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趟来上海,许轻轻本是预计的加来回车程共七天,但没想到来的第一天就拿到了好消息,如此一来,就空下来几天,可以好好游玩一下上海。


    宁珺想结识她的偶像配音大佬左高峰,左高峰也在上影厂,许轻轻和她商量,明天再去上影厂拜访一趟。


    许轻轻是个行动派,当晚就制定了接下来几天的攻略。


    明天先去上影厂,第二天去黄浦公园陆家嘴,第三天去南京东路逛街,然后再去豫园看古园林,最后一天再去大世界游乐中心,再看个展览馆。


    七天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第二天一早,许轻轻就和宁珺去了上影厂,在传达室问到了左高峰的排班时间,便前往录音棚外等着。


    录音棚在厂区深处,一栋单独的二层楼。上影厂发展得早,配制的电影比京市制片厂多得多,好多家喻户晓的进口片,诸如《悲惨世界》《苦海余生》等等都是出自这栋录音棚。


    宁珺有点紧张,许轻轻给她打气。


    她上前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嗓音:“请进。”


    录音师里灯光柔和偏暗,调音台前坐着一个青年,戴一副黑框眼镜,正低头看剧本,手里拿着一支笔在做标注。


    听到门响,青年抬起头来,约莫三十岁上下,面容清俊儒雅,不像许轻轻之前想象的那种充满磁性嗓音的中年<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反而像个大学里的年轻教师,说话时声音平和而沉静,带着一点播音腔特有的韵味:“你们好,你们是京市制片厂过来的同志吧?传达室跟我说了。”


    宁珺站在许轻轻身后,整个明显愣了一瞬。


    许轻轻回头看她一眼,发现她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平时嘴巴那么伶俐,现在见到自己的偶像,竟是连说话都不利索了:“左、左老师……您好……我……”


    许轻轻见状,忍着笑,替她开口道明来意,说宁珺是配音科的后辈,一直很仰慕左老师的作品,很想认识一下他。


    左高峰倒是随和,请她们坐下聊了一会儿,又问了问京市那边译制科最近的业务情况,还给宁珺倒了一杯茶。


    宁珺默默接过那杯茶时,手都在抖。


    许轻轻在旁边看着,心想这下完了。


    偶像滤镜,叠上现实颜值暴击,这姑娘怕是要彻底沦陷了。


    那天下午从录音室出来,宁珺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走路都像踩着棉花,感觉如在梦中。


    许轻轻笑着问她:“总算见到你偶像本人了,赶紧怎么样?”


    宁珺却一反常态,低着头说了句:“不知道,我现在整个人就是很懵,脑子里一片空白。”


    而沈芳菲那边,这几天更是早出晚归。


    每天早上,太阳刚升起,秦子明的车就准时停在招待所楼下,晚上直到路灯亮起,才把她送回来。


    许轻轻也没多问,只是在她每天出门时交代一句“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沈芳菲每次都红着脸支支吾吾应了,第二天照样一大早就跑出去,很晚才归。


    就这样,到了第四天傍晚,宁珺又跑去录影棚“偶遇”左高峰了,沈芳菲也还在外面和秦子明约会没回来。


    许轻轻一个人待在招待所的房间里,将今天去南京百货商场买的几间新潮衣裙叠进行李箱里,转头看了看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远处传来电轨车驶过的叮当声,街边店铺花红彩绿的霓虹灯逐一亮起,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夜生活的喧嚣中。


    一抹光影投射在她眉眼间,将那张脸映得精致娇艳,低垂的睫毛掩下一片阴影。


    她坐在窗边,看着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忽然觉得屋子有点太空落了。


    许轻轻忽然拿起桌上的零钱包,下了楼。


    她记得招待所斜对面的街道有个公用电话亭,绿色的铁皮外壳,就伫立在一盏路灯下方。


    许轻轻快步跑进去,投了两枚硬币,拨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这个时间点,他很可能不在办公室,根本接不到这通电话。


    但许轻轻很固执,拿着听筒,无声地在心头默数着。


    一声。


    两声…


    三声……


    电话响到第六声时,那头接了起来。


    沈霆屿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带着一点不易觉察的喘息和期待:“轻轻?”


    许轻轻握着电话,把听筒贴紧耳朵,听着他低沉的嗓音从千里之外传过来,刚才那种心里空落落的感觉忽然就消失了。


    她靠在电话亭的玻璃门上,看着上海夜晚街头来来往往的人影和车灯,声音徐徐异常轻柔:“沈霆屿,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沈霆屿的嗓音低醇沙哑传过来:“我也想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许轻轻嘴角无声弯起, 表情有几分傲娇得意地说:“我知道你肯定在想我!所以才给你打电话来的。”


    沈霆屿像是在那头笑了一下,声音贴着话筒传过来,带着一点微微的电流杂音:“下个月, 我休假回来。”


    许轻轻握着听筒的手指收紧,原本懒洋洋靠着玻璃门,也直起了身:“回来几天?”


    “三天。”沈霆屿说,“妈下个月生日, 我请了探亲假。”


    “哦……”


    许轻轻闻言, 漫不经心拖长了一点尾音, 脚尖在电话亭的地砖上画着圈, “那……要是妈不过生日,你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沈霆屿磁哑的嗓音响起,声线比刚才更低了几分,带着一点无奈纵容的笑意:“轻轻, 我的审批报告上, 总不能写‘我想老婆了,想回家看看’拿去盖章吧?”


    许轻轻本来还有点闹别扭的情绪, 听见这话, 嘴角终于没忍住翘了起来。


    她咬了咬唇,把话筒换另一只手, 在玻璃门上写画着沈霆屿的名字,嗓音轻灵悦耳,故意道:“那你写‘申请家庭团聚, 增进夫妻感情’也行啊。”


    沈霆屿在那头低低笑了一声。


    醇厚的嗓音隔着电话线传过来,好似能感受到他胸腔里滚烫的震动,震得许轻轻贴着听筒的耳廓肌肤,都微微酥麻起来。


    “好, 下次就这么写。”他说。


    许轻轻靠在电话亭上,看着外面夜色里川流不息的车灯和行人,上海六月的晚风从电话亭里拂进来,带着黄浦江的湿热和街边夜宵摊的烟火气息。


    她握着电话,忽然不想说再见。


    “沈霆屿,上海好美,好繁华,今晚的月色真好看。”


    沈霆屿那边安静了一会儿,许轻轻听到他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窗户被推开的声音,干燥而辽阔的山风吹过,仿佛裹着远山和沙土的气息,“嗯,确实很美。”


    许轻轻想象着西北夜晚宁静湛透的星空,抬头望着月亮。


    这一刻,他们虽相隔千里,却凝望着同一弯盈月。


    电话两头同时安静下来。


    夜空被城市的灯火映得微亮,那轮月亮挂在法租界老洋房尖顶上方,清辉被霓虹染上一层浅浅的橘色,皎洁而温柔地洒落下来,铺在许轻轻仰起的昳丽眉睫之间。


    她没有说话,话筒里只有彼此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轻轻。”


    “嗯?”


    “我下个月就回来了。”男人的声音又低又哑。


    许轻轻握着话筒,神情温柔,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然后轻轻挂了电话。


    ……


    这趟来上海,每个人都收获满满。


    七天的行程结束,又要订票回京市了。


    回去的火车在下午两点。


    许轻轻和宁珺收拾好行李,把房间钥匙交换给招待所前台,办理退房手续。


    沈芳菲拎着包,跑到门口不停地张望着街角对面,还时不时看一眼手表。


    这个可恶的秦子明,说好了要来送她们的,她们都快出发了,他竟然还没有来!


    许轻轻和宁珺退完房,看着沈芳菲噘跺着脚站在门口又急又担心的样子,不由相视一笑。


    终于,等了好几分钟,秦子明才终于姗姗来迟。


    他把车停在招待所门口,大步开门下来,对闷闷不乐的沈芳菲解释道:“对不起,路上堵车,我来晚了,没耽误你们吧?”


    沈芳菲瞪他一眼:“你说呢!你要再晚来半小时,我们火车都赶不上了。”


    秦子明咳一声,看了眼旁边的许轻轻和宁珺,又转身把车里的东西提下来:“嫂子,宁珺姐,这个是给你们路上吃的,我买了点梨膏糖和五香豆,都是上海的特色小吃。”


    “你拿下来干什么,我们马上就要上车了!一会儿洒得到处都是!”沈芳菲又道。


    秦子明:“……”


    看着这对小情侣一个闹一个哄,宁珺凑到许轻轻耳边说:“你这个小姑子,大小姐脾气还真不小啊。瞧这个秦子明,简直被她吃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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