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客厅,见沙发上只有宋谨华和沈芳菲母女,不见沈霆屿,她松了口气。
看样子他态度一如既往,这次回来还是打算住书房。
那她就放心了。
不过当着宋谨华的面,她还是装模作样地往书房那边望了一眼,做出一副失落的表情:“妈,你们聊,我先上去休息了。”
说完就转身上了楼,就连背影和侧脸都故意凹了角度,好让她们看起来觉得她正在黯然神伤。
等进了二楼房间,把门一关,许轻轻的肩膀便蓦地松懈下来,踢掉鞋子,直接往床上一瘫。
楼下,宋谨华和沈芳菲亲眼看着她难掩失落地上了楼,母女俩对视一眼,眼里都有几分担忧。
宋谨华想,儿子也真的是,方才都提醒他了,怎么还是一回家就关在书房不出来。
沈芳菲则想的是,看来嫂子对我哥还是在意的,否则不会这么难过。
“妈,您说我哥他是不是做得有点过分了?”沈芳菲忍不住道。
宋谨华坐不住了,直接起身去敲书房的门。
沈霆屿这边刚把行李拿出来整理好,就见母亲又来了。
“你怎么还在这儿?”宋谨华板着脸,“今晚说什么也不许再睡书房了,给我上楼上去住。”
沈霆屿无奈:“妈,这事您能不能别管。”
“我是你妈,我不管谁管!”宋谨华瞪他一眼,拿出当家长辈的气势,“这都入冬了,天气这么冷,睡书房会着凉感冒的。去去去!上楼去,好好和你媳妇儿说说话,难得回来,培养培养感情。”
沈霆屿被母亲强行赶出书房,没辙,只得往楼上走。
穿过客厅,沈芳菲还看热闹不怕事大地冲他挤了挤眼:“哥!加油!”
沈霆屿冷冷警告她一眼,沈芳菲瞬间缩了缩脑袋。
……
站到二楼卧室门前,沈霆屿停了停,才抬手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沈霆屿听到屋内隐隐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门被拉开,披散着头发的女人出现在门后,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她没说话,只用眼神疑问地看着他。
一副“你来干什么?”的表情。
沈霆屿抿了抿唇,一时间不知道说点什么。
两人四目相对,就这么沉默着。
没人说话,安静便让感官变得敏锐。
沈霆屿的视线余光扫过女人散落在肩头的长发,发尾微微卷着,在走廊昏黄的灯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移到她脸上。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将她半边脸颊映得通透瓷白,连一点毛孔都看不到,像婴儿的牛奶肌,衬得那乌黑的眉睫宛若雪地上的两笔浓墨,在她眼下投出一片月牙阴影。
她已经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毛衣,领口开得不低,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一点洗衣皂的香味淡淡从她身上飘过来。
女人就这样素着一张脸靠在门框上,直视他的眼神坦然清澈,整个人却光彩夺目,让人移不开眼。
沈霆屿把目光移开,落在门框上。
他在战场上指挥战役,连炮弹落下来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可此刻,站在这扇普通的木门前,面对这个名义上是他妻子的女人,竟然失语了。
许轻轻倚在门框上,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脂粉未施,衬得那巴掌脸更小了,灯光打下来 ,眉眼间那点不耐几乎懒得藏。
沈霆屿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在母亲和妹妹面前装得那么像,眼泪说来就来,委屈说演就演,可现在面对他,连装都懒得装了。
这个念头闪过时,他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妈让我上来的。”他开口,声音低沉。
许轻轻眨了下眼,她就知道,这沈霆屿这次回来,宋谨华肯定不会再坐视不理。……能把这男人给赶上楼来,老太太还真有点本事。
不过她并不想和他同房。看沈霆屿这表情,多半也只是应付差事。
她半个身子挡在卧室门口,正要说话,余光忽然瞟见宋谨华慢慢沿着楼梯走了上来,眼神直往这边瞧。
许轻轻嘴角动了动,迅速低头,小声说了句:“先进来再说吧。”
沈霆屿眉峰微提,不明白这女人又在耍什么花招,变脸简直比翻书还快,刚要开口,就听到身后走廊响起脚步声。他转身,见宋谨华走过来,对他“咳”了声:“不早了,还站在外面干什么,早点回房休息。”
沈霆屿:“……”
许轻轻同时侧身让开半个身位,无声对他使了个眼神。
身后,宋谨华就站在走廊上监督着。
沈霆屿踌躇了一瞬,还是迈步走进了房间。
……
卧室还是他熟悉的那间卧室,可短短三个月,就像已经换了个主人,被重新布置得完全看不到一点从前的痕迹。
收拾得倒是干净,床铺得整整齐齐,窗台上搁着一个小花瓶,里面插着几枝干枯的花。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摘的,枯了也没扔,就那么放着,倒别有一种朴拙的意境。
他收回视线,落到床铺上,见枕头边放着本翻了一半的英文书。
许轻轻把门关上,刚转过身来,便见他弯腰去拿那本书,忙快步冲过去,一把将那本书合上,藏到了身后。
这种小资情调的书,可不能让他看到了。
她侧身挪到书桌前,眼疾手快把桌上的翻译资料和剧本一股脑薅下来塞进抽屉,抬手整理了下头发,才看着他道:“那什么,今晚就委屈你先将就一下吧。”
沈霆屿没有继续去追究那本书。他站在房间中央,也没往床那边走。
许轻轻也站在书桌前,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床的距离,谁都没看谁。
“你自便…我先去洗漱了。”许轻轻开口。
她从衣柜里抽出一套叠好的棉质睡衣,绕过他进了卫生间。
沈霆屿在原地站了片刻。
卫生间里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哗哗的,水流不急不缓。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换成牙刷在杯子里搅动的声响,夹杂着细微的漱口声。
他坐在床沿等,等了将近二十分钟,卫生间的门才开了一条缝。
许轻轻探出半张脸,湿漉漉的头发用皮筋扎着,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她的脸被热汽熏得泛起薄薄的粉红,眼睫上还挂着水珠,黑白分明的眼眸在一团水雾中显得格外清亮。
“我好了。”她说。
“开水瓶里还剩了点热水,你如果不够的话,就自己下楼打吧。”
沈霆屿喉结微动,收回视线,起身,大步开门走了出去。
正在擦头发的许轻轻:“?”
至于吗,她又不是洪水猛兽。让他进房间,只是暂时应付一下在外盯梢的宋谨华,她又不吃人。
切。她撇了下嘴,坐到梳妆台前开始睡前护肤。经过这几个月坚持不懈的调养护理,她的皮肤颜值和状态,基本已经回到上辈子时状态了,许轻轻很满意,揽镜欣赏。
……
沈霆屿一走出卧室,便看见宋谨华直接在走廊拐角处坐下了,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慢悠悠地品着。那姿态端的悠闲,可眼神分明在往这边瞟。
母子俩目光撞上,宋谨华倒也不慌,不悦放下茶杯:“你怎么又出来了?”
沈霆屿脚步一顿,面色如常:“拿行李。”
宋谨华往他身后瞄了一眼,没说破,只朝楼下一努嘴:“去吧,别磨蹭,拿完赶紧回房。”
沈霆屿站着没动,目光在母亲脸上停了一瞬,那意思很明显——您莫非打算一晚上都在这儿守着?
宋谨华读懂了他的眼神,理了理披肩,坦然道:“我喝完这杯茶就睡,你忙你的。”
话是这样说,可那杯茶分明还有大半。上了年纪的人晚上喝茶根本睡不着,为了监督他和那女人同房,老太太居然连这种谎话也编得出来。
沈霆屿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转身下了楼。身后传来宋谨华的连声催促:“快着点啊,别让你媳妇儿等。”
等他拎着行军包回到二楼时,宋谨华果然还坐在原处,母子俩再次对视。
沈霆屿在走廊上站了两秒,面无表情地推开了卧室。
……
他再次进卧室时,许轻轻已经做完护肤了。
听到声响,她在梳妆台前转过身。
虽然她什么也没说,但沈霆屿就是从她眼底读出了几分促狭。
刚才外头的动静她肯定听见了。
确实荒唐,他堂堂一个团长,回家竟被母亲押着进卧室。
她倒是聪明,知道这时候装乖卖巧。
沈霆屿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抿唇把行军包放到墙角,从里面翻出两件换洗衣物,走进卫生间,带上了门。
卫生间里还氤氲着几缕女人洗漱后留下的热气,混着空气里香皂和洗发膏的淡香,丝丝缕缕,直往他鼻腔里钻。
他抬眼撞上镜子里自己的脸。黑眸沉沉,眉峰微蹙,刚从千里之外的滇南战场赶回来,连轴转了几个日夜,眼底泛着淡淡的血丝,下巴胡茬已经透出了一层粗粝的青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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