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轻轻想到沈芳菲在家时的样子,失笑道:“她在外面确实是娇纵大小姐,不过在家里面嘛,见到她哥就跟老鼠见到猫似的。”


    宁珺便用手肘拐她一下,打趣:“意思是你更厉害?能把你们家那位谁都畏惧的沈副旅长轻松拿捏?”


    许轻轻不反驳,挑了下眉:“嗯哼~”


    “去你的,害不害臊!”宁珺跟她打闹起来,推了她一把。


    许轻轻只笑而不语。


    过了会儿,秦子明来帮她们把行李提上车,一路将她们送往火车站。


    到了进站口,许轻轻和宁珺先检票进去了。刚才还在闹脾气的沈芳菲这会儿却依依不舍起来,一步三回头地朝秦子明站的地方望。


    等上了火车,找到座位坐下,沈芳菲还趴在窗边往外看。


    秦子明站在站台上,往前追了几步朝她挥手,直到火车启动,沈芳菲才把车窗拉下来,靠着椅背坐好,脸上的表情还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


    许轻轻坐在她对面,也不说话,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沈芳菲被她看得耳根发烫,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嫂、嫂子你看我干嘛?”


    许轻轻拿起秦子明给她们买的汽水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我在想,回去怎么跟你哥说……某人非要跟着我来上海,原来不是为了游玩见世面,是为了见男同学啊。”


    沈芳菲的脸腾一下就红了个透,整个人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她连忙探过沈来抓住许轻轻的胳膊,央求道:“嫂子,好嫂子!你可千万别跟我哥说!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扒了秦子明的皮的!”


    说着,又飞快地从怀里的手提包里掏出一副深红色边框的太阳镜,讨好地双手捧着递到许轻轻面前,眼巴巴地看着她:“嫂子,这是我特意给你挑的,在南京路上的百货商场买的。我一看到它,就觉得,你戴着肯定好看!”


    许轻轻低头看了眼那副太阳镜,做工还挺精致,镜片泛着淡淡的琥珀色。


    她接过来端详了一下,又抬眸看了眼沈芳菲那张写满了“求求”的神情,没忍住扑哧笑了声:“行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儿上,这次我就先帮你保密。”


    沈芳菲如蒙大赦,长松了一口气,想起什么似的又赶紧补了一句:“那也不许跟妈说!”


    许轻轻把太阳镜戴上,掏出小镜子照了照,还算满意。


    她慢条斯理拉下镜架,冲沈芳菲眨了眨眼:“看我心情咯。”


    沈芳菲:“……”


    可恶,就知道不是一类人不进一家门,嫂子跟她哥一样坏!


    ……


    火车呼啸着驶离上海。


    车窗外的梧桐树和法式洋房一栋栋往后退去,渐渐变成了郊区的田野和村庄。


    铁轨哐当哐当响了一整夜,到京市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八九点胡同巷子的风迎面吹过来,混着站台上小贩叫卖茶叶蛋的吆喝声,熟悉又亲热,让人一下子就从上海那种湿润的江风里落回了京市的地气。


    宋谨华提前得了信,已经让萍嫂做好了一桌子菜。


    许轻轻和沈芳菲告别宁珺,坐车回到军区大院。


    俩人拎着从上海买回来的大包小包进屋,就累得瘫在沙发上不想动了。


    宋谨华给她俩一人倒了杯茶,笑呵呵坐到俩人中间问:“这趟去上海怎么样啊?”


    “那可太好玩儿了!妈,您是不知道,上海比京市繁华摩登多了,我都没玩儿够,下次还想去!”沈芳菲意犹未尽地道。


    许轻轻坐起来,把给宋谨华带的礼物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那是她去南京百货大楼逛街时,专门挑的一匹雪青紫真丝料子,给宋谨华做旗袍用的。上海那边的老裁缝师傅做旗袍更讲究,许轻轻本来是想请人做好了再拿回来的,可是预定的工期不够,就只好买了料子回来,在京市这边找个师傅再给宋谨华做。


    宋谨华摸了摸那匹料子,光滑的手感与织绣花纹一看就是好东西,笑呵呵点了点头:“你有心了。”


    又问她:“你的事怎么样?见着那位导演了吗?谈得可还顺利?”


    “挺顺利的。”许轻轻喝了口水,笑盈盈说,“导演说我符合他的要求,没什么意外的话,下个月就能进组拍摄了。”


    “嗯,那就好。”宋谨华高兴地点了点头,儿媳妇有这方面能耐才华,可以在自己的领域里发光发热,作为婆母,她也是欣慰并感到骄傲的。


    他们沈家,也不需要一个只会生儿育女洗衣做饭的媳妇儿,那样的女人,哪里都能找。


    宋谨华坐在沙发上,端着茶盏,目光落在许轻轻身上,看着她和沈芳菲有说有笑地讲着上海的好吃好玩的和有趣见识,嘴角一直挂着和蔼的笑意。


    宋谨华虽嘴上没有说出口,但心里是极其满意的。


    当初刚进他们家时,连打扮都还不会,说话也怯生生的姑娘,如今被上海的导演点名邀约做电影女主角。她身上那股子灵气与光芒,一日比一日耀眼。和儿子沈霆屿的感情,也是越来越好。


    宋谨华看着许轻轻落落大方的样子,心里甚至有点庆幸。


    尽管最初事与愿违,但幸好当时霆屿点了头,让这桩婚事成了,想来也是命中注定的缘分。若那时错过了这个儿媳妇,这样优秀的姑娘落在别人家,那才是后悔莫及呢。


    宋谨华放下茶盏,冲许轻轻笑了笑:“你安心去准备吧,家里有我呢,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许轻轻眉眼弯弯应一声:“谢谢妈。对了,霆屿跟您说了没,下个月您生日,他要回来。”


    “哎呀,就一个生日罢了,又不是整寿。年年都过,用不着专程回来。”宋谨华摇摇头说。


    沈芳菲在一旁笑嘻嘻插嘴:“妈,我哥那是想我嫂子了,拿您当借口呢!”


    许轻轻警告地睇她一眼,突然清清嗓子说:“咳,对了,我还忘了件事,这次去上海,还遇到了一个人。”


    沈芳菲立马紧张起来,僵在那儿。


    许轻轻不慌不忙地叉起果盘里的苹果,咬了一口,瞟着某小姑娘紧张的神色,慢吞吞说:“就是给《悲惨世界》配音的那位配音界前辈,原来他很年轻呢,我之前一直为他四十五了。”


    说起这个,是因为宋谨华也喜欢悲惨世界那部电影。


    沈芳菲还以为嫂子要告她的状,愣了一秒,整个人才松懈下来,赶紧低着头,红着耳根不说话。


    现在她算是知道了,在这个家里,她哥不能惹!嫂子也不能得罪!!


    宋谨华没察觉俩人之间有什么异常,只说了句:“上海那边熟人还挺多的。”


    “是啊。”许轻轻甜声应着,侧头朝沈芳菲提了下眉梢,眸光带着点揶揄的意味。


    ……


    回到京市后的日子,节奏变得慢了下来,却也并不清闲。


    安科长给的两部东欧电影译制稿月底就要交,许轻轻在家埋头用功了几天。每天早起泡一壶茶,把书桌搬到窗边,对着密密麻麻的台本就开始一句句打磨。


    别看翻译台本简单,实则不然。


    得先把生硬的直译拆开,揉碎,再按中文的语感重新描写修饰。往往一个长镜头里的一句独白,要在纸上改上七八遍才觉得顺耳。几乎就跟自己重新创作一遍文学著作没差别。


    当然了,这么高密度的台本翻译与研读,好处就是文学素养与审美提升显著。


    有时候许轻轻觉得,哪怕现在让她自己写一个剧本,也不算什么问题了。


    现在家里有了萍嫂帮忙,琐事都不用她操心。有时候她在房间里工作得入了神,萍嫂还会给她端些水果茶点进来,不过看她埋着头写得专注,只是轻手轻脚把碟子放在桌边,也不打扰她。


    稿子赶在月底交给了安科长,安科长看完后,还算满意。


    剩下的时间,她便把林鹤声寄来的剧本拿出来反复看。


    这部电影暂定名叫《青城恋》,女主角孙珍妮是一个在旧金山长大的华裔女孩,所以她说话时国语并不怎么标准,偶尔还会夹杂一些英文语法。


    这个剧本是以男女主的爱情故事为主,剧情其实很简单,主要就是得把握这个女主角归国华裔的特质和性格。


    许轻轻回想着以前认识的那些ABC同学,他们说国语时是怎么说的,便对着镜子练习,甚至连长久英文发音时那种颧骨上扬的弧度,这种小细节她都精益求精地没有放过。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日历上的数字被她用红笔圈了几个数字。


    宋谨华的生日在七月十二号。


    现在,那台日历已经被她圈到了七月十号。


    还有一天,最多后天,沈霆屿就要回来了。


    这天上午,许轻轻又约着宁珺去逛了个街。因为宋谨华告诉她,远在青岛和南京的两个舅舅打来电话,说明天一家人也会来京市,给她庆生。


    上次见过的表舅只是宋家的堂亲戚,这次从青岛和南京回来的,才是宋谨华的亲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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