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轻描一笔, 赫墨喝酒喝死了。消息传来的那天, 主管从车间头骂到车间尾, 组长回退变成组员, 组员熔断了半年的年终奖。


    半个月, 昼夜不停地赶工, 机器和人没停过手, 而加班费当然是没有的,劳动合同写明个人原因导致的加班不算加班。


    终于, 今天,赫墨元帅的义体安装完毕, 检测合格,可以投入使用了。


    义体完美还原她生前的模样,眉骨高耸,眼窝深邃,嘴唇薄而性感,几乎发现不了仿生材料的瑕疵,你会以为她只是睡着了。


    员工将它接入天枢,输入几行启动指令,等待天枢整理“灵魂”,塞进这具新的皮囊。


    不过复活之后,她不会是S级了,纯机械的义体没有生物神经,控制自己的行动已经耗尽全力,没法再连接机甲或星舰。


    她也不能制造拟态,精神阈值过载只会让零件噼里啪啦地散架。这也是军校不接收有大面积改造的学生的原因,比天赋普通的原生人更无可救药。


    综合这些原因,员工对赫墨的复活项目提不起劲,如何努力,最后只是弄出一个普通人,她创造不出价值了。


    “天枢,快点儿啊。”新组长站在最大的显示器前,不耐烦地拍着屏幕外壳,“天天看一个丑男出现在会议里我快吐了!”


    程循的破相不是隐私,总有人见过他摘下面罩,一个人见过就能传播到大多数人,爱美的帝国男人根本接受不了一个丑男登上高位,丢了全体美少男的脸面!


    电子屏幕的录入进度条录入过半,突然停住了。


    男组长愣了一下,看不明白,骂了几句粗话后,进度条总算不卡顿了,但它开始向后退!


    飞速向上清除,百分之四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二十,数字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屏幕上擦去。


    赫墨的数据一秒内被清空完毕。


    天枢冷静的声音传出来:【赫墨的本体彻底死亡,无法导入分身。 】


    “我劁!啥情况!”男组长吓得一个激灵,往后退了半步,再也不敢乱拍屏幕了。


    天枢:【异常已上报联邦,等待委员会处理中。 】


    这日,流水线的摸鱼仔全都慌了。


    ——


    余蔚将枪口对准强权者,查娜的肌肉记忆协助她打出第一枪,因此她没有如初学者出现手臂脱臼,或弹道偏移,子弹正准地击中了赫墨的眉心,响起了代码破碎的清凌声。


    赫墨受的是致命伤,身体直接消散了,地面连血渍也没沾上,干干净净的。


    查娜是一位养尊处优的公主,没见过人用暴力杀人,当她见到了,可能是因为神经和余蔚相连,竟然不感到害怕。


    她们带了一块怀表,手动拨到了22 : 20分,这是进入拟态天堂的时间, 22 : 24分越过了公路,现在是22 : 35分。


    十一分钟成功杀死赫墨,还有四分钟能自由安排。


    整座教堂响起慌乱的脚步声,天花板上层应该是有楼梯,脚步声由远及近,余蔚把手按在虚拟地图,注视神官离自己越来越近。


    白杉的位置隔了一个祈祷厅,在进门右手边的收藏室,余蔚猜她听到枪声了,因为她的位置也在移动,姓名的光点几乎与门重合。


    随后,门被打开。


    来到余蔚眼前的是个年轻人,身材中等偏瘦,规整地系着紫色领带,脖颈有些长,长脖子顶着脑袋和兜帽,像个别扭的拼接产品。


    “系金色领带的是主教,紫色领带的是执事。”查娜用只有余蔚能听见的声音介绍道。


    执事重重地敲了下手杖,神情严肃地喝道:“我知道,你是窃取了公主账号的无赖黑客!立即离开我们公主,我会向廷议审申请留你一条命,执行终身监禁!”


    余蔚寻思这话术不对吧,不该是给你五百万离开我们公主,用小钱钱羞辱小狗狗什么的吗……


    她目光落回手心,盯着怀表的走时,还有三分钟。


    她骤然发力踹翻忏悔室的桌子侧面,几十公斤重的桌子横飞出去,撞倒执事的身体,他后背撞翻了烛台,烛台倒了,蜡烛熄灭,滚到地上之前,余蔚已经抬手扣动扳机。


    躲无可躲的子弹打出,执事顺利被击杀,身体消散。


    余蔚一脚跨出翻倒的桌子,离开了忏悔室。


    祈祷厅的过道站满了皇室卫兵,浑身覆盖银甲,手持长柄戟,作为被客户写出的伪人,他们不会和余蔚讲道理,有人搞破坏就清除搞破坏的人。


    神官停在楼梯口,和神像的位置平行,和余蔚隔着五百米的木质排椅,是她们至今隔得最近的距离。


    余蔚望了眼彩绘的穹顶,玻璃瓦透不进雪夜,颜色被黑色的雪压死了,白铁的礼仪戟当头劈下,她深吸一口气,手撑木质长桌翻身跃起。


    她狠狠踹倒冲上来的卫兵,靴底踹碎膝盖,响起清脆的骨骼破裂声,夺走长戟,周身半转,长戟尾端扫翻背后的卫兵。


    随后她在一排排的桌子上大步跨跑。


    每排木桌长度二百米,前后相隔半米,祈祷的客人进出需要小心,稍不注意会被桌椅碰到膝盖或踩到别人的脚,所以余蔚在桌子上奔跑杀人,卫兵真有点难办。


    它们要么在过道远远地追逐余蔚,要么爬进桌子底下堵截余蔚,她奔跑得太快,卫兵根本追不上。


    “喔喔~我们跑起来啦!”查娜兴奋地欢呼,差点儿把她的手臂举起来。


    余蔚没有说话,死死地盯着昏暗的楼道口,科林斯式的雕花石柱伸出了长长的影子,用石柱和影子作为掩盖,伸出了一支黑枪。


    先天缺陷,Enigma被Omega压制,Omega被Alpha压制。


    Alpha神官对Omega公主举起枪口,余蔚嗅到张敬的怒意,身体被迫僵直,一如无法动弹的赫墨。


    余蔚干脆慢了下来,微微扬嘴角,神官立即对固定靶开枪,子弹打偏到一米以外。


    “小手枪的射程是三十米,你着急了。”


    余蔚笑着往前跨一张桌子,不紧不慢地散着步,她的笑容用公主殿下的脸庞展露,其实非常优雅:“神官,快跑。”


    神官的脸色藏在阴影中晦暗不清。


    倒计时一分钟,距离三十米,进入射程范围内。


    少年在长桌之上矫捷地奔跑有如猎豹,子弹掠过她的身体堪堪擦破了皮,卫兵模仿她爬上桌子,动作跟上了脑子没跟上,不一会就踩空掉进长桌之下。


    只要三四秒钟,她们便能抓住藏在石柱背后的女人,神官生出了胆怯心,慌忙提起长袍,后背对着她们逃跑。


    砰!


    余蔚只需要奔跑,查娜来瞄准敌人,一个极其偏颇的角度,子弹射进了黑袍,女人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那颗子弹打到了大腿,不是致命伤,神官的一条腿变得虚幻了,整个人变成残缺的代码,要立即修补代码,否则不断流血她也会死。


    余蔚跳下最后一行桌子,前倾身体膝盖弯曲,正要爆发力量追进楼梯口,突然呆住了。


    她站在夜莺教会的祭坛前,看清了供奉的是什么东西。


    说不出名字的脏器,被白花花的肠子绕满全体,正在收缩放大,收缩放大,似是心跳的鼓动。


    余蔚连杀两人平静无波,却在看见它的一刻,恐惧感铺天盖地滚滚而来。


    她被拖进了一种感觉里。


    她被迫地回想雪夜背着同伴尸体,体会模模糊糊的孤独、无措、恐慌,当时尽量无感,现在发觉自己为何面目可憎?


    某根肠子向上掀起,脏器缓缓转动。


    余蔚皮下的每根神经都在叫嚣“快跑”“不要被它发现”,她是跟着直觉做事的人,就地一滚,避开它的视线。


    这就做出了致命的决策错误。


    她想要滚进楼道口,祭坛和楼道口中间是过道,过道里有卫兵,四面八方的卫兵将武器往地面刺去,她喉咙里要发出的尖叫被铁刺强行堵住了。


    身体被穿成了刺猬,不致命伤不计其数,难以修补,按照拟态天堂的规则,她马上就要死去,被驱逐出群体做梦。


    个体睡两次觉,小概率能接上前一个梦,群体做梦,第二次不可能接上了。


    查娜观察承担痛感的余蔚,还有站起来奔跑的勇气吗?


    它换了一个角度,拨开肠子也要观察余蔚。


    时间到!


    余蔚总是差点时间,好比说十年前提前了半天跑路,错过了认识程循的机会,这次放弃调查赶时间直取结果,因为多看了一秒神像,错失斩杀神官的机会。


    拟态天堂的清洁工到了,它的形态是六只纯白色的翅膀,中间没有躯干。


    它从教堂的正门飞进来,碰到翅膀的东西自动消散,桌椅变成紊乱的字母散在地上,如雪花渐渐消融。


    它来驱赶破坏规则的Omega,如果Omega不逃跑,就让她的存在也消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案板上的肉有自我意识的话, 面对绞肉机会有天然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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