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县丞,咱们家在这片儿也算是门第高,就算那豆腐西施眼界高,也是能愿意的!”
能被叫豆腐西施,那娘子自然是生的美的。
巷口的豆腐西施,胡家人自然是见过的。
“你个孽障!”胡伯渊可看不上那卖豆腐人家的姑娘做儿媳妇:“你娘虽只是我的姨娘,但也是正经耕读人家的姑娘,你居然想要找个卖豆腐的!”
胡伯渊明明决定今日不生气,指责儿子两句,也只是说说而已,但火气上来后,全然不是他想要控制便能够控制的住的。
猛地站起身来,那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朽木!朽木也!博哥儿十岁上便是秀才了!若不是……早知你是这般蠢材!当初就该……”
胡伯渊真是气极了,什么都嚷了出来,但他的没能够说完,便被打断了。
“博儿!”
一声呼唤,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去了角落,原是一开始就坐在角落、头发花白的妇人叫嚷起来了。
她瞧着年龄很大了,站起来的时候也略有些踉跄,撞到了旁边小桌上的茶水,撒了一身。
原本坐在角落是极其安静的,除了她身边的仆妇,没人能注意到她。如今这么一叫,胡伯渊那边全然是停了。
“夫人糊涂了,你们也糊涂了不成?还不带夫人下去换身衣裳!”
胡伯渊厉声斥责,他身边的贵气妇人赶紧为他顺气。
“伯渊,姐姐这般糊涂了,不然今日这团圆饭送去她屋里吧?”
原以为胡伯渊会同意,未料到,她这话音落下,便得到了胡伯渊一记眼刀。
“贵姐今日请了厨娘来做饭,主母不在饭桌上,莫不是想传出我宠妾灭妻的名声来?”
说完,他便冲着仆妇摆了摆手:“赶紧带夫人下去换衣裳,一会儿便该吃饭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 梁氏错认
胡宅不大, 饭厅距离大厨房这边更是近的很,甚至只隔了两堵墙和一个道儿。因此,那一声喊“博儿”的嚎叫, 在大厨房这边的人,皆是隐约听见了的。
“这是什么声音?”
芙生一边将前菜冷观放到托盘上,让多福找女使来上菜, 一边嘀咕了一句。
多福听见她这句嘀咕了,没有说话, 只是出去叫人。
洪妈妈也听见了, 照着她的性子, 当时会替她的主家说上两句,说明一下情况的。
可她却像是没听见似的,也不盯着芙生做接下来的事情了, 扭身往外面去。
美名其曰——出去帮帮多福姑娘。
不晓得的, 还以为那多福不是去叫女使过来端菜, 而是去上刀山、下油锅了呢!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厨房门外, 芙生摇了摇头, 开始炒菜。
家宴与小宴不同, 主馔共有六道, 除了已经在蒸锅中快要蒸好的那两道蒸菜,砂锅上慢炖的烧肉, 以及那慢烹入味的家烧鲤鱼外,芙生还加了两道热炒。
待这两道热炒出锅, 六道主馔、一品汤、四道点心便能上桌了。
看了眼和好放在一旁的面,芙生端起洗的格外干净的鲜百合。
“双杏,火烧大,要炒菜了。”
“唉!好嘞!”
双杏轻快的应了一声, 给灶下来了一把猛火。
饭厅那边,方才的闹剧已然散场,多福来叫了女使去传菜,菜上桌后,更是添了几分和乐景象。
“这是卤拌猪肝?”
因着胡贵姐保证了这次请来的厨娘是文州人士,定下的席面里的菜都是文州那边会有的风味,胡伯渊对这次的家宴很是期待。
文州那边是卤拌猪肝并不是凉拌卤猪肝吗,而是将猪肝切成薄片,入水汆烫熟,再用咸淡适宜的卤汁凉拌。这样做出来的猪肝很嫩,经过卤汁的浸泡,更是入味。
以往胡伯渊想吃,只能形容给洪妈妈,叫洪妈妈做来吃。
可洪妈妈不擅长烹制内脏,每每做出来的成品,且不说咸淡滋味不合适了,连最基本的去腥都不大能做好。
胡伯渊看着端上来的这道菜,想着贵姐说过,这厨娘子在汴都的厨娘行会都是挂了名的,便就放心的下筷子了。
“好!”
入口嫩而不腥,卤汁咸淡合适,还带着一股子淡淡的辛辣滋味。
总算不是洪妈妈做出的那种不是老了,就是太嫩,亦或者是略带腥臊的味道了!
“贵姐找的这厨娘,的确有些水平。”
胡伯渊点评了一句,筷子已经往旁边另一道蒜泥猪耳上面伸去了。
年龄越大,除了那口心心念念的杂菜面片儿,他是愈发的不爱吃素菜,冷观中的素菜皆是被他略过,只往冷荤上头伸筷子。
家宴上的几人,无论哪个,哪怕是胡伯渊极其满意的女婿,也而不敢出言制止什么的。
也就是坐在他身边的洪姨娘——也就是胡贵姐和胡继文的亲娘,那位瞧着分外贵气的妇人偶尔会夹两筷子素菜放到他的碗中。
只可惜,等到六道主馔上桌后,哪怕洪姨娘会给胡伯渊夹菜,胡伯渊捡着自己爱吃的下筷子,筷子几乎不碰碗,哪里会吃碗中的菜?
还是等那一品汤上了桌,竹荪菌菇鸡汤,竹荪与菌菇浸润了鸡肉的荤香,他才愿意多吃点素菜。
等到点心快上桌的时候,后厨这边,芙生开始做那杂菜面片了。
杂菜面片做起来简单的很,唯一的难点便是——这位胡翁想要吃到记忆中家里的味道。
从胡贵姐那儿得知,胡翁的家乡应是在府城附近的某个村,或者是某个镇上。
那些地方,以前跟在师父何娘子身边去做席面的时候,几乎都去过。
又根据胡贵姐菜单上面专门写的卤拌猪肝——文州府城附近爱那么吃的,也就不多几个地方,范围又能缩小一半。
据此,芙生定下了鸡油爆香、笋汤提鲜的杂菜面片做法。
这不是因为杂菜面片要上家宴才这么做的,而是文州府城附近一带喜欢这么做。
就拿老家灵秀村来说,那里的杂菜面片,里头就爱放这些。
村里爱养鸡,还养的极肥,鸡油这种出自肥鸡身上油脂,几乎家家都有,比之猪油、羊油、豆油什么的,最是热饭、做个杂菜面片儿时爱用的。
灵秀村依山傍水,山上有竹林子,若是不调滋味,一年四季都是能吃上笋子的,拿笋子煮个汤提鲜,更是方便的很。
至于里头的菜……除了芙生专门从家中带来的干黄花菜外,其他的都是就地取材,有什么加什么,并放入专门提前炒好的素菜,与揪的薄薄的面片儿一烩,喷香!
“啊哟!瞧着都是素菜煮的,怎么闻着这么香!”
洪妈妈一直盯着芙生怎么做,想着若是学会了,若是主君说好,日后她也能凭借这个讨赏。
本来就是家常做法,芙生也没在意。
这会儿做好了,她的一张老脸笑得如同绽放的花儿一般的灿烂,见芙生分装到小碗里了,挤开正欲上手将小碗端上托盘的多福,亲自忙活起来。
“多福姑娘今日也忙了一整日了,想来也累了,这点子小事儿,便让老婆子来忙活吧!”
之前除了杀鱼那会儿,动作要多慢便有多慢。
这会儿,倒是麻利的很了。
多福显然清楚洪妈妈是怎么样一个人,没有与她争,转而端起一旁刚热好的甜米酒——那是胡贵姐想要喝,专门叫她热的。
她跟在喜气洋洋的洪妈妈身后,眼睛直瞅着洪妈妈的脚底下,一副生怕洪妈妈下巴抬太高,脚下一个趔趄,将托盘上的东西全都跌到地上碎了的模样。
“娘子,还是咱们家好。”桂圆蹭到了芙生的身边,声音低低的:“这胡家,说规矩森严吧,松散的很,说规矩松散吧,又有条条框框约束着,真是好没意思!”
胡宅旁的地方没去,但在这大厨房呆着,桂圆真是万分的感慨。
洪妈妈盯着芙生做菜,桂圆那边,与她一起洗菜的那个小女使,实际上也一直盯着她呢!
她们只是洗菜而已,那小女使盯的,不知晓情况的,还要以为她们是在洗金子或是洗银子呢!
“娘子,”抱着芙生的胳膊叹了口气,又直起身来:“我替娘子将围裙和襻膊解了吧!想来胡家是不会给准备茶点了,娘子坐下歇息歇息也好。”
上回在杨大姑娘的小宴,做完席面后,可是替她们准备了茶水点心,以及鲜果的。
这回到了胡宅,从头到尾,连片茶叶都没见着。
方才芙生渴了,还是喝的凉白水。
那洪妈妈只知道盯着,见着人渴了,只当没看见的。
芙生任凭桂圆和双杏替她解下围裙和襻膊,找了张凳子,在大厨房外头的树荫下坐下了。
她可不敢坐里头。
也不知道洪妈妈给那几个小女使吩咐了什么,一双双眼睛盯得,仿佛她缺厨房里头那么点东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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