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浑身脏兮兮的男人本就衣不蔽体,这下更是被打得浑身是血,抱头求饶。
沈霆屿大步过去,厉声喝道:“住手,干什么。”
那金链子男人看见有穿军装的,动作稍微一顿,但左右打量也就两个人,他们这边可总共有五个。便露出轻慢的态度,蛮横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哟,原来是军爷啊。这是我们矿上的私事,这狗杂种偷了我们老板金子,我们抓他回去按规矩处置,不触犯法律吧?你们管不着!”
沈霆屿一个跨步,挡在地上哀哀呻唤的男子面前。
他身量极高,仅仅是往那儿一站,浑身气场便莫名让人畏惧。
他面无表情看着金链子男人,黑眸冷冷,每一个字都压得很低:“光天化日,持械行凶,你说我管不管得着?”
金链子被他身上那股气势压得后退半步,脸色变了变。
这时韩炜也走了过来,站到沈霆屿身边,双手一抄盯着那几个大汉冷笑了两声。
但今天部队休假,又是来镇上集市采购,沈霆屿和韩炜都穿的军装便服,也没戴肩章。俩人除了身型气场看着不太好惹外,那几个壮汉也有点摸不透他俩的来历。
那壮汉跟几个同伙对视一眼,都知道塔河镇附近不远就有一个部队驻扎,惹到军队,他们也没什么好果子吃。人既然已经抓到了,那就先带回去再说。
“行。那我今天就给二位一个面子。免了他一顿打,但这人我们可得带走。他是我们矿上的工人,偷了我们老板的金子想要逃跑。”
说着,金链子示意手下过去搜身。
果不其然,从那佝偻着腰的黑瘦男子怀里搜出一大块金子,硬邦邦的,打眼一瞧起码有二三斤。
围观的老百姓们顿时发出一阵惊呼,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这时,许轻轻和方瑶也挤进入群,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黑瘦男子被按在地上,嘴角淌着血,浑身抖得像筛糠。
金链子男人拿着那块从他怀里搜出的金子,掂了掂,冷笑一声:“现已人赃俱获,还有什么好说的?”说着一扬下巴,示意手下赶紧把人拖走。
“长官!长官救救我!”那男子忽然挣扎了一下,嘶哑着嗓子朝沈霆屿喊道,“我不是小偷!那是我应得的!我们矿上五十几个工人,被他们拖欠了两年的工资,我家里老母亲生病等着钱救命,我没办法了才……”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一个大汉一脚踹在肩膀上,整个人趴在地上,连连咳嗽,嘴角又吐出一大口血。
沈霆屿的目光从那块金子移到满脸横肉的男人脸上,不紧不慢开口:“你们是哪个矿上的?”
金链子男人神色闪了闪,语气开始色厉内荏起来:“军爷,这事儿跟您没关系,您就别管了。这是我们矿上的内部事务,欠不欠工资的,那得另说。但他偷东西,是事实,证据在这儿摆着呢。”他拍了拍手里的大金块。
韩炜看沈霆屿一眼,两人交换了个眼神。
塔河镇附近方圆百里煤矿倒是不少,但金矿只有一座,是省属企业,年前刚换了一拨领导班子,就说背后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这事儿在部队内部有过通报,只是没往下传达。沈霆屿虽然来冀北才不到两个月,但已经把驻地周边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这座金矿的劳资纠纷,他亦有所耳闻。
“人你不能带走。”
沈霆屿不紧不慢开口,“先去镇上的派出所,把事情说清楚。如果确实拖欠工资,该补的补,该罚的罚。如果确实他偷了东西,该关的就关。”他顿了一下,目光冷冷扫过金链子和他身后的几个壮汉,“还轮不到你们私刑处置。”
大金链子男人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可看到沈霆屿那双冷冽的眼睛,和一旁韩炜那粗犷彪悍的肌肉和沙包大的拳头,掂量着即便在这里动手了,过后也讨不到什么好处,反而会给老板惹来麻烦,便干笑两声,把金块揣进兜里,点点头:“行,那就依二位长官的,去派出所。”
反正到时候老板有的是法子走动。
他朝手下使了个眼色,几个人围上来,便要把那黑瘦男子架起来。
“等等。”
韩炜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你们几个走前面,这人我们来带。”
大金链子脸色一变,正要发作,沈霆屿已经走到黑瘦男子身边,弯腰扣住他手臂,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那男子踉跄了下,站稳后抬起头,满脸血污的脸上,一双眼睛布满血丝,里面全是被生活磋磨的绝望。他看沈霆屿一眼,嘴唇哆嗦了两下,低声说了句“谢谢。”
许轻轻和方瑶站在人群边,看着这一幕。
方瑶小声说:“那个沈副旅长,脾气虽然坏,人还挺正直的嘛。”
许轻轻没说话,目光落在那道笔挺身影上。
人群纷纷让开一条路。金链子几人走在前头,沈霆屿和韩炜一左一右带着那黑瘦男子往外走。
经过她身边时,沈霆屿看了她一眼,低声说:“你们先回去。”
许轻轻嘴唇动了动,刚要说话。
却见那黑瘦男子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猛地挣开了两人的手,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发了疯似的冲过来,一把拽住许轻轻手臂,将她扯到身前。
一只粗糙的,沾满血污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匕首,抵在了她喉间。
刀刃冰凉贴着皮肤,寒气激得许轻轻浑身汗毛顿时竖了起来。
“别过来!”那男子红着眼嘶吼道。
顷刻间,许轻轻成了男子手里的人质。她被他拽扯着往后退去,围观的百姓一阵惊呼,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慌乱往两边涌去,让他们周围腾出一大片空地。
沈霆屿站住了。
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他目光落在许轻轻脖子上那把匕首,黑眸像覆了层寒霜般,一点点冷冽下去。
“都别动!”那男人喘着粗气,眼睛瞪得通红,扫着离得最近的沈霆屿和韩炜,又扫过那几个金矿打手,匕首往前送了几分,“谁要再往前一步,我、我就杀了她!”
方瑶被见许轻轻脖子开始流血了,吓得脸色煞白,捂着嘴喊了声:“知卿!”
许轻轻屏住呼吸,不敢动,甚至不敢吞咽。
她抬眸,目光与几步之外的沈霆屿撞在一起。
沈霆屿看着她,黑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颤动,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还是那样滴水不漏,平静得可怕。他没慌,也没怒,甚至没有急,只是给了她深深地一眼。
他薄唇不动声色微动一下,用唇语对她说了两个字“别怕”。
许轻轻眨了眨眼,忽然便不怕了。
她冷静下来,在身侧攥成拳头的手指慢慢松开,呼吸平缓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就是相信他。
沈霆屿将视线移向那个扣着她的黑瘦男子。
“放了她。”他声音不大,语气很冷,“你拿她当人质,你也跑不掉。放了她,我保证不让他们动你。”
那黑瘦男子摇了摇头,癫狂地笑起来,眼泪鼻涕齐下:“我不信!我不信!你们都是一伙的!到了派出所,他们有关系,照样把我弄回去。回去就是个死。我还不如死在外面,至少能留个全尸!”
“你别激动。”沈霆屿的嗓音比刚才更低,低到已经听不出情绪起伏,就像是在跟一个铤而走险狂徒谈条件的谈判官,“你有什么诉求,跟我说。我可以给你想办法,但你伤了她,就没有退路了。到时候你母亲还是没钱治病。”
“我要一辆车!”那男子立马喊道,“加满油,能跑五百公里那种!你们不许跟来。等我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会放了她。”
沈霆屿黑眸定定看着他,慢慢点了点头:“好,我给你车。”
他侧首,朝旁边一直蓄势待发的韩炜示意了下。
与此同时,他在身后的手快速比了个只有两人才能看懂的暗号。
韩炜收到暗示,大声说:“行,我这就去给你取车,就停在集市口,你等着。”
说完韩炜便人群外走去。
这期间变动,实在是出人意料,让人措手不及。
那几个金矿打手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地面面相觑,倘若真叫这小子开车跑了,那他们可回去交不了差!
但那黑瘦男子很警惕,一边防着几个打手围上来,一边用匕首丝毫不松懈地抵在许轻轻脖子上,拖着她往后退。
忽然,他脚下踩到地上的鸡蛋液,滑了一下,扣着许轻轻的动作也跟着一晃。
就在这一瞬间,沈霆屿欺身而上。
他像一头猎豹弹起,手精准扣住男子持刀的手腕,拇指按在对方腕骨麻筋凹陷处往外一拧。
力道之大,骨节发出咔地一声。
那黑瘦男子顿时吃痛,惨叫一声,握刀的手本能地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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