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芳菲早就馋得不行,筷子伸过去又缩回来,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沈霆屿,吐了吐舌头:“哥,你先吃!”


    沈霆屿拿起筷子,夹了一只饺子,咬了口。


    猪肉白菜馅,咸淡刚好,饺子皮薄又韧劲,馅料里还掺了一点剁碎的木耳,口感出奇地好。


    “好吃吧?”沈芳菲笑眯眯地看着他,“嫂子包的!哥你不知道,嫂子包的饺子可好吃了,就是我手笨,怎么都学不会!”


    沈霆屿没接话,低头又咬了一口。


    许轻轻坐在对面,端着碗小口喝饺子汤,闻言抬了下眼皮,笑得很淡:“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就是普通饺子。”


    “嫂子你别谦虚。”沈芳菲夹了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囫囵不清地说,“妈都说你包的饺子好吃。”


    宋谨华在旁边拍了她一下:“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语气虽嗔怪,但眼角眉梢却带着慈蔼笑意,说着夹了只饺子到沈霆屿碗里,“多吃点,瞧你,都瘦了。”


    岂止是瘦了,还晒黑了,皮肤晒得跟小麦色一样。这次去滇南边境,在那种战火连天的地方,只怕吃了不少苦。


    虽然沈霆屿没让她知道,但宋谨华一眼就发现他胳膊受了伤,怎么伤的宋谨华也不敢问,知道了过程反而会后怕,只要人平安无事回来就好。


    他父亲当年在战场上就中过弹,最严重的那颗正中大腿骨,当年险些没救回来,即便救回来了,也留下了很严重的后遗症。否则也不会那么早走……


    宋谨华想着想着红了眼眶,怕儿女们发现,又往许轻轻碗里夹了一只饺子:“知卿,你也吃。”


    “哎,妈,我自己来。”许轻轻笑着接过去。


    沈霆屿垂下眼,他注意到一件事。


    宋谨华今晚心情自然是好的。但这种好透着从前没有的松弛柔和,是那种日子过顺了之后才有的舒展。


    她给许轻轻递碟子时,顺手就把她面前凉了的汤换成热的,动作自然而熟稔,像做了很多遍。


    沈芳菲也是。她从前对许轻轻是什么态度,沈霆屿很清楚,冷淡,傲娇,还夹杂着一点没来由的敌意。


    可现在,这丫头一口一个“嫂子”,叫得又脆又欢,刚才还主动给许知卿递了回醋。


    他自己的母亲和妹妹,他最了解。


    若非真正接纳了这个人,是不会呈现现在这种自然而然流露的和谐的。


    沈霆屿的筷子在碗沿上顿了顿,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对面的许轻轻。


    她正低头吃饭,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很安静,睫毛垂着,微微翘起一个弧度。宋谨华不知说了句什么,她抬起头笑了笑,那笑容浅浅的,但很自然,不像刚才在客厅里面对他时那种违心的笑。


    沈霆屿收回目光,慢慢嚼着嘴里的饺子。


    他走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


    窗外的雪还在下, 细细密密的,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屋里暖气烘着, 混着屋子里的说话声和电视声,把冬夜隔在玻璃外。


    吃完饭,许轻轻去厨房收拾,宋谨华却把沈霆屿叫到了一边。


    夜幕下, 宋谨华拢了拢身上的披肩, 一直走到庭院中央, 才停下脚步。


    沈霆屿站在她身后半步, 以为母亲要问前线的事,已经准备好了说辞,拣些不打紧的讲讲,好让她安心。


    谁知宋谨华一开口, 却说:“你这次回来, 我看就不要再和知卿分房睡了。”


    沈霆屿微微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她让您来说的?”他皱了下眉, 下意识觉得又是许知卿在他妈面前上演了什么苦肉计。那女人有两副面孔, 嘴甜得很,方才他已经见识过了。


    “唉……要是她让我来说的, 倒好了。”宋谨华嗔怪地看他一眼,“她没有半句怨言。可你作为丈夫,一结婚就调去前线, 一走就是三个月,把新婚妻子丢在家里不闻不问,像什么话。”


    沈霆屿半晌无言。


    母亲这语气,是在……维护那个女人?


    见他沉默不语, 宋谨华又道:“这次回来,可还会再调走?”


    “暂时不会了。”沈霆屿道。


    “那就好。”宋谨华扭头往厨房方向看了眼,隔着朦胧的玻璃窗,将那道忙碌的身影映得绰绰约约。


    宋谨华收回视线,看向儿子,语重心长,“知卿是个好姑娘,既然你们已经结了婚,就好好待她吧。”


    “你也不要怪妈唠叨。”宋谨叹了一声,“你也老大不小了,再过两年就三十的人了,也该给咱家添丁进口了。哪天你要再像这次一样上前线,我们沈家连个后都没有。早点要个孩子,夫妻俩感情自然就好起来了。”


    她说着又叹了口气。她本不愿操心这些,可儿子的性子随了他爸,是个倔的,他决定的事八头牛也拉不回来。


    但日久见人心,沈霆屿不在家这三个月,儿媳妇人品心性如何,宋谨华是看在眼里的。虽然她一开始也不满意保姆的女儿嫁进自家。如今看来,这个姑娘完完全全配得上她儿子。


    只是俩人当初结婚结得不太痛快,领了证没两周,沈霆屿就去了前线。新婚夫妻甫一结婚就两地分居,何谈感情?


    有些话,当妈的自然要主动提点,不能再让他像以前那样冷着人家了。


    沈霆屿听着他妈的嘱咐,眉峰慢慢蹙起。


    他侧过身,目光越过庭院里纷扬的雪花,往厨房窗户那边瞭了一眼。


    屋里的灯很亮,把那道身影映得清楚。


    她正站在水槽边洗手,动作不急不慢,侧脸安静,灯光将她影子拉得细长,像一幅水墨画。


    沈霆屿收回目光,垂下眼。


    宋谨华说了半天,见他一直没吭声,忍不住道:“我说的话,你都听进去没?”


    沈霆屿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淡淡“嗯”了一声,便算回应。


    雪落在他肩上,他也没掸。


    ……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屋里。


    沈霆屿正要去书房。


    坐在客厅看电视的沈芳菲瞧见他,眼珠滴溜往厨房那边一转,起身鬼鬼祟祟跟了过去。


    “哥,我跟你说个事!”沈芳菲闪身进去,反手把门一关。


    沈霆屿皱眉看她:“做什么。”


    沈芳菲神神秘秘道:“你可得把嫂子看紧点!她现在心变野了!”


    沈霆屿定定看她片刻,转身把那只从滇南带回来的行军包拎到书桌上,将里面的几件衣物取出,语气淡淡没什么起伏:“是吗,怎么个野法。”


    “你是不知道!你走的这三个月,发生了好多事呢!”沈芳菲像个告状的小学生,小嘴叭叭的连比带划道,“嫂子她进制片厂了,还报了个什么演员培训班!等她读完那个培训班就要去演电影,当大明星了!她长得那么漂亮,肯定会有导演愿意录用她的。到时候她去拍戏了,就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和那些男演员亲嘴……”


    “胡说八道什么。”沈霆屿冷冷睨她一眼。


    “我没胡说,真的。”沈芳菲急得直跺脚,“她都已经给一部国外电影配过音了,我上次和秦子明去电影院,亲眼看见的。不过她当时是和一个女孩一起去的,我没看到其他男人。哎呀反正哥,你这次回来,可得好好把嫂子看紧了!”


    沈芳菲和许轻轻只差两岁,小姑娘对这种情窦初开的心事最敏感了。抛开最初的偏见不谈,几个月朝夕相处下来,她发现,许轻轻其实根本没她以为的那么在乎她哥。


    她哥去前线这些时日,许轻轻几乎一次都没有主动提过、问过关于她哥的事。


    虽然吧,她每天看着还是安安分分的,把家里操持得也井井有条,除了她娘家那边,也没出现什么奇奇怪怪的人。但沈芳菲莫名就是有种直觉——等许轻轻真的去拍电影了,很可能就会离开她哥了。


    沈霆屿忽然问:“秦子明是谁?”


    沈芳菲一噎,眼神躲闪了下,理直气壮道:“我跟你说正事呢,你问这个干什么,秦子明是我同学,怎么了!”


    “男同学?”沈霆屿直起身,抱胸盯着她,黑眸沉沉压迫感十足,“所以,你跟男同学到电影院约会去了?”


    “……”沈芳菲慢慢涨红了脸,“我……哼,好心被当驴肝肺,我不跟你说了!等媳妇没了你自己后悔去吧!!”放完狠话就赶紧跑了。


    沈霆屿坐到椅子上,捏了捏眉骨。


    他才刚回来,老妈和妹妹就接连来找他,和他说那女人的事。


    一个让他早点要个孩子。


    一个让他把人看紧点。


    沈霆屿不禁都要怀疑,那女人是不是给他妈和妹妹灌了什么迷魂汤,否则这一个个的,到底在抽什么风。


    看来,他是得找机会,好好跟他这位“新婚妻子”谈谈了。


    ……


    厨房里,许轻轻故意磨磨蹭蹭,把手里的盘子翻来覆去地洗,洗到都能当镜子照了,才终于收拾完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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