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霆屿被她这顶帽子扣得面不改色,只是淡淡睇她一眼:“我说的是‘借名声吓唬吓唬她’,又没让你真做什么出格的事。她自己心虚,你只要做个姿态出来,她自然就消停了。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许轻轻抿着嘴角,笑得肩膀直抖:“沈副旅长,你可真厉害,兵法用得出神入化啊!看来,以后我可得小心点,不能得罪你。”


    沈霆屿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眼底的霜色终于淡了些,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记住了?”


    “嗯,记住啦。”她声音软下来,笑盈盈道,“以后谁再敢惹我,我就搬出沈大旅长的名号来,吓唬她三天三夜睡不着觉。行了吧?”


    沈霆屿伸手把她颊边碎发拨到耳后,正色道:“不用怕闹大了,有我兜着。”


    许轻轻心头一热,凑过去在他唇边飞快地啄了一口,然后趁他还没反应过来,转身推开车门:“我真走了啊,再不回去刘燕该出来找我了。”


    沈霆屿被她偷袭得一愣,看着她的眼神暗了暗,喉结微微滚动,到底没有再伸手去捞她,只是低声道:“照顾好自己,下周再来看你。”


    “知道啦。”许轻轻朝他挥手,“回去开车慢点。”


    说完,她脚步轻盈地跑进了招待所。


    沈霆屿坐在车里,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楼梯间昏暗的灯光里,慢慢收回目光。


    他在黑暗中静静坐了会儿,才拧动钥匙,发动引擎。


    ……


    许轻轻上了楼,刚推开房门,刘燕就“蹭”地从床上弹起来,一个健步冲到她面前:“许知卿同志,你可真是瞒得我好苦啊哇!!”


    许轻轻诧异:“怎么了?”


    刘燕忿忿地道:“你还问我怎么了?”


    现在整个招待所,不,整个剧组都知道她和沈副旅长的关系了。


    “哦……”许轻轻反应过来她指的什么,尴尬一笑,“你说沈霆屿啊。我和他,是已经结婚不少时日了。不过我也是来西北这边集训才知道他驻地就在这边的,之前并不知道。我们也是不想让人说闲话,所以才一直这么低调,没怎么张扬。”


    “你们这叫低调吗?!”刘燕表情简直捶胸顿足,“你们这叫存心隐瞒!想当初,沈副旅长冷着个脸罚你跑十公里的时候,我和方瑶还为你打抱不平,背地里没少骂他说他坏话呢……结果你们俩,搁这儿打是亲骂是爱呢??”把所有人都当了他们做打情骂俏的一环!


    许轻轻:“……”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这里面的曲折实在是太复杂了,关键她和沈霆屿当时,其实正在闹离婚呐!


    但这话又不便对外人讲,许轻轻只得抱着她胳膊摇晃撒娇:“好啦好啦,是我不好,我请你吃糖好不好?甜甜的大白兔哦。”


    刘燕故作生气,扭头道:“一颗不够,我要两颗!”


    “不!三颗!!!”她伸出三根手指。


    许轻轻被她逗笑,从包里翻出那包大白兔奶糖,数了三颗拍到她手里:“喏,三颗,一颗不少。”


    刘燕这才满意地剥了一颗塞进嘴里,脸颊鼓鼓地压低声音说:“不过说真的,现在外面可热闹了。刚才邹丽回来,那脸,拉得比马脸还长,一进屋就把房门摔得哐当一声,小周她们几个还跟她吵了一架!”


    许轻轻挑了挑眉,没接话,只是把那半包奶糖在手里掂了掂。


    话音刚落,她们房间就被敲响了。


    “知卿姐,你在吗?”


    许轻轻走过去拉开门,外面站着三四个剧组的女演员,还有两个场务的小姑娘。


    一个个脸上都堆着笑,手里有的端着搪瓷杯,有的拿着花生瓜子,说的来串门聊天的。眼神却一个劲儿地往她屋里瞟,表情带着几分殷勤几分讨好,明显是听说了她跟沈霆屿的关系,跑过来套近乎的。


    许轻轻心里门儿清,不过面上笑得大方,侧身让她们进来:“正好,我这儿还有半包奶糖,来来来,一人一颗,别客气。”


    她说着,当真把那半包大白兔拿了出来,一人分了一颗。


    剥开的糖纸的奶香味顿时飘了一屋子,气氛一下就热络起来,大家围坐在床边七嘴八舌地闲聊着,一个劲儿地夸她人美心善,又大方,还说她戏演得好,有灵气,有艺术天分,连秦导都夸了好几回!不像某个人,通过关系走后门进来,演戏却像个木头似的,第一天就害得大家晚收工,惹得众怒。


    “我早就听说了!咱们这部戏的女主角,本来秦导是要定知卿的,结果被那个邹丽走后门给抢了。”


    “是啊,太可笑了!她自己走后门攀关系,还到处污蔑知卿!咱们知卿要真是那样的人,这儿还有她说话的份儿?”


    “知卿妹妹,你甭跟邹丽那种小人一般见识。其实我们早就看不惯她了,一天天的仗着自己跟制片厂主任有点关系,就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的,简直就像个小丑。”


    “就是就是,人家知卿可是正儿八经的首长夫人,都这么低调,从来没有利用自己的身份压谁一头,雷打不动跟着我们一起吃苦训练。这才是干部家属应有的,艰苦朴素的精神,我们所有人都应该向许知卿同志学习!”


    “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许轻轻也剥了颗糖在嘴里,笑盈盈地应着。


    “哎呀你可别再谦虚了……要不是今儿沈副旅长来看你,你还打算瞒着我们到什么时候呐?”


    “是啊,想当初咱们在驻地军训时,你俩愣是半点风声没透露。沈副旅长是该罚罚,该骂骂,这铁面无私的作风,哪儿是某些尽会歪门邪道的能达到的高度啊?”


    “恐怕秦导演都还被蒙在鼓里呢吧?”


    “知卿,往后你可不能再这么委屈自己了。”


    许轻轻心下好笑,难怪所有人都喜欢听好话,这些人溜须拍马起来,真是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她们说不出的。


    行吧,那今天就让她也狐假虎威一回,耍耍威风。


    她余光忽然往门口扫了一眼。


    走廊对面,小周和孙晓珍正站在房门外头,犹犹豫豫地往这边张望。见许轻轻看过来,两人缩了缩脖子,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一前一后走进来,站在门口期期艾艾地开口:“知卿……刚才的事,真是对不起。我们不知道你跟沈副旅长的关系,是邹丽,是她非要拉我们去的……”


    “是啊是啊。”孙晓珍赶紧接话,“我们就是被她当枪使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啊知卿。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许轻轻含着糖,腮帮子鼓鼓的,看着她们俩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想起了刚才沈霆屿那句话——


    有些人不用动手,做个姿态出来就够了。


    她弯了弯眼睛,神色和煦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没事,我知道你们也是被她拉着去的。来,吃颗糖。”


    她从剩下的几颗奶糖里捡出两颗,递给她们。


    小周和孙晓珍接过来,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连忙道谢,钻进屋里跟其他人坐到了一块儿。


    这边一屋子人正热闹着呢,走廊另一头响起脚步声。


    邹丽端着一盆洗脸水从公共洗漱间出来,正要从许轻轻房门口经过。她穿着一件旧格子睡衣,头发湿漉漉的贴着肩膀,脸色铁青,脖子却故意往旁边扭,显然是听见了屋里的欢声笑语。


    许轻轻透过敞开的房门瞧见他,大大方方地扬声招呼了句:“邹丽,要不要也进来坐坐?”


    她说着,把手里最后一颗奶糖拿起,晃了晃,笑得明媚又无辜:“我这儿还剩一颗奶糖呢。”


    邹丽脚步一顿,脸色瞬间黑得能滴出墨水来。


    屋里的演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默契地闭上了嘴,有的人还故意捂着嘴发出了嘲笑声。


    邹丽端着洗脸盆站在门口,见一屋子的人都在等着看她笑话。


    许轻轻说要请她吃糖。


    什么糖?


    还能是什么糖?她和沈霆屿的喜糖呗。


    这明摆着,就是挑衅和警告的意思。


    她刚才在楼下闹的哪一出,现在全剧组都知道她干了什么。


    可她要是就这么向许轻轻低头伏软了,不就是公然打自己嘴巴吗?大家只会更加嘲笑她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若她还是继续跟许轻轻对着干,往后被孤立的,也只会是她自己。


    邹丽咬紧了后槽牙,一瞬间脸色青白交加。


    她恨只恨自己没有找到个高级军官干部做老公,只能嫁个制片厂主任的儿子。


    她重重哼一声,端着洗脸盆扭头就走,拖鞋把水泥地踩得蹬蹬响,连背影都透着股气急败坏的劲儿。


    门一关,刘燕先忍不住“噗”地笑了出来,其他人也跟着笑成一片。


    许轻轻低头,把手里最后一颗奶糖剥开,放进自己嘴里,奶甜味化开的时候,她弯了弯嘴角。


    嗯,不得不说。


    沈副旅长的兵法,确实好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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