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杏和桂圆收拾完,也是将她们带来的东西全都搬了出来,一起坐到了厨房外头。
——两人觉得着胡家的下人恁般防备她们,小气的过分,想来是以己度人。芙生的那套刀具,还有那套银制厨具,那可是专门找的师父打的,且值钱呢!除了刀具厨具,还有旁的,也是值些价儿的。她们可怕,若是留在里面,被那几个翻了怎么办!
一时间,胡家的小女使在厨房里面,被刚做厨过的热气屋子蒸着;芙生她们在屋外阴凉处,虽说还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暑气,但有风儿,一吹,可是比屋子里头更舒服的。
原以为,以着见着的胡家的状况,应当是不会叫她去,另再给什么东西了,等洪妈妈她们上完菜回来,她便可以带着双杏和桂圆,再坐来时坐的牛车回去了。
可洪妈妈和多福两个回来,却是叫她去一趟饭厅那边。
说话的是多福,话说的好听,说是胡翁请她过去说两句话,叙一叙同乡之谊。
这食客要见厨娘的事儿不罕见,芙生理了理衣裳,便也就去了。
胡家的饭厅虽与大厨房那边只隔了两堵墙和一条道儿,可跟在多福的身后,按照胡家大厨房通往饭厅的路来走,却不是跨过院墙和小道那么简单。
从大厨房的那一道院门出去,穿了一条半的回廊,又走了一段鹅卵石路,才能到饭厅开在另一边的院门。
芙生也是对设计这宅子的人服气了。
明明有最近的距离可以开门,偏生要如此设计。
怎么不设计着从大厨房的院门出发,绕宅院一圈儿,再进入饭厅啊!
她就没见过这般不合理的设计!
见到胡伯渊的时候,他面前的小碗里已经空了,瞧着便知道,他对这杂菜面片极为满意。
“祝娘子小小年纪,手艺倒是不俗。”张嘴便是夸了一句,胡伯渊的眼睛在芙生的脸上打量了一番,似是好奇的询问道:“娘子姓祝,不知是文州府哪里人?怎得到汴都来了?”
因知晓胡伯渊是文州人,芙生没有多想,只当是寻常闲聊,是眼前这上了年纪、思念家乡的老翁想问一问是不是同乡。
至于问她为何到汴都来……文州府的厨娘子到汴都来闯荡的极少,她之前的,没闯出什么名头,但据她所知,都是因家中搬迁才到了汴都的。有此一问,也正常。
不过,关于家乡,怕是要让这胡翁失望了。
“奴家是文州府城人士,家父去岁科举,榜上有名,这才搬来了汴都的。”
“榜上有名搬来汴都的?”胡伯渊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看来是留京了啊!可真是好啊!”
他当年考中,好不容易等来授官,却是被外放,想尽办法的要调回汴都,没人脉的情况下创造人脉,最终也就是调到了京畿县去,一个正八品的京畿县丞做了十来年,不得寸进。
这直接留京做官……不管如今是几品,是什么职位,哪怕没有靠山与背景,日后的前程也是比他好的。
他心中感叹一番时也命也的话,心里发酸发苦,干脆将话题又转回了面前的杂菜面片上。
“祝娘子这杂菜面片,最妙的便是里面加的黄花菜,不知是从何处学来的?”
芙生嘴角的笑容顿了顿。
若说方才聊的话,她能当作是闲聊,这会儿说到黄花菜,却是不会了,开始带了一丁点的警惕了。
倒不是这黄花菜有多特殊,都是随手抓着放进去的一把菜而已,全然不是这碗杂菜面片的最具特色之处。
她放,不过是之前吃过胡香娣煮的,觉得加进去可以丰富一下杂菜面片的内容,没什么特殊的,哪怕是芸豆她娘花婆子,做的时候偶尔也会放。家常菜而已,本是不该拿出来特地说的。
“杂菜面片是咱们那儿家家户户都会做的,我这也是与长辈学来的习惯。”
没打算和胡家有什么深交,芙生便直说是长辈。
“哦?冒昧问一句,不知祝娘子的长辈姓什么?哪里人士?”
问起长辈姓氏籍贯,芙生更警惕了——虽不知为何,但芙生内心那丁点儿的警惕就是消不下去。
“姓杨,是家中婆婆,府城人士。”她将杨铁娘扯了出来,目光看似轻飘飘的落在胡伯渊的脸上,实际是仔细盯着的。
“想来与祝娘子一样,都是在厨艺上有所建树之人。”
胡伯渊脸上的表情轻松了起来,芙生看的分明。语气也轻快了几分,任凭谁都能够听出来。
见他这般变化,芙生心中一沉——这人怕是有什么猫腻,且是有关于家乡的。
只是,还不等她细想,也不等胡家人与她辞别,意外先来了。
“香萍!”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妇人在盯着芙生看了许久后,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扯住了芙生的衣袖。
“香萍,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娘……”
“梁氏!对着请来的厨娘子发什么疯!”
她的话没说完,便是胡伯渊的一声怒斥,吓了芙生一跳。
胡贵姐见惊着了请来的厨娘子,自家父亲又动了气,赶忙上前来帮忙。
看着芙生身上釉青色的衣裳,一边帮着她挣脱那梁氏的手,一边安抚已然动气的胡伯渊。
“爹爹,大姐姐最爱釉青色,祝娘子恰好穿的这个颜色的衣裳,身量又高,怕是大娘子瞧见了,认错了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 香萍香娣
从胡家脱身, 芙生是略有些狼狈的。
但狼狈不是什么大事儿,胡家道了歉,给了赔偿, 不过是皱了衣袖、乱了衣角而已,不算什么大事儿。
真正叫芙生重视的,是哪个被胡伯渊说年纪大了、犯了糊涂的梁氏。
胡伯渊对着她致歉的时候, 只说梁氏是发妻,年纪大了, 早年又病了一场, 人有些糊涂了。
可她瞧着那梁氏可不像是病了一场后, 因年纪大了而糊涂,反而像……精神状况不大好。
且她喊出的那个名字……香萍……梁氏的夫家姓胡……胡香萍……
文州府的,姓胡, 胡香萍……怎么与她娘胡香娣的名字恁般的像呢?
虽说, 她娘的亲妹妹叫胡倩娘, 名字里头并没有那个香字。
但, 也许呢?
坐在牛车上的时候, 芙生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个。
她记得, 她娘曾经说过, 她外翁有一个兄长,早些年是中了进士的……只是, 那个大外翁是叫胡堇,而她听到的胡翁的名字, 似乎是胡伯渊来着。
盘算着可能性,等牛车到了丰乐斋门口,芙生东西都没拿,也没有等双杏和桂圆, 下了车便往后厨去找胡香娣了。
这会儿天色已晚,白日里月饼卖的不错,糖水也卖的不错,胡香娣正在煮下一锅绿豆沙。
瞥见芙生进来,满面笑容的抬头,正要与她说一说今日月饼的销量,便先瞧见了芙生发皱的衣裳,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银桔,过来看一下锅。”
她将银桔叫来看锅,快步走到了芙生的面前,将她手动的、原地的转了一圈儿,检查一番后,发现没受什么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是去给人做席面么?怎得好端端衣裳皱成这样?那家厨房里头有人打架,你去劝架了?”
天知道她方才瞧见芙生衣裳皱巴巴的狼狈样,脑中想出了多少种可能性!
她家三娘也就是看着个儿高些、力气大些,实际上只是个刚满十一岁不久的孩子啊!
孩子,是最容易受伤的!
不管怎么样,这会儿胡香娣的心中,对那请芙生去做厨的胡家,印象已经不怎么好了——怎么还能让请去做厨的娘子这般狼狈呢!
“没有没有,”芙生赶紧按住胡香娣的手,将人从后厨的另一道门拉去了天井:“娘,你与我过来,我有话问你。”
芙生的模样瞧着带了几分神秘,胡香娣不由的好笑。
“什么事儿?在里头问不也一样,还神神秘秘的。”
但她也没有拒绝和芙生一块儿到天井那儿去,还推着芙生往老梅树那头走。
“这儿安静,有啥事儿尽管问。”
她还以为,芙生要问她今日哪款月饼卖的好,有没有新的、来上门请她做席面的人呢!
“娘,”芙生看着胡香娣的眼睛:“你识不识得一个叫胡香萍的人?”
胡香娣面上的表情原本是轻松且愉快的,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呆滞了一瞬,转而是惊喜,眼睛瞧着都亮了几分。
“胡香萍?识得啊!我堂姊就叫这个名儿,比我大五岁,小时候对我可好了。我的名儿就是跟着她的字辈起的,原本你小姨母也是,但你外翁外婆觉得香倩听上去像相欠,仿佛欠了什么人什么东西似的,才给你小姨母改了名字。”
她脑中念头一转,想到了一种可能。
“莫不是你今日做席面的胡家,就是你大外翁家?他家那位思乡的老爷子是不是叫胡堇?是不是还有个叫梁金花的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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