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两人还是没怎么说话,但那种感觉是不言而喻的。


    许轻轻坐在副驾驶,偏头看着窗外,窗外的街景从炭厂胡同的灰扑扑变成城区的楼房商铺,又从楼房商铺变成林荫道上光秃秃的梧桐树。


    阳光从树枝间漏下来,在车里跳跃着,落在她手背上,亮一下,暗一下,像细碎的金光。


    她把手指张开,让光从指缝穿过去,又合拢手指去握,玩得不亦悦乎。


    沈霆屿开着车,目光往右,落到女人孩子气的动作上,薄唇弧度不自觉往上掀了一下。


    “停一下。”许轻轻忽然开口。


    沈霆屿踩下刹车,将车停在路边,转头看她:“怎么了?”


    许轻轻的目光落在窗外,那儿站着一个穿破旧灰衣的庄稼老汉,面前摆了两个竹篮子,铺着一块蓝色的布,布上摆着几把干莲蓬。


    “我想去买那个。”


    许轻轻说着便推开车门,走到摊前,拿起一把莲蓬看了看。莲蓬已经枯了,变成深褐色,上面的蜂窝状孔洞里嵌着干瘪的莲子,摇一摇,沙沙地响。


    这种干莲蓬买回去,既可以用来煲汤,还可以用作装饰摆在花瓶里。


    她挑了三四把,问老汉多少钱。


    老汉卖得便宜,并不贵,许轻轻便把莲蓬抱在怀里,转身朝车里的男人道:“下来付钱。”


    沈霆屿看着女人带着点使唤的语气叫他,眸光微动,却半点没迟疑地推开车门,迈步下车。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付了钱。


    许轻轻抱着那几把干莲蓬站在车旁,低头闻了闻,上面有一点荷藕被阳光晒过的清香,和一点点泥土的腥气。


    她把莲蓬举到眼前,透过莲蓬上面的孔洞往里望,发现它竟然像个万花筒一样。


    沈霆屿站在她旁边,看着她举着莲蓬好奇张望的样子,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成了金色,嘴角弯着,笑得像个单纯稚气的孩子。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许轻轻忽然转头,对他道:“拿去放到后备箱。”


    沈霆屿没有疑议,甚至没有去想,只是几把干莲蓬而已,何故要单独放到后备箱去,他顺手接过她递来的干莲蓬,便绕去了尾箱。


    等他关上尾车门,走到前面的时候,许轻轻已经坐在驾驶座上了。


    她手搭在方向盘上,歪头看着他。


    沈霆屿眉头微微一提,忽然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两个人隔着车窗对视,许轻轻的眼睛亮得惊人,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盯着他说:“沈霆屿,你也试试徒步十几公里走回去的滋味吧!”


    话音一落,她嘴角一勾,脚踩油门,将吉普车嗡地一声开了出去。


    沈霆屿:“……”


    许轻轻垂眸往后视镜里看了眼。


    男人站在路边,手里还拿着钱包,军绿色的大衣在风里微微飘拂,他的表情像是有点愣住,有点错愕,还有点不敢置信。


    阳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映在地上,又长又薄。


    她笑得明媚,把车窗摇下来,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出窗外,朝他挥了挥。


    “拜拜——”


    沈霆屿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


    等到他那辆吉普车被女人驾轻就熟地开着消失在长道尽头,再也看不见车尾时,他才回过神来,抿唇抵了抵下颌,无声失笑。


    他双手插进裤袋里,看着她远去的方向,无奈地喟叹一声。


    被老婆扔下了,还能怎么办。


    任命地往前走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沈霆屿回到大院的时候, 已经是下午三点。


    门口的哨兵看见他,愣了一下,心想这位首长怎么不开车, 竟然是走着回来的。


    不过哨兵没敢多问,站直身体敬了个礼。


    沈霆屿点点头,进了大门。


    许轻轻掐着时间点,等在院子门口, 看见沈霆屿回来, 她从摇椅里起身, 迎过去, 抄着双手上下打量他一眼。


    嗯,大衣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裤脚被路边的枯草洇湿了一片,皮靴边缘上有泥, 头发也被吹得有点乱了。


    看来没有偷懒耍巧, 确实是走回来的。


    “沈副旅长,走得挺快嘛, 我还以为你得走到天黑呢。”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得意, 眉梢微微上扬,嘴角翘着。


    沈霆屿看着她, 没有接话。


    他的呼吸平稳,十几公里的徒步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但走了这么久, 身上还是带着一路的风尘和寒气。


    他站到她面前,把女人往怀里拉了拉:“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嗯?”


    许轻轻下巴一抬,睇着他:“本小姐这么聪明,看你开了那么多次车, 还学不会?”


    开玩笑,她上辈子可是有七年驾龄的老司机好吗。


    沈霆屿正色地看着她,带了点训诫的口吻:“即便你会开车,也得先拿驾照本,正规上路行驶,下次不许再这么任性了。”


    许轻轻鼓了股脸颊:“……哦。知道啦,沈副旅长您教训得是。”


    她没了兴趣,转身就要回屋,却被沈霆屿拉住手腕。


    “卿卿。”他叫她。


    许轻轻不想理他,头也不回:“干嘛。”


    “我要走了。”沈霆屿说,“我明天要回省城开会,今天就得走。开车回去要十个小时,再晚就赶不上了。”


    许轻轻:“……”


    她一时茫然,愣愣半晌,看着他被她捉弄得一身疲惫的样子:“你怎么不早说啊?”


    “没事,现在走也来得及。”他上前一步,想抱抱她。


    许轻轻别过身子,不让他抱,有点烦躁:“那你快走吧,别因为我耽误了。”


    沈霆屿许久,才轻声说:“我到了那边给你打电话。”


    许轻轻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转身背对着他。


    “帮我跟妈还有芳菲说一声。”过了会儿,沈霆屿还是走过来,从身后抱了她一下,才转身登上了吉普车。


    许轻轻听着吉普车引擎重新发动的声音,说不上来这一瞬自己是什么心情。


    她不想去再看他,使气跑进了屋。


    ……


    宋谨华午休起来,发现就许轻轻一个人在家,沈霆屿却没回来,问是怎么回事。


    许轻轻语气平静地说:“他走了,说是要去省城开会。”


    宋谨华听了,仔细瞧她两眼,见儿媳妇儿虽然在笑,但好像并不是很开心,心下微微一叹。


    这小两口,从结婚起,就一直坎坎坷坷,好不容易感情变好了吧,又开始聚少离多。当年宋谨华和沈霆屿父亲也是这么在战火中两地分居走过来的,身为一个女人,知道个中的苦楚。


    “知卿啊,你也别怪霆屿。他正直年轻,是事业上升的阶段。部队的纪律你也知道,况且他身居要位,忙起来经常见不到人也是情有可原的。”


    “再加上你也有自己的演戏事业要忙,你们俩啊……”说着宋谨华摇摇头,无奈一叹,“我这孙子不知道要何年马月才能抱上哟。”


    倘若儿媳妇甘愿做一个全职家庭主妇,那还可以向部分申请随军,和儿子一起住到部队家属楼去。但她偏偏又是个自己有才华能力的。


    小两口谁也没法妥协谁,就只能这么聚少离多了。


    “妈,您不用安慰我。我都知道的,我理解。”许轻轻表现得很大度体贴。


    不想再就这个事情深入,她岔开话题:“对了,芳菲呢,怎么一整天不见她人?”


    “哎,那鬼丫头我现在是管不住了,一放假就整天往外跑,都不落家了。”一说起这个宋谨华就开始唠叨上了,“整天跟她那几个同学在外边疯玩,心思都玩野了。”


    许轻轻笑:“难得放假,您就让她放松放松吧,她平时功课学习已经很努力了。”


    心里却想,沈芳菲恐怕是在外跟她那个男同学约会呢。


    只是瞒着宋谨华,没让她知道罢了。


    婆媳俩又聊了会儿,宋谨华问了几句许家的事,得知许家的情况后,也是感叹。她对那个许曼丽第一印象就不好,来他们沈家几次,都装模作样的。没有大小姐的命,却生了一颗大小姐的心。


    现在怀着孩子住回娘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得赵梅去伺候她,弄得一家子鸡飞狗跳的。


    还好当初嫁给她儿子的不是许曼丽。


    ……


    总共就五天假,许轻轻不想让沈霆屿影响了自己的心情。


    接下来几天,她把假期安排得满满当当。


    她先是约了宁珺,两人一起去逛了百货大楼,吃了地道的老京市杂酱面,又一起去看了部最近热映的电影,也是她们制片厂译制配音的。


    第三天,方瑶主动打电话来约她和刘燕,三个人在前门楼大街见面。


    方瑶还把她那个电视台同事也一块儿带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兴奋地跟她们公布金矿事件的最新进展:“筹备了三天,终于见报了!头版,还是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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