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丽看着全场所官兵都被许轻轻三人的表演点燃,抢走了她独唱的风头,脸色顿时铁青下来,难看极了。


    可是左右一瞧,二三十个剧组的演员,比后面那些战士反应还要大,大家鼓掌的鼓掌,吹口哨的吹口哨,有的甚至还站了起来,跟着台上的舞台律动身体,打着节奏。


    韩炜也跟着乐呵,不过他盯着许轻轻身上那条花裙子看了一会儿,狐疑地问沈霆屿:“我怎么觉得许知卿同志那条裙子,那么眼熟呢?”


    一曲跳完,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三个姑娘定格在台上。


    许轻轻侧身回眸,方瑶单手叉腰,刘燕直接来了个高抬腿。


    灯光打在她们身上,晶莹的汗水在额头上亮晶晶的,三个女孩笑容灿烂,齐齐朝观众鞠躬谢幕。


    台下安静了一秒,紧接着掌声像炸雷一样响起。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齐声鼓掌,口哨和叫好声如潮水涌来。


    沈霆屿目光落在台上那个还在微微喘气的女人身上。


    灯光从舞台顶上倾泻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暖黄色的光晕里,汗水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滑落,亮晶晶的,像夜空的星子。


    她胸口起伏着,呼吸还没完全平复,嘴角却已经弯了起来,侧身和两个同伴击了下掌。


    她在舞台表演上时,整个人光芒四射,像一株被西北风沙磨砺浇灌而生的花,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鲜活的,蓬勃的,压都压不住的生命力。


    他自认已经见过她很多样子了。


    可此刻他才突然意识到,他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女人,从未了解过和他结婚的妻子到底是一个有着怎样的过去、经历、思想和灵魂的人。


    这一刻站在舞台上的她,笑得是那样开心。


    在他面前时,她从未露出过这样的笑容。


    “哎,老沈,你怎么不鼓掌啊!”韩炜忽然撞了下他胳膊,不满地道,“许知卿同志她们跳得多好啊!”


    沈霆屿敛起思绪,定定注视台上挥手致谢的女人,缓慢又深思地鼓了几下掌。


    ……


    许轻轻几人从一侧下了台,方瑶拉着她的胳膊兴奋得直蹦跳:“没想到我们真的成功了!”


    刘燕也是还激动着:“我刚才紧张得腿都在抖,生怕忘动作了!”


    许轻轻拍了拍她们的肩膀,给予肯定:“刚才你们跳得好极了!说不定,从今天起,西北迪斯科就要从这个夜晚开始流行了!”


    “噗——”


    三个女孩对视一眼,忍不住捧腹大笑。


    晚会还在继续。


    接下来还有其他节目陆续登台表演,但都再没能引起刚才那么轰动的反响。


    联欢会接近尾声的时候,许轻轻在位置上坐了会儿感觉有点冷了。


    她外套里面就穿了件演出服裙子,西北的夜晚,冷风吹得她缩了缩脖子。


    “我先回去换件衣服。”她小声跟旁边的方瑶说,便弯腰从礼堂侧门走了出去。


    她刚推开侧门,外面的冷风便呼地灌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过道外面灯光昏暗,只有一盏路灯,此刻临近十一点,夜已经有点深了。整个营区的官兵都坐在礼堂里观看晚会,外面没有人走动,显得格外空旷安静。


    许轻轻拢了拢衣领,踩着小皮鞋快步往宿舍楼那边走。


    鞋跟踩在地面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


    就在她要拐进楼梯口的时候,听到身后响起一道脚步声,不急不缓。


    许轻轻心口忽地一跳,正要转身,一只手从身后的转角伸出来,握住她手腕,将她拽进了楼道口。


    她后背撞上墙壁,整个人顿时被笼罩在一片高大的阴影里。


    她吓了一跳,张嘴就要叫,一只手掌捂住了她的嘴。


    那掌心干燥温热,还带着淡淡的烟草和碘伏的味道,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粗糙的触感贴在她唇上。


    许轻轻瞪大了眼睛,借着楼道口外漏进来的忽明忽暗的光,看清了面前的那张脸。


    是沈霆屿。


    他长身直立地看她,黑眸深邃,抿着唇。


    没有说话,也没有松手。


    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没有多余空间,她的鼻尖稍微再抬一点就能碰到他下巴。


    他的呼吸拂过她额头,温热的,痒痒的。


    许轻轻怔愣过后回过神来,蹙眉挣了挣,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她肩上,沉甸甸的。


    沈霆屿将自己身上那件军大衣取下来,披在了她肩上,将她整个人都裹住了,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和两只圆溜溜的水眸杏眼。


    男人的衣裳太大了,下摆垂到她脚踝,袖子也长出一截,可还带着男人体温的军大衣,顿时将寒意驱散,暖意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


    沈霆屿终于松开了捂着她脸的手,但却没有退开。


    他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墙上,另一只手替她笼着衣襟,把她困在这个狭窄的,昏暗的,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转角里。


    许轻轻默了一会儿,别开脸:“大过年的,你这是要干嘛?”


    沈霆屿低头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许轻轻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吭声,便伸手去推他,声音闷闷地道:“你让开,我要回去换衣服。”


    沈霆屿没有动,宽阔的胸膛像一堵墙,将她纤细的身子圈在那件军大衣与他身体之间,让她进也不去,退也不得。


    她推了他一会儿,男人硬邦邦的身体根本推不动。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转回头来,瞪着他,语气有些恼了。


    沈霆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慢慢下移,落到她脖子上那条丝巾上,停了一瞬,然后抬手,轻轻碰了碰:“还疼吗?”


    许轻轻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指尖温热滚烫,指腹粗粝,触到她颈间冰凉的肌肤时,带起一阵颤栗。她不由自主往后缩了一下,却被他按住肩膀,不让她动弹。


    “别动,我看看。”


    他垂眸,把她脖子上那条系成蝴蝶结的丝巾拆下来,轻轻碰了碰那道变成粉色的疤痕。


    “疤还没退。”他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拇指腹在她喉咙的位置轻轻摩挲了一下,“给你的膏药没擦么?”


    许轻轻咬着唇瓣,偏头躲开他的手指,脸颊气鼓鼓的:“关你什么事。”


    沈霆屿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瞬,慢慢收回来。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如这夜色一样,浓郁到化不开。


    昏暗的空间里,只有彼此的呼吸。


    “卿卿。”他忽然低下头来,用额头抵着她,哑声唤她,“别生气了好不好?”


    许轻轻双手抵在他胸膛,推不开他,便索性捶了他两拳,又用鞋子狠狠踩了他一脚,语气倔强又傲娇:“谁生气了?我有生气吗?”


    “你快让开,我要回去了!”


    沈霆屿不让,也不放。


    他伸手将军大衣一捞,将她整个人一裹,往怀里又揽了几分。


    “卿卿。”他又叫了一声,嗓音比刚才更低更哑,哑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恳求,“别离婚,好不好?”


    许轻轻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这样的沈霆屿是她陌生的。


    他一贯是倨傲,矜冷,高高在上的。可此刻,却好像将他所有的骄傲在她面前碾碎了,都揉进了这声沙哑的低唤里。


    许轻轻睫毛颤了颤,心绪被他弄得有点乱。


    这时,礼堂里面传来节目结束的掌声,隔着墙,闷闷的。


    晚会已经结束了,走廊里开始有人走动的声音,脚步声,说话声,椅子挪动的声音,都混成一片嘈杂的声音传出来,并且越来越近。


    “你不——”许轻轻刚要开口。


    她话还没说话,沈霆屿突然低头,蓦地吻住了她。


    他双手扣住她后脑勺,唇齿一覆上来,就是一个令人窒息的深吻。


    “唔……”


    许轻轻瞪大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


    沈霆屿吻得很用力,几乎是以一个占有的姿态,挤进她唇齿间,在她呜咽的嘤咛声中攻城掠地。


    察觉到她有点推拒的姿态,他只是轻轻勾住她的腰肢往怀里一带,许轻轻便被他整个禁锢在怀里,只能被迫仰头。


    他腾出一只手,在她后颈上安抚地摩挲,轻抚,缓慢揉捏,像在顺着一只发脾气的猫儿。


    唇舌却牢牢占据着她,让两人呼吸交渡,津液缠绵。


    许轻轻完全没想到他会突然吻她,还吻得这样急切,这样汹涌,连喘息的时间都不肯给她。她猝不及防陷进他胸膛里,被迫承受着他的深吻,只觉得呼吸间氧气都有点稀薄了。


    走廊里的声音越来越近。


    有人从礼堂侧门走了出来,脚步声杂沓,说话声亦清晰可闻。许轻轻甚至能听到他们在讨论今天晚上的节目,商量着一会儿食堂还有没有宵夜可吃,还有方瑶她们几个人的说话声也都传进了她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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