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霆屿已经走出了很远,他身高腿长步子大,迈得又快,许轻轻小跑了几步:“等等我,走那么快干嘛!”


    沈霆屿侧身顿步:“你来做什么,回去吧,我一个人去提就行了。”


    许轻轻喘着气追到他身边:“你不是说今天有事吗?”


    “办完了。”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真的吗?我不信。


    许轻轻刚才回家一个人没看到,连宋谨华都出门去跟她那几个老姐妹窜门去了,怎么一早说有事的沈霆屿反而还在家?


    不过她也没拆穿他,两人一前一后往小区水井那边走。


    储水井在大院东边的一个小花坛后,是一口老井了,据说军区大院还没搬来的时候就是附近居民的生活用水。


    井口用青石砌了一圈矮墙,上面架着个铁轱辘,井绳磨得有些旧了,四周长了些青苔。自从有自来水管后,就很少有人来这里打水了。


    许轻轻他们过去的时候,已经有七八个人在排队了,都是军院的家属。


    十几只水桶在井边排成一排,铁皮的,木头的,塑料的,什么样式的都有。


    一看这架势,许轻轻庆幸她幸好跟着来了,不然这么多人排队打水,就那一两桶水哪够一家四口人用的。


    沈霆屿接过许轻轻手里的两只桶,也过去排到队伍后面,把桶放在脚边。


    许轻轻没过去排,甚至还故意离他远了点,百无聊赖地等着。


    排队的人陆续往前挪,这时最前头那个圆脸短发的大婶打完水回头,看见身形挺拔的沈霆屿站在后面,视线一转,又瞧见不远处等着的许轻轻,顿时很大声地招呼道:“沈家侄子,你也和媳妇儿来打水啊?”


    沈霆屿略微点了点头:“嗯,张婶。”


    “哟,小两口感情可真好哩!打水都要一块儿呢。”那短发大婶提着两桶满满当当的水,一滴都没晃出来,一边跟沈霆屿寒暄着,从他们身边经过时,还笑着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许轻轻。


    许轻轻:“……”


    这些人是什么时候知道她和沈霆屿结婚的?她上次在还故意在邻居面前说过一次,说自己是来替赵梅代班的。


    那头,轮到沈霆屿了。


    他弯腰拎起桶,走到井边,把木桶挂在辘轳的钩子上,随手放了下去。


    井绳在辘轳上一荡,在井底溅出“咚”的一声。


    他不紧不慢,又摇着把手往上提,胳膊上的肌肉慢慢绷起来,在衬衫袖子底下撑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许轻轻站在旁边看着。


    之前别的人摇辘轳时动作都显得很吃力,龇牙咧嘴的直冒汗,还摇一会儿歇一会儿,唯独他,游刃有余举重若轻。那打满水的木桶在他手里,就跟玩具似的轻飘飘。


    他接连把四桶水打满,转身时忽然想到什么,往许轻轻纤瘦的小身板看了一眼,又把她拎来那两只铁皮桶给倒回了三分之一回去。


    许轻轻:“……”


    瞧不起谁呢?


    “走吧。”他随手拎起木桶。


    许轻轻哼一声,撸起袖子,走过去抓住那两只铁皮桶自信一提。


    纹丝不动。


    “……”大意了。


    早知道这么重,该让他倒掉一半的qaq。


    现在当着这么多人,许轻轻也不好意思再去倒水,只能硬着头皮,咬牙提起两只大半桶水歪歪晃晃往前走。


    ……


    没走出多远,在大院里遇到刘东升也提了个桶过来打水。


    见到他们,刘东升的表情好似有些尴尬,涨红了脸,视线扫过沈霆屿时,在后面的许轻轻身上停了一下,又忙不迭地移开。


    “额,沈大哥,你们也来打水啊……”刘东升站在路边招呼他们。


    沈霆屿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淡淡“嗯”了声,便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


    许轻轻就更没工夫理他了,她这阵手指被勒得生疼,肩膀也开始发酸,桶沿摇摇晃晃磕在她腿侧,已经溅出来不少水。


    她怕等她提到家时,连半桶都剩不到了。


    就着她暗暗较劲撑着那两桶水,从刘东升身边走过时,刘东升看她一眼,黯然地喊了声:“嫂子。”


    “???”


    你喊我啥?许轻轻惊诧地转头。


    她还没来得及质问,脚下忽地踩到路边一块石头,手里铁皮桶一晃,连带她整个身子都趔趄了下。


    许轻轻赶紧护住桶里的水,脚踝却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痛,她“嘶”一声,没稳住脚下一软,摔倒了,“哎呀!”


    刘东升吓了一跳,想要上前来扶她。


    前面的沈霆屿闻声快步折返回来,推开刘东升,将她扶起来,语气微沉:“摔到哪儿了?”


    许轻轻可怜兮兮地坐在地上,指了指脚踝:“脚、脚崴了。”


    “不过叫你一声嫂子,至于反应这么大吗。”沈霆屿拧眉,脸色不太好看。


    许轻轻想反驳,她哪儿知道大院里那些人是怎么忽然好像都知道她和沈霆屿的关系了,她可从来没往外说过。但这阵她脚踝疼得不行,没心思跟他掰扯这个。


    他扶着她站起身,低声问:“还能走吗?”


    许轻轻试着掂了掂脚,嘴角顿时一抽:“呃,好像扭到骨头了……”


    沈霆屿眉头又皱紧了几分,冷冷睨了眼愈站在旁边显得尴尬无措的刘东升。


    刘东升嗫嗫张了张嘴,满脸都写着:不关我的事啊……


    沈霆屿抿抿唇没说话,直接将许轻轻打横抱了起来。


    女人的体重比他想象中还轻,沈霆屿眉头又皱紧了几分。


    他抱着她走了几步,直接腾出一只手,将她像抱小孩那样单手搂着,走到前头,将那四只桶拎挂到手臂上,就这么大步往前走。


    除了被许轻轻洒出一半的铁皮桶,他那两只木桶里的水还是满的。


    他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像串保龄球一般将四只水桶单手拎了起来。


    最关键的是,他的另一只手还抱着个她啊!


    她起码也有九十多斤。


    许轻轻趴在他肩头,都惊呆了。


    “你左臂上的伤……没事吗?”


    沈霆屿没吭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这里离家也就两三段路,她这点体重和几桶水,对他一个能负重上百公斤在战场上淬炼过的军人而言,不算什么。


    可许轻轻却挺自责的。


    她明明是来帮忙提水的,可提不了两个满桶不说,还笨手笨脚摔了一跤,害得他一个人提四桶,还要将她这个累赘给抱回去。


    她咬了咬嘴唇,将下巴搁在他肩膀,看着他拎水那只手,手指骨节都勒得泛起深红了。


    “要不……我来提一桶吧。”


    许轻轻伸手去够那只桶,指尖还没碰到桶沿,沈霆屿的手臂就收紧了。


    她整个人被往他胸膛带了一下,下巴磕在他肩膀上,牙齿碰了一下嘴唇,她捂着唇瓣看他一眼。


    目之所及,是男人麦色的肌肤,喉结轮廓顺着脖颈往下延伸而去,隐进衬衫领口里。他身上好像沾了股井水的冷冽,混着洗衣皂的气味,清清凉凉的,还蛮好闻的。


    “不用。”沈霆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胸腔的震动透过衣服传到她耳边。


    “没事,反正我手空着。”许轻轻自认善解人意,“我是脚扭伤,又不是手扭伤。”


    她还是伸手去把挂在他手上最少的那桶水接过来,想着帮他减轻一下负担,……虽然她和水桶的承受力其实还是在他身上,但至少手指不用被勒红了不是?


    可许轻轻没意识到,她这一帮忙,就得一只手拎水桶,一只手搂住他肩膀稳住自己身体的平衡。


    动作就变成了她两手环在他肩后。


    她的腰贴在他肋下,鼓鼓的柔软胸脯与他胸膛隔着一层不薄不厚的衣裳,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他的右手掌托着她腿根,力道不大,却箍得很紧,怕她掉下去。


    她一侧头,唇畔的呼吸就在他颈边,落在他喉结上。


    柔柔的,像羽毛拂过。


    沈霆屿的步子顿了一下,很短,短到许轻轻没察觉。


    就这么又走了一会儿。


    许轻轻忽然发现,刚才单手拎四只水桶连表情都不变一下的男人,呼吸变了。


    他的气息开始粗重起来。


    “那个……你是不是生气了?”她小声问。


    沈霆屿侧首瞥了她一眼,没有回话。


    只是那下颌线绷得很紧,从耳根到下巴的弧度硬得像刀刻一般,薄唇紧紧抿着,喉结还上下滚动了下。


    许轻轻见他这样,确定他是生气了。


    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是气她添乱,还是……被大院里的人知道了他们的婚姻关系?


    其实她也挺苦恼的。


    她瞒了那么久,怎么忽然间就被人知道了?


    “虽然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真的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我们结婚的事。我们隔壁那个江大婶,我一直都跟她说的是我帮赵梅来你家代班的,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儿听说的。……我知道你不想让人知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毕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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