Alpha,精神力C级。


    男帝对于皇太子是非常不满意的,C级精神力等于没用,不如自己打块机械人,调整的基因还能比原生人完美,她最常听到的骂语是“养你不如养个Omega!”


    查娜不能参与骑射活动,但日常明显能见比穆尼亚跑得快跳得远,她记得自己第一次怎么为她穿上了繁复厚重的礼裙,充满的恶意:“你穿着裙子会漂亮,我们会喜欢你。”


    妹妹终于跑不过姐姐了。


    但她怎么能不跑?


    她拥有A级的精神力啊,是男帝从小念叨的天才,怎能束手被自己捕杀?对得起A级的天赋吗?对得起男帝的赞扬吗?


    “你给我起来!跑起来!”


    穆尼亚暴怒地扬起鞭子掀起长风,风声切断了查娜的左手,尖叫咆哮:“只有你不许投降!!!爬也爬回右区!万一我就放过你了呢!”


    查娜扯了扯惨白的嘴角,笑容特别讽刺:“其实我的精神力突破到S级了,不过我觉得它一点用都没有。”


    穆尼亚哪里听说过精神力后期能提升?不是出生自带的天赋吗?


    面对越来越脱离掌控的妹妹,她害怕极了。


    她后悔军校开学前的夜晚,调走了查娜寝房门口的卫兵。


    该死的!查娜!


    她要把她打成代码碎片,让她知道触怒皇太子的后果,然后把她分类成伪人同类的垃圾代码,继续留在拟态天堂里,不会抹除她的。


    天枢禁止观察利浦维斯军校,这是她最后一个能观察妹妹的地方。


    “那你就去死。”穆尼亚说着让她去死,只是因为这句话比较狠毒。


    她把她剁成了案板上的碎肉,不会反抗的一盘菜。穆尼亚长舒了一口气,这样的妹妹不会让她感到威胁,她只能接受和这样的妹妹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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