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是被他醒来看见,一定又要觉得她在蓄意勾引他了。


    虽然摸着良心说,这家伙确实挺帅,身材也是极品。许轻轻也不是没有色心,但她绝对不会对着一个臭脾气的傲慢男人上赶着倒贴的。


    怕惊醒他,她小心翼翼将自己的手臂往外挪。


    等她将手从他腰间抽回来,却发现还有几缕头发被压在他肩膀下面。


    没办法,许轻轻只得蹑手蹑脚爬过去,慢慢地,一寸一寸捉着那缕头发往外拉。


    男人实在太重了,她头发怎么都扯不出来。


    她屏着呼吸,一只手去抬他肩膀,另一只手去抽,颇有点鬼鬼祟祟的样子。


    在她指尖触到他身体的一瞬间,她感觉男人的肌肉微微绷了一下,不知道是条件反射,还是在装睡。


    她心虚地抬头。


    蓦地撞入一双深邃黑眸。


    “……别动。”


    头顶传来一道沙哑到几乎听不出他本来声线的声音,低沉沉的,像一头刚睡醒的猎豹,带着攻击性的暗哑。


    许轻轻僵住了。


    两秒后,她在他的注视中,指了指他肩膀,尴尬地开口:“……那个,你压到我头发了。”


    沈霆屿目光沉沉盯着她,抬起右手,慢条斯理地探到身后,用手指将那几缕头发挑了出来。


    许轻轻看着自己的发丝缠绕在他修长指尖上,眼皮蓦地一跳,莫名觉得这场景太过暧昧了。


    但头发一解开,他的手便收了回去。


    像什么都没发生。


    许轻轻赶紧坐起身,抱着被子退到床角,想想不对劲,又狐疑问他:“你什么时候醒的?”


    该不会她方才鬼鬼祟祟的样子全被他看到了吧。


    丢脸死了好吗。


    沈霆屿目光从她微红的耳根扫过,语气平淡:“刚醒。”


    许轻轻盯着他看了两秒。


    哼,撒谎!那双黑眸清明凛冽的样子,哪儿像是刚醒的人。


    她气呼呼一把掀开被子,下了床,汲着拖鞋就要去换衣服。手刚搭上毛衣,想起现在这间卧室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独享了,又只得拿着衣物去卫生间换。


    沈霆屿余光扫着女人身影,等卫生间门关上后,他才慢慢坐起身,敛着眼皮揉了揉僵硬到没有知觉的右肩。


    胳膊被她当枕头压了一整晚,早已充血发麻。


    本来左臂上的伤就还没全好,这下右手也差点要废了。


    许轻轻换完衣裳出来,又走到窗边的梳妆台那儿去梳头发,抹脸。


    她妆台上只有一罐雪花膏,一瓶护肤乳,一支眉笔,一支口红,这些就是她用来护肤美妆的全部家当了。


    其实她现在皮肤养好后,白里透红,不擦粉底一样的好看,反而有种天然去雕饰的美。


    不过该做的基础护肤还是不能懒的。


    她倒了点乳液,认真地往脸上拍拍拍。


    ……


    沈霆屿本也是该起来的,可不知为何,他靠坐在床头没有动。


    视线落在梳妆台的女人身上,就那样看着她往脸上涂抹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香香。


    现在的许知卿,与三个月前的她,变化很大。


    原本面黄肌瘦灰扑扑的女人,脸上没有了怯懦神情,她不再土气粗鄙,整个人变得自信时髦。


    沈霆屿忍不住审视她,这还是当初那个女人吗?


    又或者,其实她从一开始就是这般模样,只是那时候,他被情绪蒙蔽双眼,忽略了太多细节。


    他想起他走之前,在抽屉柜子里看到的那几张艺术照。


    又想起昨天晚上,沈芳菲告诉他,她现在进了制片厂,去读了什么培训班。


    还有床头柜的那本英文书。


    沈霆屿若有所思。


    他说不清心里那股滋味是什么。


    这个女人和结婚那时判若两人。


    不,她在面对他时,和面对宋谨华与沈芳菲时,也是两个人。


    她不是他以为的那种人。


    可她究竟是哪种人,他现在还说不上来。


    只是有一点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了——她的日子,似乎并没有因为他不在,就过得不好。


    她也并没有在盼着他回来。


    意识到这件事,沈霆屿的心情有点微妙。


    那边许轻轻收拾好起身,看都没看床上的沈霆屿一眼,说了句“我先下楼了”,就出了房间。


    沈霆屿目送她出去,伸手捏了捏眉骨,才慢慢脱下衣服,换上军装。


    ……


    楼下饭厅,热情腾腾的小米粥已经端上了桌。


    宋谨华坐在桌旁,手里摆着碗筷,目光却一直往楼梯口瞟。沈芳菲坐在对面,已经先舀了碗粥吃上了。


    听见脚步声,母女俩齐齐抬头。


    许轻轻先下来,她今天换了一件姜黄色的毛衣粗织开衫,头发编成一条松散的辫子垂在胸前,描了点眉,唇色红润,气色看起来十分不错。


    最重要的,是她的表情——


    她嘴角挂着一抹欲语还休的笑,眉眼低垂着,像含苞的花儿被晨露打湿了,娇羞得恰到好处。走到饭厅桌边时,甚至还“不经意”地用指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然后飞快地瞥了一眼楼上的方向,又低下头去,耳根泛着粉红。


    宋谨华面色一喜。


    沈芳菲看得嘴里的咸菜都忘了嚼。


    沈霆屿是在几分钟后下楼来的。


    他也换了一身干净的军服便装,脚步沉稳,表情和他这个人一样,冷淡沉着,看不出任何端倪。


    他刚在桌边坐下,宋谨华就盛了一碗粥递过去,笑呵呵地问:“昨晚睡得还好吧?”


    话问的是他,眼神却往许轻轻那边瞟。


    沈霆屿端起碗,“嗯”了一声,面不改色。


    宋谨华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又转头看许轻轻。


    许轻轻正低头喝粥,被老太太一看,手一抖,勺子碰到碗沿叮当一响。


    她抬起眼,目光与宋谨华对视一瞬,然后像被烫到似的迅速躲开了,又飞快地看了一眼对面的沈霆屿,低头不语,只是唇畔却悄悄往上弯了弯。


    那模样,端得是一副害羞又忍不住甜蜜的样子。


    沈芳菲在桌子底下踢了踢她哥的脚,挤眉弄眼,表情暧昧:哥你可以啊!


    沈霆屿面无表情地喝着粥,军靴不动声色移开了几许。


    那头宋谨华忙不迭给许轻轻夹了一筷子菜,语气慈爱得仿佛十个月后就能抱孙子了:“知卿,多吃点。这两天让霆屿好好陪你逛逛,他难得休假。”


    许轻轻抬起头,看向沈霆屿,目光里带着藏不住的娇羞和期待,又腼腆低头,声音柔柔的:“……嗯,听妈的。”


    沈霆屿咬了一口馒头。


    要不是他昨晚亲眼见过这个女人对他爱答不理,约法三章的样子,此刻恐怕也要被她这幅乖巧温柔的模样骗过去了。


    他漫不经心睇她一眼。


    她在他妈面前,恰到好处地营造了一个与丈夫同房初夜后羞不自胜的小媳妇模样。


    只怕她每一句回答,低头时睫毛颤动的弧度,脸颊泛红的时机,甚至连勺子碰碗的声响,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他竟不知道,自己家里竟住着一个演员。


    不,芳菲跟他说她去读那个什么演员培训班的时候,他还没有当回事。现在看来,她是认真的。


    甚至可能,已经在拿他当练习对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宋谨华看着儿媳妇羞答答的样子, 又看看儿子面无表情的脸,心里无奈叹了一声,表情老是这么硬邦邦的, 也不知道哄哄人。


    不过看儿媳妇这模样,昨晚两人应该是和好了,那她就放心了。


    许轻轻余光瞥见宋谨华欣慰的表情,低头喝了口粥, 嘴角微不可察翘了下。


    看来效果不错。


    她给自己这段临场表演打满分。


    沈霆屿将女人得意的小表情收进眼底, 吃晚最后一口馒头, 放下筷子:“我吃好了。”


    宋谨华连忙道:“一会儿你开车带知卿到百货商场逛逛, 多带点钱,看她有什么需要的,都买点。也可以到工人俱乐部去,你们年轻人不是都爱去那玩儿吗。哦对了, 听说最近后山滑冰场也开了……”


    沈芳菲在旁边听得直眼红:“妈, 我也要去!”


    “啧,小孩子家家的, 你哥和嫂子两口子出门, 你跟着去碍什么眼,好好在家复习功课。”宋谨华瞪女儿一眼。


    “我都十八岁了, 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沈芳菲不服。


    她瘪着嘴,筷子戳着碗里的粥,满脸写着不高兴。但宋谨华权当没看见, 转头对许轻轻道:“去吧,难得霆屿有空,你也别总待在家里。做饭的事不用管了,一会儿我去买菜。”


    许轻轻乖巧点头:“谢谢妈。”


    沈霆屿起身, 垂眼看着这对婆媳一唱一和,没有表态,转身去了书房。


    许轻轻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后,也放下碗筷,上楼去换衣服拿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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