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还是爱美,不想留疤,尽管她心里气沈霆屿,但他给的那瓶祛疤膏,她还是有在好好用。


    擦了几天,疤痕确实消退了些。


    方瑶苦恼地想了想,说:“我打听过了,她们有唱歌的,有跳扇子舞的,还有打快板的,吹笛子吹口琴的,还有人排小品呢!唉……大家怎么都这么多才多艺啊。”


    许轻轻眼珠子微微动了下,忽然有了个主意:“她们这些都是传统节目,要不,我们来个创新一点的?”


    “创新,怎么创新?”方瑶好奇。


    许轻轻勾唇一笑:“比如……来个迪斯科现代舞呀。”


    方瑶眼睛一亮:“迪斯科?”但她表情转瞬又垮下去,“可咱们也没有磁带呀?而且那种舞要怎么跳,我完全不会。还有服装,咱这儿也没有。”


    许轻轻从枕头底下抽出那条大红大蓝的围巾,展开来足足有两米长,她把围巾往自己身上一披,在腰间打了个纽结,一条花裙子就出来了,张开手臂转上一圈:“这不是现成的?”


    “至于磁带嘛……”她琢磨了会儿,“没有也无妨,我可以教你,咱们来个边唱边跳!”


    方瑶盯着她腰间那条围巾看了会儿,噗嗤一声笑出来:“这可是韩旅长送给你的,你拿来改演出服?”


    许轻轻挑眉:“怎么,送我了不就是我的了?我的东西我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你鬼点子可真多!”方瑶笑着指她,跑去找同寝室的刘燕:“刘燕,把你那块蓝底白花的围巾借我用用,回头还你!”


    正好刘燕也没报节目,得知她们的想法,表示也想参加。


    三个姑娘就凑在床头,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起来。方瑶负责去借录音机,刘燕去找布料改裙子,许轻轻负责编舞,三个人越说越兴奋,讨论了一晚上。


    许轻轻选了那首经典的《路灯下的小姑娘》。


    她把歌词抄下来,发给两个队友,先教她们唱。


    “——亲爱的,小姑娘,请你不要不要哭泣!你的家,在哪里?我会带你带你回去!”


    许轻轻声音虽然是小嗓,但带着一股慵懒又清亮的味道,唱这种歌很有那种劲劲儿的感觉。


    方瑶和刘燕跟着她哼,因为这首歌简单上口,节奏明快,哼上两遍就学会了,甚至觉得越唱越上头,有种让人忍不住跟着摇摆的魔力。


    营区没有专门的排练场,她们就抽时间在宿舍楼后面的空地上练。


    许轻轻给她们排了个队形,简单编了个舞,踩着歌词节奏点变化动作。


    大家都学得很快,练上两三天就基本有了雏形。


    到了第四天,刘燕把演出服也照许轻轻的设计改制好了,连体收腰,斜肩款式。单独看着很土气花哨的布料,穿在三个年轻靓丽的女孩身上,顿时有了种热情活泼的张力,青春洋溢得土气都变成了摩登。


    许轻轻还动了个小巧思,把每个人裙子剩下的布料剪下来一条,当做发带和丝巾,搭配起来。


    “哇……我从来没想到,这种大花布穿上还能这么好看!”


    三个女孩挤在镜子前,臭美地照着。


    ……


    腊月三十那天,营区礼堂张灯结彩。


    红灯笼挂在门口,还拉了横幅,上面写着“第x驻军部队除夕联欢晚会”。


    舞台是战士们用木板简易搭的,铺了层红毯,拉了块幕布。官兵们整整齐齐坐在条凳上,第一排是部队领导和剧组主创,韩炜和沈霆屿坐在中间,演员们坐在后面几排。


    晚会还没正式开始,大家还都闹哄哄的。


    许轻轻从侧门走进来的时候,沈霆屿正和一旁的韩炜还有几个指导员说话。


    余光捕捉到那个身影,他顿了一下。


    她今天化了个淡妆,眉毛描得弯弯的,浅浅的嘴唇涂成了明艳的红色,耳垂戴了一对珍珠耳钉,额前头顶系着一条红色碎花的发带,一直绕到后脑勺绑成一个蝴蝶结,头发不知道用什么烫成了微卷,扎成高马尾随着她走动时蓬松俏皮的摆动。


    沈霆屿从没见过许轻轻这种风格的打扮,视线多停了两秒。


    许轻轻经过沈霆屿这边时,和几个朋友有说有笑,压根没往他这边看。但几个女孩实在青春漂亮得惹人瞩目,就连后面一群战士也都在偷偷盯着她们瞧。


    沈霆屿视线落到她脖子上,脖子皮肤被丝巾挡住了,看不到疤痕的存在。


    等走到后排位置坐下,许轻轻目光才从第一排的几个驻地首长扫过,又视若无睹收回,继续跟刘燕她们讨论节目的事。


    作为电视台记者,方瑶当仁不让地揽下了主持人的活儿。


    晚会开始,她走上台,开始报幕。


    “一九八零年,在这个辞旧迎新的日子,我们迎来了冀北第x驻军部队新春联欢晚会。全体指战官兵,和京市来的剧组演员积极踊跃准备了很多节目,下面就有请大家一起欣赏……”说完开场致辞后,方瑶清了清嗓子:“第一个节目,女生独唱《边疆的泉水清又甜》,表演者,邹丽同志。”


    邹丽穿着精心准备的白色连衣裙上台,作为第一个表演的,平心而论,唱得还算不错,嗓音清亮,高音也很稳。


    她唱完后鞠了一躬,台下掌声整齐,眼神不由得意地朝许轻轻她们这边扫了一眼。


    但许轻轻和刘燕几人专心地欣赏着节目,压根就懒得搭理她。


    接下来几个节目,扇子舞,快板,笛子独奏,大多都中规中矩,观看的战士们也都很捧场的鼓掌。


    韩炜看了一会儿,侧身跟旁边的指导员说了句什么,指导员点点头,起身去后台传话——“让战士们都放松点,这是过年,不是阅兵。”


    直到第七个节目,方瑶又上台了。


    她起先一直穿着迷彩服军装,里面的演出服藏着没有露出来,但这回马上就要轮到她们自己上台了,为避免时间来不及,便在上台报幕前直接将迷彩服脱了。


    花色艳丽的连体及膝短裙,脚上是一双白袜小黑皮鞋,脖子上的丝巾也露了出来。


    前卫大胆的服装引起台下一阵侧目。


    她往台上一站,扬声汇报:“下面这个节目,是三人迪斯科现代舞蹈,由许知卿同志、方瑶同志、刘燕同志,共同表演。请欣赏——《路灯下的小姑娘。》”


    台下安静了一瞬。


    迪斯科???


    官兵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问道:“迪斯科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什么是迪斯科?


    在一九八零年春, 还没有人知道。


    不过他们马上就会知道了。


    方瑶报完节目,便迅速转身退至台侧。灯光暗了下来,舞台上的幕布重新合上, 台下响起嗡嗡地交头接耳的声音,大家都在疑惑“迪斯科”到底是个什么新奇的名词。


    就在这时,灯光忽然一亮。


    幕布缓缓拉开——


    三个穿着花裙子的姑娘背对着舞台,摆好了姿势。


    音乐响起来, 前奏是方瑶去找部队文艺兵借的电子琴弹的, 鼓点节奏是许轻轻去食堂借了一口铝质锅盖敲出来的, 再加上三人一起的合唱, 最后收录进录音机里,便成了她们这支迪斯科舞蹈的背景音乐。


    虽然粗糙,但因为曲调新奇,那“当当当”的音乐一出来, 台下的嗡嗡声都停止了,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舞台上的三个姑娘。


    许轻轻转过身,起手, 踏步, 转身,甩头, 每一个动作都卡在鼓点上,身上的裙摆随着她跳跃的动作甩开,像一朵娇艳的鲜花绽放, 热情洋溢,光彩照人。


    她一边跳一边唱:“嘿,在那盏路灯的下面,有一个小姑娘在哭泣, 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来……”


    许轻轻站在中间,刘燕在左,方瑶在右,三个女孩动作整齐划一,同时举起双手,扭动腰姿,抖肩甩发,然后齐声唱:“亲爱的,小妹妹,请你不要不要哭泣!你的家,在哪里,我会带你带你回去!哦,不要不要悲伤,哦不要不要哭泣!”


    她们的舞蹈编排不算复杂,但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活力四射。扭胯的时候也并没有扭捏讨好感,全是明媚大方的自信,甩头的时候马尾发梢在半空扬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又落回去。


    许轻轻站在C位,带着两个队友,踢腿,摆臂,旋转腰肢,每一个动作都踩在节拍上。


    台下几百名官兵战士瞬间坐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台上。


    所有人眼睛都瞪得圆溜溜的,嘴巴微张,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打开了他们新世界的大门。


    更是有人忍不住,直接跟着节奏打起了拍子。


    还有人跟着哼唱了起来。


    “哦,不要不要悲伤,不要不要哭泣——”三个姑娘同时转身,裙摆飞起来,手上也做着摆手花的动作,顿时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不知道是谁开的头,大家跟着那节奏齐声拍掌,一开始稀稀拉拉,慢慢地越来越多,大家齐齐拍手打着节奏,汇成一股击鼓般的声浪,在礼堂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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