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宝子门的营养液呀
第70章
第二天拍戏, 整个剧组的气氛都不一样了。
许轻轻从招待所去片场,一路上碰见的每个人都客客气气跟她打招呼,面带笑容, 语气比从前热络了可不止一个度。就连早上发剧组盒饭的大婶,都特地多给她舀了一勺肉,笑呵呵地说:“小许啊,瞧着你最近好像瘦了, 多吃点, 可别让你们家那位心疼了啊!”
许轻轻端着饭盒哭笑不得, 心想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
剧组上午的拍摄照常进行。
今天除了拍杨秀莲酒坊的戏份, 还有一场阿月在镇子上跟人争执的戏,情绪张力不小,秦向野亲自掌镜,调度得十分紧凑。
许轻轻上了妆, 换上戏服, 往镜头前一站,属于阿月的那股气质就又回来了。
她台词流畅情绪饱满, 一条就过了。
秦向野在监视器后面满意地点头, 又招呼场务开始换景,其他演员准备, 开拍下一场。
许轻轻坐到角落休息,一旁的瞿健默默看她一眼,神色不太对劲。
瞿健的戏安排在下午, 本来没什么事,却一大早就来了,心不在焉坐在片场边的小马扎上,视线时不时就往许轻轻那边瞟。旁边有人跟他说话, 他也只是随口敷衍着,眼神游离。
许轻轻坐了会儿,想着下午没自己的戏了,就准备去把脸上的雀斑妆给卸了。刚要起身,就听见一旁的瞿健踌躇着开口了:“许知卿同志,我……有几句话想问你。”
许轻轻动作一顿,看着他脸上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心里已然猜到了七八分,平静地点了点头:“嗯,你问吧。”
瞿健左右看了看,迟疑一阵,像是鼓起了很大勇气似的问道:“……你和沈副旅长那事,是真的吗?你们真的……”结婚了?
只不过那半句始终没问出来,不知是怕听到答案,还是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许轻轻看着他,忽然有点感叹。
她跟瞿健其实没什么,除了拍戏,一共也没说过几句话。但他对她那股若有若无的好感,她也不是完全没察觉。
只不过一来她没那个心思,二来,在戏里她演的就是对瞿健饰演的余富贵倾慕的角色,她不想破坏双方搭戏时的默契,所以一直都只当不知道。
但眼下瞿健这幅小心翼翼求证的模样,让许轻轻意识到,若是再不说清楚,只怕他要走偏了。
所以,许轻轻直视着瞿健,坦然地笑了一下,点头道:“是的。我和沈霆屿结婚了,我们去年就已经领证了。只不过我不想让人觉得,我是靠谁的关系才进的剧组,后来又阴差阳错来到他们驻地军训,更不想让人说闲话,所以才一直没公开。”
瞿健听完,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好半晌,他才慢慢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来:“……哦,原来是这样啊。……那恭喜你们了。挺好的,恭喜…真挺好的。”
他表情笑比哭还难看地连说了两句“挺好的”,然后低下头,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门:“对了,我下午那场戏的台词还没顺完呢,我先去准备了。”
说完也不等许轻轻回应,转身大步走了。
许轻轻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叹了口气,收回视线,往化妆间的方向走去。
……
下午的戏,是拍邹丽饰演的杨秀莲一场重头戏。
杨秀莲的酒坊被迫关门后,紧接着,镇上就开始搞起了运动。
阿月作为揭发杨秀莲的“积极分子”,自然是带头上台趾高气昂地批斗她,细数罗列她的所有罪行。于是,整个镇子的风向都被她带领,杨秀莲成了所有人批斗的对象,余家被抄,杨秀莲这个“荡/妇”被押着游行示众,镇上的所有男女老少都朝她脸上扔烂菜叶子和鸡蛋石头。
被砸得鼻青脸肿的杨秀莲,彻底被钉在“荡/妇”的耻辱柱上。
她再也不是昔日被整个镇子男人视为梦中情人的酿酒西施,而是一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杨秀莲被赶出家门,变成了扫大街的,靠着早晚给镇上的居民倒粪水,来洗清自己身上的罪孽。
昔日光鲜亮丽的酒坊老板娘,被踩进泥里,狼狈不堪。
这场戏非常重要。
可以说是杨秀莲这个角色的重要转折点,一旦演好了,整个人物就立住了。可要是演砸了,整部电影都得跟着她毁。
秦导吩咐场务架好机位,群演们也都准备好了,一声“开始”后——
邹丽穿着破旧褴褛的戏服站在借口,面前摆着一桶散发着陈腐气味的粪水。
当然了,那并不是真正的粪水,是道具老师们用泔水和泥浆调制出来的。
现在,邹丽要去拎起那桶粪水,表情麻木地往板车上倒,然后推着一车粪水,脚步蹒跚地在凌晨天还未亮的镇子深处渐渐远去。
只是邹丽的表演怎么都不对。
要么太端着了,脸上那股嫌弃怎么都掩饰不住,根本不像一个被批斗的落魄女人,倒像是在演什么落难千金。要么就是她表情做得太夸张了,提粪水是五官扭曲得过了头,把角色的悲惨演成了滑稽。
秦向野一连喊了五次“咔”,脸色越来越黑。
眼看着道具师傅做的粪水都要用完了,邹丽还是没能演出导演要的那种效果。
一直到第七条的时候,邹丽刚蹲下去作势要提粪桶,秦向野实在忍不住,把手里的剧本往监视器上一摔,站起来就骂:“邹丽你到底会不会演戏!你是一个被全镇乡亲批斗的女人,你的脸面你的骄傲全都被人踩在地上了,你的骨头也已经被这个吃人的社会碾碎了,你现在应该是麻木的,行尸走肉一般的,没有灵魂的。你自己看看你这演的什么玩意儿!”
“做戏!一眼假!”
周围场务和群演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导演骂邹丽了,都已经见怪不怪,大家各自停下来,休息的休息,喝水的喝水,就是没人去看邹丽。
邹丽被骂得脸色发白,嘴唇紧抿站在那儿。
她难道是不想演好吗?明明她都已经很尽力了!那粪水那么臭!还差点溅到她身上,她都已经忍了!到底还要怎样才能让导演满意!!
呵,她知道,秦向野从一开始就不满意她。
不过就是因为他一开始中意的女主角是许知卿嘛,被李主任驳回了,心头不满,从开拍后就一直将这股气撒在她身上。
每次许知卿演的时候,他就一个劲儿的夸好,给她一遍过。轮到她时,秦向野就故意为难不给过,不是挑剔她这里不好,就是挑剔她那里不好。还当众给她难堪,让她下不来台。
可是这里是西北,在塔河镇,离京市天高皇帝远,她又没法跑回去向李主任告状,只得在秦向野手底下天天受着窝囊气。
“导演,那您说到底要怎么演,要不您给我示范一遍吧。”邹丽委屈地说。
秦向野气得头昏:“我能演!我还要你干什么吃的?!”
许轻轻坐在化妆间门口,膝盖上摊着剧本,看着秦导在现场破口大骂。
而邹丽,还一副没意识到自己问题在哪儿的表情。
想了想,她合上剧本站起来,走到秦向野身边,不慌不忙地开口:“导演,我有个不成熟的小建议,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听。”
秦向野正处在怒气当口,扭头看她一眼,压了压火气:“你说。”
许轻轻往邹丽那边扫了一眼,笑了笑说:“我觉得邹丽同志演不好这场戏,可能不是能力问题。是她还没真正体会过,一个被整个环境和时代所厌弃、排斥、孤立的人,心里到底是怎么个滋味。她没经历过这种从众星捧月道无人问津的落差,所以她理解不了杨秀莲这个时候的状态。”
秦向野若有所思,没打断她。
许轻轻挑了挑眉:“不如,让她歇几天,停一停她的戏份。让她自己待着,别安排人跟她说话,也别让她参加剧组的集体活动。让她自己切身感受一下被遗弃和冷落的滋味,过个几天再拍,可能状态就对了。”
秦向野听完,侧头打量她一眼:“你就不怕,她知道这主意是你出的,到时候记恨你?”
许轻轻耸耸肩:“记恨就记恨呗,她记恨我还少了?”
秦向野失笑,又打趣道:“听说你和沈副旅长早就结婚了,一直瞒着大家,可有这事?”
许轻轻没想到就连秦导也这么八卦,面上一热,讪讪笑道:“是有这事。不过我不是故意瞒着您的,等电影拍完,我一定请您吃饭,赔罪赔罪。”
“吃饭就免了。”秦导摇摇头,看向不远处的邹丽,沉吟片刻,“行,就按你说的办。反正她今天这状态也拍不了,浪费胶片。让她冷静冷静吧。”
秦向野起身,朝场务招手:“通知下去,邹丽的戏往后推三天,先拍其他人的。”
邹丽还站在街上,满手是道具粪水的污渍,眼睁睁看着秦向野和许轻轻说了几句话后,居然就直接宣布不拍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