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轻轻慢吞吞靠坐在床头,将那只受伤的脚搁在被子上面:“我要喝水。还要洗脸,洗澡。开水瓶里没水了,你去帮我打一瓶。”
沈霆屿看她两秒,转过身,走了。
也没说行还是不行。只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下楼了。
许轻轻气呼呼踢了一脚被子,在心里骂了他两句。
大约过了五分钟,走廊里又响起脚步声,比刚才略沉一些。
许轻轻连忙正襟危坐,沈霆屿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只开水瓶。
他走到床头柜旁边,把开水瓶放到地上,又到窗边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倒了半杯水,走过来,把杯子放到她伸手就够得着的地方。
“行了?”他垂眸睇着她。
许轻轻看着那杯水,伸手去端,却摸到很烫的温度,不由鼓了鼓脸颊:“这么烫,谁喝得下去啊。”
他站在床边,双手抄在胸前:“那要不要我吹冷了喂你?”
许轻轻歪头想了想:“也行。”
沈霆屿垂眸看着她,那双眼睛在昏昧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瞳孔里映着女人靠坐在床头的身影,纤瘦小小的一只,却像个骄傲的雀儿一样昂起头颅,带着点挑衅又顽皮地看着他。
他漫不经心看她片刻,慢慢上前,一只手撑在她脸侧的床头板上,俯下身来。
许轻轻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他的脸离她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他浓眉缝隙里好像有一颗黑痣,他鼻间的气息拂过她额头和脸颊,带着异常灼热的温度。
许轻轻本能地往后退了退。可她后背已经贴上床头,无处可退了。
沈霆屿黑眸深深攫着她,一只手端起那杯水,垂眸吹了吹,将杯沿凑近她嘴唇,两个人离得很近很近。
许轻轻:“……”
“不是说要我喂吗?”他声音很低,像大提琴的尾音,在两个人之间狭窄的缝隙里低颤。
许轻轻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可嘴唇刚张开,男人便推着杯沿压了过来。
她不得不喝了一口,水进嘴里时还是烫的。
咽下去的时候,她的眼睛一直看着他。
他也在看着她。
四目相对,只隔着一只搪瓷杯。
等她喝完,杯沿终于从她唇边移开。
许轻轻有点后悔惹他了,以为他喂完水就会转身走掉,可他还俯在床边。
他不慌不忙把杯子放回床头柜,然后手掌慢慢下移,覆上她脚踝,手指握住她的脚腕,不轻不重,拇指刚好按在骨头凸起的位置,似揉捏又似把玩。
许轻轻眼皮一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的手忽然往上一提。
“啊……”
她整个身子被他从床头拽了下来,后背滑过枕头,肩膀落在床褥上,一头黑发也像瀑布般散开铺在被子上。
手腕也被他另一只手摁住了,压在枕头边,动弹不得。
他身体压下来,贴着她脸颊几公分的距离,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腔透过衬衫布料透出来的体温。
两个人的鼻尖差点碰到一起。
许轻轻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空白了。
她呆呆看着身上的男人,他的眼神像深冬的井水,幽深,沉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的身体却很滚烫,压在她身上把温度一点点传渡过来。
他的手还握着她脚踝,指腹的薄茧摩挲着她脚腕内侧最细嫩敏感的地方,让她浑身止不住地轻颤。
“许知卿。”他嗓音低沉,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别得寸进尺。”
说完,他蓦地松开她,扯了扯衬衫领口。
直起身,从床边退开,转身拉开门。
脚步声缓缓远去。
许轻轻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
脚踝上还残留着男人掌心的温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第二天早上, 许轻轻是被楼下的动静吵醒的。
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缕晨光,院子里树上鸟儿叽叽喳喳叫着,难得的一个大晴天。
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 受伤那只脚不小心碰到被子,脚踝处传来一阵钝痛。
“嘶”她倒吸一口气,彻底清醒了。
低头看一眼,脚踝肿得好像比昨晚更厉害了, 皮肤上的青紫洇开一大片, 看着有些吓人。
许轻轻都怀疑沈霆屿到底专不专业, 她脚这么疼, 哪像只扭到韧带,怕是连骨头也错位了吧。
最还是得去医院看看。
她叹了口气,慢慢坐起来。
周一培训班还有课,就她现在这个样子, 别说去上课, 连下个楼都费劲,肯定是要请假的。
只是让谁去帮她请呢……许轻轻犯了难。
其实本可以打个电话给邹丽, 让她帮忙向田老师说明一下情况。可自从上次那件事后, 她就不太想去麻烦邹丽了。
至于沈霆屿,她想都没想过。
她穿上衣裳, 准备自己慢慢扶着楼梯下楼,门一打开,刚踮着脚走了两步, 就看到沈霆屿上楼来了。
他大步朝她走过来。
许轻轻一见到他,就像炸毛的猫一般,下意识绷直了身体,把脸别到一边:“不用你帮忙了, 我自己会走。”
她说着就要从他身侧挤过去。
沈霆屿站在那儿,看着她,没动。
许轻轻推了推他硬邦邦的肩膀:“麻烦让让,你挡着我路了。”
沈霆屿眉梢微抬,倒也没说什么,往旁边退了两步。他看着女人像只瘸腿的兔子,倔强地一蹦一跳扶着楼廊往下走。
感受到身后那道灼灼的视线,许轻轻脊背愈发挺得笔直,抱着坚决不能让他看笑话的态度,愣是身残志坚地单脚蹦到了一楼饭厅。
她一屁股做到桌边,拿起油条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沈霆屿这才不慌不忙地下来,在她对面落坐。
那头宋谨华从厨房出来,擦着手说:“一会儿吃完我要到你们舅舅家去一趟,你二舅妈生日。你们俩今天要是没事,跟我一块儿去吧?”
宋家是个大家族,宋谨华还有两个兄长,一个在南京,一个在青岛。留在京市的只有两个隔房堂兄弟和远戚,平时走动不算密切,但也时不时在来往。
宋谨华那几个堂兄虽然从商,但他们有远见,如今都在培养自己的孩子往从文从政这个方向走。而沈家扎根在军政体系,沈霆屿又肉眼可见的前程无量,是以那几位表舅一直都十分看重他。
这也是宋谨华第一次邀请许轻轻进入沈家的人际关系,说明她已经从心底接受和认可许轻轻这个儿媳妇了。
沈霆屿听出了明白母亲的弦外之音。
他顿了顿,看许轻轻一眼。
许轻轻却道:“妈,我这脚还没好,去了也不方便,反而给二舅妈添麻烦,还是下次吧。”她不想去。
宋谨华看她一眼,又看向沈霆屿。
沈霆屿把碗放下,说了句:“我也去不了,还有事。”他没多解释。
宋谨华看看儿子,又看看儿媳妇,无奈道:“行吧,你们忙你们的,我带芳菲去就行。”
吃过饭不久,二表舅那边就派小轿车过来接宋谨华了,沈芳菲兴冲冲跟着宋谨华上了车,家里便只剩许轻轻和沈霆屿两个人。
许轻轻今天肯定不会出门的。她打算先把昨天换下来的脏衣服给洗了,如果还有时间的话,就再翻译几篇稿子。其实她心里还挂念着电影选角的事,脚又伤了,怪烦的,根本没心情做别的。
沈霆屿进了书房,许轻轻也没管他。她又像早上那样,自己跛着个脚,磨磨蹭蹭爬上二楼,把那篓子脏衣服拿下来,搬到院子外边的洗衣槽去浆洗。
冬天洗衣服真挺冻手的,沈家别的电器都置办齐全了,就差一台洗衣机。
许轻轻只得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又拄着拐,一步一步挪到院子,把热水兑进洗衣槽里。
她在外边来来回回地忙碌,明明脚都肿成那样了,却还像只不知停歇的云雀儿,在院子里穿来穿去。
沈霆屿站在书房窗前,看了会儿她的身影。
女人弯着腰,单脚撑地,把一件毛衣浸到水里,搓了两下,又停下来揉揉脚踝,皱了皱眉,然后继续洗。
她就那么倔着,从头到尾没往书房的方向看一眼,更没开口让他帮忙。
沈霆屿垂下眼,手指在窗台叩了两下。
片刻后,他转身走出书房。
……
沈霆屿刚走到院子,院门外便传来一声洪亮的汇报。
“沈团长!”
一个穿军绿大衣的警卫员小跑过来,在院门外立定敬礼:“门口有人登记,说是您家里的亲戚,一位叫许曼丽的同志,要不要放她通行?”
沈霆屿脚步微顿。
许曼丽。
他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淡淡问了句:“几个人?”
“就两个人,一男一女。女同志自称是您爱人的姐姐。”警卫员顿了顿,目光悄然往洗衣槽那个方向瞟了眼,又立马收回,补了一句,“那个男同志叫霍晓军,二十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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