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沈霆屿一只手揽住许轻轻的腰,将她从匕首下拉出来,顺势往身后一带,一脚将那人踹翻在地。


    整个利落干脆利落,一气呵成,像是已经预演了好几遍。


    但那个被沈霆屿拧断手腕的黑瘦男子却像已经彻底陷入疯狂,大吼一声爬起来,不管不顾扬起匕首就朝沈霆屿刺过来。


    沈霆屿护着许轻轻,侧身避开了两刀。


    见打不过沈霆屿,那男子便将目标转向许轻轻,手中的匕首疯了一般胡乱扎砍。


    匕首险险从许轻轻脸侧挥过,刀刃划开空气,带起她面门一阵冷风,切断了她耳边一缕长发。


    沈霆屿将她往怀里一揽,另一只手几乎是下意识握住了那柄匕首。


    许轻轻蓦地睁大眼,听到他在她耳边闷哼了一声。


    可她抬起头,却发现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手上揽着她的力道反而更紧了。


    他反手夺过匕首,抬起一脚踢在对方的膝盖上。


    与此同时,韩炜也从人群背后绕了过来,三两步冲到那男子身后,一把扣住他后颈,来了个双剪。


    匕首哐当掉在地上,没了人质掣肘的韩炜直接给了那男子几拳头,将他手臂锁扣在地,三两下就将人制伏了。


    整个事发不过短短十几秒。


    集市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嘈杂的议论声,有人叫好,有人惊呼。


    方瑶赶紧从人群里冲出来,一把抱住许轻轻,劫后余生般道:“知卿,你没事吧?你脖子在流血!”


    许轻轻的双腿忽然就软了,迈了两步,差点没站稳,她生平第一次感觉死亡离自己这么近。


    她抬头去看沈霆屿。


    他站在几步之外,表情还是那样冷硬,毫无波澜,只是脸色比平时白了一点。


    她视线下移,看到有几滴血顺着他左手手掌淌了下来,滴答滴答落在黄土地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沈霆屿大步走过来, 一把扶住许轻轻肩膀,上下检查她伤势。


    她站在他面前,整个人还有些惊魂未定, 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发抖,脖子上的伤口在往外渗血,血珠顺着锁骨的弧线往下淌, 她却浑然不觉。


    他眉头紧皱, 手指摸到她颈侧的血痕是, 指尖不易觉察地颤了一下, 喉结滚动,嗓音嘶哑:“还有哪里伤了?”


    许轻轻摇头,目光落在他那只还在滴血的手上,嘴唇翕动了几下, 想说什么, 却感觉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方才他为她挡刀, 徒手握住匕首。此刻, 他右手手掌上横着一道口子,皮肉翻开, 血从指缝不停地往外涌,滴在地上,洇出一片深色暗红。


    沈霆屿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连眼皮都没都动一下,只是迅速将外套脱下来,按在她脖子上,止住血。


    动作不算温柔, 但力道控制得刚好,不会压疼她。


    “按住。”他沉声说。


    许轻轻抬手按住那件外套,指尖触到衣裳上男人残留的体温,还是热的。混着淡淡的烟卷味和血腥气。


    她怔怔看着他转身大步朝韩炜那边走去,完全没把自己手上的伤当回事,那只垂在他身侧的手还在往下滴血,一滴两滴,随着他大步行走,卷起地上的灰尘,留下一串印子。


    韩炜已经把那个精神失常的黑瘦男子制伏了,正用膝盖顶着他后背,问围观百姓要了条绳子将他双手反捆起来。


    见沈霆屿走过来,他正要说话,沈霆屿已经先开口:“她受伤了。这里交给你,我送她去卫生院。”


    语气不容置疑,毫无商量的意思。


    韩炜愣了一下,抬头看见许轻轻脖子上那件染血的军装外套,又看了眼沈霆屿,心说不是该由自己送许知卿同志去卫生院,他留下来帮忙善后处理吗?怎么还喧宾夺主了?


    但韩炜视线一扫,又看到沈霆屿的手也受伤了,正在流血,到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点头:“行,你赶紧去吧。”


    沈霆屿转身走回许轻轻身边,二话没说,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许轻轻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一搂上去,她又条件反射松开。


    那件按在她肩上的军服外套差点掉落,她又赶紧伸手勾住,“你……手上还有伤呢。”


    “别说话。”沈霆屿面无表情抱着她走出人群,抿着唇,大步急促往集市口停车的方向走去。


    方瑶站在原地,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她呆呆看着沈霆屿抱着许轻轻消失在集市巷口,又转头看了眼韩炜,忽然不明白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韩炜也在看着那个方向,脸上表情若有所思。


    ……


    沈霆屿抱着许轻轻走到吉普车前,拉开后座门,把她放了进去。


    许是太着急,将她放下的时候,他的手垫在她后脑勺和车门框之间,撞了一下。


    他没吭声,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猛地疾驰出去。


    许轻轻被颠得晃了一下,歪在座椅上。


    沈霆屿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却将油门踩得更深:“先忍一会儿,马上就到。”


    后视镜里,他侧脸绷成一条冷硬的弧线,嘴唇抿着,眉峰蹙着,神色严肃。


    那只受伤的手垂在身侧,握着换挡把杆,指节因用力而泛起青筋,血顺着他手指往下淌,滴在踏板上。


    方向盘上也有血,换挡的时候,被他虎口蹭上去一个模糊的血印。


    许轻轻坐在后座,身体随着车子的颠簸上下起伏,目光落在他那只受伤的手上,想叫他停车。


    可她的嘴唇动了几下,却说不出话来。


    他偶尔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目光掠过她的脸,落在她按住外套的手上,又移开,去看前面的路,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一瞬,许轻轻忽然在想。


    这个男人,是不是就算天塌下来了,他也都是这副表情。仿佛永远冷静,克制,喜怒不动,泰山崩于面前都不变色。


    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手掌上那么大一条豁开的血口子,正在淌血吗?


    他都感受不到痛的吗……


    许轻轻闭了闭眼睛,转过头。


    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有点闷得慌。


    ……


    镇卫生院就在集市东头,开车不到五分钟。


    沈霆屿一个急刹车,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回头看一眼许轻轻。


    她全程一直靠在座椅上,没说话,只是脸色有些发白,但方才那种心有余悸的神情已经消失了,看起来平静适然,一双眼睛乌黑清亮,正无声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移开了目光。


    下车,拉开后座车门,又躬身上前要再将她抱出来。


    可这次却被许轻轻伸手挡开了:“我自己能走。”


    她伤的是脖子,又不是脚。


    沈霆屿默了默,站在车外,等她自己下车。


    许轻轻自顾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捂住脖子,下车后,直接将那件军服外套扔给了他。


    沈霆屿:“……”


    他看着她背影,顿了顿,跟上去。


    塔河镇的卫生院不大,一间诊室,两张检查床,墙上挂着褪色的人体穴位图和卫生宣传栏。


    值班的医生是个戴花镜的老头,花白头发,正在看报纸。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许轻轻脖子上的血痕,和沈霆屿那只还在滴血的手之间来回扫了一眼,放下报纸站起来。


    “哟,先处理谁的?”医生问。


    沈霆屿看了一眼许轻轻:“她。”


    “行,过来坐下吧。”


    许轻轻走到检查床坐下,医生取来托盘,用棉签沾着碘伏,先在她伤口处擦了擦,做消毒处理。


    “嘶……”许轻轻不自觉往旁边偏了偏。


    棉签擦拭完伤口,露出一条两三厘米的伤口,不算深,那矿工大抵只是拿她作势威胁一下,并没有真的下狠手。只是脖子上的皮肤本就细嫩,又触及血管要害,流的血多,看着挺吓人。


    当时那种紧张情况,许轻轻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受伤了。


    此刻碘伏涂上去,刺痛传来,她才觉得好痛。


    但她咬着唇没出声,目光不自觉往旁边瞟了瞟。


    沈霆屿靠在门框边,双手蜷缩成拳,目光落在她脖子上,一动不动,下颌绷得很紧。


    “幸好只是皮外伤,不深,不用缝。包扎一下就行了,回去不要碰水。”老医生处理完许轻轻的伤口,拿着纱布给她包扎好,又转头看了眼沈霆屿那只血淋淋的手,眉头顿时拧了起来,“你这只手还要不要了?”


    “手拿过来,我看看。”医生叫他。


    沈霆屿这才走过来,摊开掌心。


    许轻轻只看了一眼,就呼吸窒住。


    那道伤口从虎口斜拉到小指根部,皮肉翻开,露出底下血红的肉和皮肤组织,血已经凝固了一层,把伤口和掌心的纹路糊在一起,看起来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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