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洗手间磨蹭了好一会儿,对着镜子拨了拨头发,又把录音机的耳塞放进耳朵里,才慢慢洗了手,往包厢里走。


    走到包厢门口的时候,他弯腰系了一下鞋带。


    正要直起身时,他动作忽然一顿。


    从他这个方向看过去,正好能瞧见长桌底下的一幕——


    包厢里的灯光从雪白的桌布上漫下来,在桌上投出一片暧昧的暖影。


    他的那个大表哥,那个他从小印象里就冷着一张脸,做事雷厉风行,说话从来不会超过三句,每次来他家都像来开军事会议的严肃男人。


    此刻,双腿微微分开,膝盖不紧不松地夹着一只纤细的、光裸白嫩的脚踝。


    脚踝的主人正坐在他对面,一只手托着腮,在跟旁边的表姐说话,另一只手捏着餐巾一角,眼睫颤栗,像是正在掩饰什么。


    他看到那个女人似嗔似恼地咬着下唇,脚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在尝试收回,却被他表哥不动声色地用膝盖牢牢定住,纹丝不动。


    宋昊宇瞳孔缓缓瞪大,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他嘴角抽了抽,目光在桌上用餐礼仪优雅,桌下却暧昧勾扯的两人身上来回跳了一下。


    表哥正在跟他父亲说话,神色如常,薄唇浮着淡淡的弧度,看起来矜贵从容,可他的膝盖下,分明还旖旎地夹着表嫂的脚踝。


    宋昊宇心目中那个不苟言笑冷肃军人大表哥的形象,在这一瞬有点幻灭。


    好半晌,他才默默把门关上,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大舅妈陈慧兰侧头看了儿子一眼,“怎么去了那么久?”


    “没什么。”宋昊宇低头抿了口橙汁,声音闷闷的。


    只是,他的目光全程没敢再往桌子底下瞟一眼。


    ……


    许轻轻终于趁着沈霆屿跟宋谨盛碰杯的间隙,略微一使劲把脚踝抽了回来。


    鞋都没来得及穿好,她弯腰迅速在桌下摸到自己的高跟鞋,胡乱蹬进去,耳根简直烫得藏不住。


    懊恼地踢了他一脚。


    幸好一桌子上的人都在相谈甚欢,没人注意到他。


    她端着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觉得自己需要出去透透气。


    “我去趟洗手间。”她起身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朝舅妈们笑了一下,许轻轻转身推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壁灯的光线柔和而安静,服务员也没有来打扰高级雅间里的贵宾。


    许轻轻走到洗手间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用手背贴了一下发烫的脸颊,深呼吸了两下。


    她正低头整理有点微乱的裙摆,一道脚步声忽然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沉稳而不迫,不紧不慢在她身后停住。


    许轻轻抬起头,转身,看见沈霆屿站在她面前。


    他垂着眼眸看她,漆黑瞳孔在头顶碎光的映衬下,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侵略性。


    走廊上没有别人,远处包厢里,还隐约传来说笑声和酒杯碰盏的声音,隔着几道门和一段铺着地毯的长廊,已模糊听不分明。


    “你出来做什么?”许轻轻羞恼地嗔他一眼,耳根还未完全褪下去的热意又涌了上来。


    沈霆屿没有回答。


    他蓦地上前一步,伸手握住她手腕,大掌勾住她的腰,把她往走廊拐角后面带了两步。


    那里有一扇落地窗,窗帘半掩着,窗外的光亮被纱帘过滤成一层柔和的粼粼暗银。


    许轻轻后背猛地抵上墙壁,沈霆屿一只手撑在她耳侧,一低头便吻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点急切,惩罚的意味。


    他一只手捧着她的脸,一只手扣住她的腰,不让她往旁边躲,吻得又深又用力。


    粗厚温热的舌头不由分说叩开她唇齿,一路攻城略地入侵,吮住她香软滑腻的软舌,将她的呜咽声和推拒声全都吞进了喉咙里。


    舌尖扫过她上颚某一个敏感点的时候,许轻轻整个人都软了一下,手指无力地攥住他衬衫前襟的布料,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要推开他,还是想把他拉得更近一些。


    沈霆屿是真想惩罚她,当着家里那么多长辈亲戚,就敢撩拨勾引他,胆子也太大了。


    “还敢不敢捣乱了?嗯?”


    他含住她的舌头,用力地在她嘴唇上咬了一口。


    “唔啊……痛……”许轻轻含糊着打他。


    听到女人娇滴滴地呼痛,沈霆屿又心软舍不得了,轻捻慢吮,勾着她灵活乱动的舌尖动情地抿着吻着,品尝她口腔深处甘甜的味道。


    许轻轻被男人愈发精湛娴熟的吻技弄得呼吸急促。


    双腿也有点站不稳了,腰肢贴上他髋骨,借着他大掌紧扣她后腰的力道,才勉强支撑住自己不至于往下滑。


    许久后,她慢慢地抬起手,环住他脖颈,踮起脚尖,回应他,既紧张又沉醉地任他索取。


    ……


    许轻轻起身说去洗手间的时候,桌席间推杯换盏的几家人并未在意。


    过了不到一分钟,沈霆屿也起身走出去。


    几位长辈还是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各自在那儿聊着,毕竟两三年没见面,有的是话题。就连沈芳菲和宋知夏俩人也都叽叽喳喳没停过嘴。


    整个包厢里,只有宋昊宇默默注意到了。


    鬼使神差地,他也起身跟了出去。


    就在沈霆屿把许轻轻按在墙角,吻得难舍难分的时候。


    走廊尽头响起脚步声,沉浸在二人世界里的俩人谁都没察觉。


    宋昊宇端着汽水瓶,走到通道拐角的时候,脚步再一次顿住。


    他这个角度看得一清二楚——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他那位严肃冷峻的大表哥,正把表嫂按在墙上,一只手掐着她的后腰,低头吻得旁若无人。


    他那位表嫂,正仰着天鹅颈,喘得暧昧,艳丽莹白的双颊透出诱人的薄粉,紧闭的长睫湿漉,似承受不住般轻轻颤着。


    宋昊宇僵在原地。


    十五六岁的少年看着这一幕,一股血气冲上面门,脸顿时红得要爆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少年僵在原地, 耳朵“腾”地红了。


    他飞快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回到了包厢。坐下后,拿起叉子胡乱地叉了一块肉塞进嘴里, 嚼了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妈陈慧兰侧头看他一眼:“你脸怎么这么红?”


    “……呃,可能是太热了。”宋昊宇闷声说着,低头喝了一口汽水,没敢再往门口的方向多看一眼。


    又过了好几分钟, 许轻轻和沈霆屿俩人才一前一后回到包厢, 各自落座, 神色看起来若无其事——如果忽略许轻轻那过分嫣红水莹的嘴唇的话。


    这场生日宴席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多。


    为了给宋谨华一个惊喜, 许轻轻提前在紫桂园点心铺定了一个生日蛋糕,嘱咐了服务员在他们吃完饭后送进来。


    大家看到生日蛋糕被送进来时,都很惊喜。


    热热闹闹点蜡烛,分食蛋糕, 小辈们挨个给宋谨华送上祝寿词, 宋谨华又笑呵呵给大家发红包,宴会一直到九点多才结束。


    宋谨华和沈霆屿兄妹把舅舅两家人送出包厢, 站在门口道别。


    因为家里房间不够, 住不下那么多人,沈霆屿就在国际饭店楼上给大舅宋谨盛一家定了两间房。小舅宋谨文一家明天要去舅妈的娘家那边, 便不在这边住,吃完饭直接去那边。


    一行人走到酒店大堂,沈霆屿要去外边开车, 就把钱夹子掏出来递给许轻轻,让她先去结账。


    许轻轻结完账,把找零收进手包里,正低头核对账单时, 余光忽然瞥见大厅角落的沙发上,宋昊宇一个人坐在那儿。


    宋昊宇手里拿着半瓶没喝完的汽水,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用耳机塞着耳朵,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波球鞋发呆。


    许轻轻顿了顿,抬步走过去,站定在少年面前。


    宋昊宇像是被惊了一下,抬起头,看见是她,目光飞快地弹开,又躲闪地落回自己的鞋子上。


    只是他的耳根,不易觉察地泛起了一股诡异的红。


    许轻轻笑了笑:“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不跟爸妈一起?”


    宋昊宇捏着汽水瓶的手指紧了紧,闷声说:“……里面太吵了。”他眼皮垂着,没敢和许轻轻对视。


    少年侧脸的轮廓刚刚长开,还带着几分青涩,下颌线条却已经隐隐有了几分宋谨盛年轻时候的影子。都说外甥像舅舅,从某种角度来说,宋昊宇应该也是跟少年时期的沈霆屿模样有三分像的。


    许轻轻便对这个正处于叛逆期的少年多了几分耐心,见他这样子,语气温和地问:“你不想回京读书,是吗?”


    宋昊宇沉默了一会儿,抬起眼皮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别扭地回了一句:“……也不是。就是觉得,他们都已经替我做好决定了,压根没问过我想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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