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州的?哪儿的?姓胡,别是灵秀村的。”
文州府那边,胡姓最多的便是灵秀村那一带,其他地方也有,只是没有灵秀村那么多罢了。
说到这个问题,胡香娣能说的便多了。
“闲聊那几句的时候,我也问了问,”她摇了摇头,啧啧两声:“想来是特定时间思念家乡吧!那位胡娘子根本不知道自己亲爹老家在哪儿,只知道文州这么一个大地方。”
时人宗族观念还是很重的——当然,祝家这种与宗族那边已经决裂的特殊情况除外。
一般远在他乡,无论如何,都是要将家在何处、有何亲人都说清楚的,为的便是日后客死他乡之后,能够有机会葬回故里。
像这样连亲女儿都不知道老家在哪儿……委实有些奇怪。
“真不知道到底是哪儿的人,居然不盼望着百年后魂归故里。”
听胡香娣这么说,杨铁娘也是感慨一句。
她和祝老爷子可是早早的便想过了,哪怕如今要在汴都生活,等到日后百年,若是有机会,也是要葬回家乡的。
“不过,别人家的事情,咱们也没必要管,三娘若是接下这席面,到时一切顺利便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 胡家家宴
城郊近郊的枣木巷芙生是第一次来, 因着距离云楼街远,胡家是派了辆牛车来接她的。
因着要到胡贵姐的娘家做席面,她还是简单的打听了一下这户人家的。
汴都城做官的, 少有住在枣木巷那么偏远的地方的,芙生起初也好奇,后来打听到那位胡翁的官职, 这才明白了胡贵姐的娘家为何会在那儿。
——原来这位姓胡的老官人是京畿县县丞,正八品的官职, 虽说已经年近六十, 但却一直坚守在岗位上。京畿县离汴都很近, 就在汴都城外不远处,牛车半个时辰就能到。故而在哪里任职的,若想住在汴都城内, 大多是在城郊枣木巷这一带或租或买房子的。
别看这京畿县丞的官职小, 从文州府这种算得上比较偏远的地方考上来的、没有背景的进士, 又不像祝贺文这般恰巧遇上官家改革清源, 能够谋到临近汴都城的这么一个官职, 那是极其不容易的。
有些与这位胡翁一样年纪的进士, 不少都在偏远地方做官呢!
这位胡翁, 能在这京畿县丞的位置上稳打稳扎的做下去,哪怕多年没有寸进, 也是极有能耐的。
“祝娘子,两位姑娘, 这边请。”
芙生依旧带的是双杏和桂圆两人,这两人与她也算是有些默契,有时候不用她说话,一个眼神便能知晓她要什么, 芙生用的很顺手。
胡家出来迎她的,是胡贵姐这个请她来做席面的人。
芙生丁点不意外。
毕竟,站在挂有“胡宅”的宅子门口,从外头便能看出,胡家的宅子不算大,仆人女使应当也不多。
果不其然,胡贵姐带路,进了二门,绕过两个回廊,便到了大厨房了。
站在大厨房的位置往里看,没什么多的假山造景、花园景观,便能瞅见几个显然是住人的院子——规模还不如文州府那已经被抓的羊溪村杜员外家的宅子呢!
“祝娘子,我娘家仆人少,厨房这边便只有洪妈妈她们几个,我将身边的多福留下,若有什么缺的,尽管与多福说。”
因着是中秋,胡贵姐还要去陪着父母家人,将身边的贴身女使留下来后,便就离开了。
胡家的大厨房不算大,两个灶眼、三个小炉子,并一个管事并做饭的洪妈妈,带着两个小女使和一个烧火丫头。
胡贵姐说人少,但芙生做一桌宴席,有这么些人,全然是够了的。
只是,那位管事的洪妈妈的眼神让人不大舒服,似乎生怕芙生贪了厨房里的东西似的,死死的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芙生在做文州府风味的酥香茄饼时,不过是往锅里倒油,她便提着一口气的看,仿佛芙生放的不是油,而是她的血。
“洪妈妈,”任凭芙生再怎么的好脾气,被她这样的目光盯久了,也是会生出不耐的:“一会儿要做家烧河鲤,您看着是个极其妥帖心细的人,定是比旁人更细致,更懂府上主家的心,麻烦您将那活泛的河鲤处理了,一会儿且要用呢!”
方才也不是没给她吩咐活计,但她全都推给了手底下的毛丫头,甚至连胡贵姐留下的贴身女使多福都敢使唤。
见此,芙生便清楚,这个洪妈妈怕是个在胡家主家面前极其得脸的。
再吩咐她做事,便是好听的话堆砌的更多了。
这会儿,厨房中其他人都在忙着,连胡贵姐留下的多福都在清洗新鲜百合上面那层薄薄的泥垢。洪妈妈虽还想盯着芙生用油用菜,将这活计派给下面的小丫头,可转这脑袋看了一圈儿,并没有哪个能够空出手来做这个。
且芙生说的话儿的确好听,洪妈妈自认掌管着厨房,又能够上灶做菜,府里哪怕是主君,那都是一直吃着她做的菜的……她是极其得脸的存在,最是清楚这府中上下每一个人的口味,自然是最清楚家烧鲤鱼怎么处理鱼最好吃。
她瞥了芙生一眼,心里开始嘀咕——若不是她不是文州人,做不出来主君要的那个味道,哪里用二娘子从外头请个厨娘子来做啊!
“祝娘子这话说的贴切,这府里头还真就只有我最懂主家的心思和口味!”
喜滋滋的,洪妈妈总算是端着那在水里活蹦乱跳的鲤鱼,到外头井边去处理了。
“娘子,”别说是芙生了,就算是双杏、桂圆,也被洪妈妈那不错眼的目光盯得难受,这会儿她出去了,双杏便压低了声音,拿着择的干干净净的菜凑到了芙生的身边来:“将那鲤鱼交给她,真的行么?”
不是双杏担心,而是那洪妈妈自从她们进了这厨房,就没干过一丁点儿的活儿,全是指挥旁人干。
且她看上去并不怎么干净……发髻油光光的,虽有股子桂花头油的味儿,但那油光程度,看上去实在是太过了些;袖口处油渍叠加,虽说做厨的人袖子上沾点厨房油污是常事儿,可家中都是做厨的,双杏也没见家里那个人袖子如同她那般的……
自家娘子如今算是接席面的事业起步时期,可不能沾一丁点儿不好!
虽说双杏还有活儿要干,但她并不介意再多杀一条鱼!
“无碍,”芙生亦是压低了声音:“杀条鱼而已,洪妈妈不会弄出什么事端来的。”
洪妈妈这个人,若说好懂,那是极其好懂的。
她将自己看的很高、很重要,是需要捧的。
方才说了恁般贴合她心意的话,这会儿处理那条大鲤鱼,她自会更加的上心。
“咱们动作麻利些,将宴席上的菜品做完,还要做那最重要的杂菜面片呢!”
胡贵姐定的,将杂菜面片放在了最后面,说主要是让胡翁尝个味道,中秋这种阖家团圆的大日子,还是要吃的好一些。
芙生理解她的这种定法——若是先上了面片,哪怕吃的再少,也是占肚子的。
胡翁年纪大了,作为儿女,自然是愿意叫他吃些更好的。
厨房里,厨房里忙的一派火热,厨房外,洪妈妈杀鱼、清洗的格外认真。
胡宅饭厅,因着胡贵姐说一会儿就能吃饭了,一家人正聚在这儿说话呢!
胡家的主君字伯渊,平素邻里都尊他一声胡翁或者胡县丞,有那关系不好的,或者是背后语人是非的,提起他全名的时候,才是叫一声胡伯渊。
他虽年近六十,瞧上去却分外年轻,像是四十多不到五十的样子。留了一把长须,日日精心修剪的,看着颇具文人的风骨。
今日中秋,他换了一身新衣,头上更是别了一支金桂添喜气,胡贵姐站在他身边,拿着从丰乐斋买回来的月饼让他尝,旁边坐着的一个贵气妇人则是叠声赞叹女儿贵姐有孝心,并捎带着说旁边吃月饼吃的正开心的儿子胡继文也是懂事的,还知道替父亲尝尝这月饼好吃不好吃呢!
妇人说胡贵姐有孝心的时候,胡伯渊脸上的笑容还是足的。
当她说到那吃月饼吃的极其开心,连他们说话都没插一句言的儿子胡继文时,胡伯渊脸上的笑容就淡了。
“今日中秋,本不该说恁般扫兴的话。”手里捏着月饼,胡伯渊却没再吃了,而是目光沉沉的盯向胡继文:“阿文与贵姐双生,如今也足足二十了,偏生文不成武不就,连个秀才都考不中!以前想着,等他考中了进士再娶妻,哪怕是庶女,也能攀个汴都的高门,高娶个千金回来。如今,若想高娶,就算是娶个庶女,也只能是商户家的了。”
他说起这个,心情就不大好,偏生胡继文还嬉皮笑脸的看着他。
“爹,我不如您聪明,多考两年就是了。若是娶妻……不如让我娶那巷口的豆腐西施吧!”
胡伯渊是在表达不满,偏生他被惯坏了,鲜少被责骂的,真以为是要给他娶个媳妇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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