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轻轻坐在副驾驶,目光灼灼落在沈霆屿脸上。


    他说方才那些话时,语气仍旧是一贯的平淡无波。可整个车上,只有她知道,他说的全部都是对的。


    上辈子她见过不少这样的人,在八十年代举家老小挤破了头移民出国去,后来又在千禧年后期拼了命想往回跑。那群人本来是国内第一波有资产有文化的中产阶层,却因为崇洋媚外,眼睁睁错过了国内房地产和互联网的第一波浪潮。


    反而是那些真正踏实留在国内,踩准了市场风向的人,在几十年后成为了各自行业的领军人物。


    沈霆屿现在说出的这段话,在宋谨盛夫妇俩听来,也许只是晚辈对长辈的一句建议。可在她看来,却是跨越至少三十年就看见未来发展的独到眼光与见解。


    没想到他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但开口就是真知灼见,想事情想得很深刻嘛。


    许轻轻嘴角翘起,悄然伸过去回握住他的手,指尖调皮地在他掌心挠了挠。


    她突然觉得他开车的样子有点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国际饭店坐落在京市最繁华的路段。


    米白色的现代建筑, 门口几根大理石柱,台阶前铺着深红色的地毯,穿制服的服务员站在门口迎接宾客。


    宋谨华她们已经提前到了, 正站在大堂门口跟一对五十开外的中年夫妇说话,听见汽车的引擎动静转过身来,几人笑着朝他们招了招手。


    那中年男人便是宋家的小舅宋谨文,比宋谨盛小十几岁, 身形高瘦, 一副旧式知识分子的气质。他身边站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 怀里抱着一个精致的盒子, 正好奇地朝门口张望。


    少女身后还躲着一对七八岁的龙凤胎,小男孩和小女孩长得白净可爱,穿着款式一样但颜色不同的背带裤。


    许轻轻跟着沈霆屿走过去,先跟小舅打了个招呼。


    “好小子, 又升了?”宋谨文笑着握住沈霆屿的手, 用力拍了拍,“上回听你妈说你去西北了, 在那边待得可还习惯?”


    “还好, 哪里都一样。”沈霆屿含笑道。


    许轻轻站一旁,正在宋谨华是介绍下和小舅妈打招呼, 旁边的少女凑过来,脆生生地喊了一声:“表嫂?你就是表嫂吧!”


    许轻轻扭头看了她一眼,见这少女和沈芳菲年纪差不多大, 一双眼睛滴溜溜的黑白分明,正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笑了笑点头:“嗯,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宋知夏!”宋知夏把怀里那个小盒子递过来, “没想到表嫂你这么漂亮!这个是送给表嫂你的见面礼!我自己做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许轻轻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耳坠,用淡紫色的珠子串成的,做工算不上多精巧,但看得出小姑娘是花了心思的。


    许轻轻欣然收下,当即把宋知夏送的耳坠戴上:“好看,谢谢你。”


    宋知夏便高兴起来,跑过来挽着许轻轻的胳膊,听说她在拍电影,便兴奋地缠着她问东问西。


    旁边是沈芳菲反而落了个单,看着只比自己小半岁的表妹一来就抢了嫂子的注意力,噘着嘴瞪了她一眼,很是不高兴。


    几家人言笑晏晏寒暄着,服务员过来,微微躬身道:“宋女士,沈先生,包厢已经准备好,请各位跟我来。”


    一行人便跟着服务员穿过走廊,上了二楼的一个雅间。


    这个雅间面积不算大,但布置得十分雅致,长方桌铺着雪白的桌布,中间摆了一盆新鲜的花束。座椅前是一套套银质餐具,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餐巾叠成精巧的花朵形状。


    据说这个国际饭店经常接待来访的外宾,档次在京市数一数二。


    知道宋谨盛和宋谨文两家人也要来京后,宋谨华便特地托人预定的这里。


    “怎么样?环境还行吧?”宋谨华笑着问。


    大舅妈陈慧兰爽朗道:“环境当然是好,不过再好的环境啊,也比不上谨华你亲手做的家常菜。”


    宋谨华摇头失笑:“行,明个儿去家里,我做给你们吃。”


    宋谨盛和宋谨文两家,加上沈家四口,正好坐满了一桌。


    作为寿星,宋谨华自然是坐上首。


    沈霆屿拉开椅子让许轻轻坐下,正要在她旁边落座,却被宋知夏一个滑行冲过来,一屁股抢了他的位置。还笑眯眯地抬头朝沈霆屿笑了下:“表哥,让我和表嫂坐一块儿吧!我和表嫂一见如故,有好多话想和她说呢!”


    沈霆屿顿了顿,迈动长腿,打算绕到许轻轻的另一边去,又被沈芳菲给占了位置。


    沈芳菲跟宋知夏较上劲了:“哥,我也要挨着我嫂子坐!”


    沈霆屿:“……”


    许轻轻有点无奈地看了沈霆屿一眼。


    沈霆屿也看她一眼,拿两个小丫头没辙,只得绕过长桌另一侧,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


    不多时,服务员端来茶水和几碟开胃小菜,精致的菜肴一道道呈上来,桌上的谈笑声渐渐被餐具的碰撞声取代。


    ……


    大舅宋谨盛又问起沈霆屿部队里的事。


    沈霆屿坐在长桌对面,身姿端正,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衬得那张面容禁欲又冷峻。


    当宋谨盛说起西北驻地的边防情况,他便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应着,语气平和又条理分明,从地缘态势讲到后勤补给,又顺带提了几句近期边境贸易的新动向。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多余的手势,目光沉稳地落在对面交谈者的身上,偶尔端起餐前水抿一口。


    那些复杂的动荡与局势,全都在他云淡风轻的话语间,被拆解成普通人也能看懂的脉络。


    宋谨盛听得频频点头,一旁宋谨文也推了推眼镜,忍不住插话问了几句关于政策走向的看法。沈霆屿依旧答得从容宴然,并不急于下结论,而是先把几种可能性摆出来,在逐一分析利弊。


    他的声线低醇,但在满桌杯碟碰撞的细碎声响里,却始终清晰而笃定。


    许轻轻隔着半张桌子看着他。


    忽然觉得,面前的男人有种形容不出来的魅力。


    她看得有些出神,直到宋知夏在耳边喊了两声“表嫂”才惊得回过神来,连忙低头叉了一块水果,掩饰性地放进嘴里嚼了嚼,耳根却微微发热。


    两个妹妹一左一右缠着她,让许轻轻是在分身乏术。


    宋知夏不停地打听她关于拍电影的事,在剧组又是怎么样的……沈芳菲不甘落后,在旁边插嘴说起她给电影配音的事,还说上次去电影院都给看哭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争抢着许轻轻的注意力。


    可她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往对面瞟。


    沈霆屿正在跟宋谨文说着什么,侧脸的线条在头顶暖黄的灯光里显得深邃分明,下颌微微抬着,喉结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滚动了一下。


    有种,克制,但不自知的性感。


    许轻轻忽然就很想知道,在男人这幅正经禁欲的面孔下,若是破功出现一丝裂痕,会是什么样子。


    她狡黠地升起一股念头。


    咬了咬唇角,把脚尖从高跟鞋里悄悄抽出来,不动声色地往前伸了伸。


    隔着长桌底下铺着的地毯,试探着往前,脚尖正好蹭上他的小腿。


    动作很轻,仿佛只是不经意般。


    但隔着薄薄的长裤布料,她还是敏锐感觉到,在她脚尖探过去的时候,他腿侧的后跟腱肌肉明显微微紧绷了一瞬。


    沈霆屿的话音顿了顿,很短的一瞬。


    他没有低头去看桌下,没有停下正在说的话,只是撩起眼皮讳莫深沉看了眼一脸坏笑的许轻轻,若无其事地换了个坐姿。


    许轻轻得逞后,正要收回作乱的脚尖,却不想,男人两膝忽地并拢,不动声色将她那只捣乱的脚尖夹在了两腿之间。


    许轻轻:“……”


    她悄悄嗔他一眼,用了点力气想要抽回来。


    可男人修长双腿力道遒劲,夹住她的脚踝一动不动。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跟宋谨盛两兄弟交谈,神色如常,语气平稳,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甚至还能泰然自若地切上一小块牛排,体贴地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


    许轻轻:“……”


    “嫂子,下次你拍戏,能带我去你们剧组里玩玩吗?”宋知夏在一旁兴致勃勃地问。


    许轻轻瞪沈霆屿一眼,一边心不在焉地应道:“哦……行啊。”


    沈芳菲一听不乐意了,抗议起来:“嫂子,你都没带我去过!”


    “好好好,带你们俩一块儿去,行了吧?”许轻轻胡乱应付着,又咬唇用力将脚踝抽了抽,还是被男人牢牢禁锢着,让她怎么都动弹不得。


    ……


    正在叛逆期的宋昊宇其实根本不想来这趟饭局。


    大人们的话题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


    什么政策时局,什么升迁背景,什么“你这个年纪就该好好读书”,巴拉巴拉的,每个字都如同报纸上一层不变的口号,简直就是和尚念经,听得他烦都烦死了。他吃完一份牛排,仰头灌了一瓶汽水,便借故说要去上洗手间,从椅子上起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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