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让胡香娣倍感压力,甚至瞧着在灶那头充当烧火小厮的祝贺文都有些不顺眼。
“你别把头发燎了!”
在国子监当了官后,祝贺文的穿着比之以前,更加有文人气质了,加之许是这段时间编撰经文多了,眼神也没以前好了,坐在灶边烧个火,瞧着那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把脑袋伸进去,顺带手的给自己烫个时髦的发型呢!
方才没开始做新的圆子之前,胡香娣看他这个样子,只是发笑。
这会儿烦躁感上来了,再看他这模样,胡香娣便只想揪着他的耳朵,将他的脑袋扯得里灶口远些。
只可惜,手上忙着,没那个闲工夫。
祝贺文后知后觉的发现,为了将火挑起来些,他差点钻灶眼里头去了,赶忙撤回一个自己。
这时候,在前面兼职跑堂的筠生钻进了厨房。
“我在前头遇上了熟人,金穗她们也在前头遇见了熟人,”提起厨房门口放着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灌下去,他才继续说:“明日,估摸着咱们丰乐斋的包厢要被订满了!”
因着祝贺文在国子监任职的缘故,筠生有了入国子监读书的资格,日后再往上头考,也不用汴都、文州两地奔波了。
因此,他说的熟人,自然是这段时间以来,在国子监读书认识的新同窗。
但金穗她们认识的熟人……
芙生将炒好的时蔬盛入盘子里,嘀咕了一句——
“莫不是杨知府和吴通判家的人?”
金穗以前就是在糖水铺子帮忙的,在此之前,牙人说过,她是没有出过文州府的。从文州府搬到汴都,若是能遇上金穗都认识的熟人,那自然是以前铺子里干活儿时候的食客。
而之前在文州府的食客,如今能出现在汴都的,也就只有那两位大人家的了。
虽说那吴通判是被调到了大名府做少尹,但据说吴家本家的能量还是很大的,指不定早回了汴都呢?
还有那杨知府,那是直接被调回了京的,本就该在汴都的。
她这丰乐斋光明正大的开在云楼街上,迎四面八方客,会遇上他们两家其中一家的人,实属正常。
只是,外头金穗遇上的熟人,与她想的只是一家可不一样。
金穗和桃春两个啊,是在糖水档口遇上了杨知府的女儿杨润薇身边的一等女使,以及曾替吴二姑娘身边一等女使盏儿来买过糖水的二等女使蔻儿。
杨润薇身边那一等女使最是和善好说话,与金穗寒暄了几句,打包了几份糖水后,便就离开了。
可那蔻儿就不一样了。
瞧着如今人不算多,明明不如杨润薇身边的女使与金穗熟悉,偏偏要多聊几句。
不过,她这么聊,也不是没有好处。
话经她口入金穗和桃春的耳,竟是叫两人知道了不少曾经的通判吴霖一家的消息。
就比如:
如今之前的文州府通判,如今的大名府少尹吴霖,如今是带着一个姨娘在大名府那边的,为了方便家里儿女的嫁娶和读书,吴家的高大娘子带着孩子们回到了汴都。
而高大娘子带着孩子们在汴都,日子过的也不怎么如意。
吴家本家嫡长房这边,为了调吴霖回来,废了老鼻子劲儿,结果高大娘子生的吴玉娴与嫡长房的姑娘争长短,惹得当家主母不喜,在吴家家主跟前给她们那一房上了眼药。
而蔻儿伺候的吴二姑娘玉沁,因为懂事又长眼色,入了吴家主母的眼,如今日子过的极好。
且蔻儿现在是吴二姑娘身边的一等女使了,之前盏儿死了,她便顶了上来,如今更是越过瓶儿得了姑娘的喜欢,一个一等女使,都能配个粗使的婢子使唤了!
她叽叽咕咕说了许多,全然不顾金穗和桃春想不想听,兀自洋洋得意着。
得意完了后,更是一副看不上的模样,点评了两句金穗、桃春的主家是微末小官。
桃春脾气暴一些,被她那模样气的想要打人,生生忍住的。
可那一朝得势的蔻儿……她如今可看不懂她看不起的人的眼色了,依旧得意的催着打包快些,全然忘记了,若不是她废话太多,早就轮到下一位了。
反倒是跟在她身边提东西的干瘦小婢子显得略稳重些,只是见她们不说话了,用那分外嘶哑的声音问了一句。
“姐姐,你们主家姓什么啊?”
这句话挺正常的,可当她开了口,却是被蔻儿打了一巴掌。
“签了死契贱卖的小蹄子,上头妈妈不叫你乱开口,你记不住么?”
凶巴巴的,吓了正要给她递打包的金穗一跳。
“又不是什么大事儿,蔻儿姑娘何必动怒?”丰乐斋今日刚开业,蔻儿这人在她们家热热闹闹的铺子里头打人,委实有些晦气,金穗将打包往蔻儿手里头一塞,看向了那干瘦的小婢子:“我家主人姓祝。快与你蔻儿姐姐家去吧!”
金穗是个心软的,可被蔻儿搅合了好心情,加之不知为何,看那干瘦的小婢子,她升不起什么同情,干脆委婉赶人。
那小婢子听见姓祝之后,面色复杂了许多,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怪异,更叫金穗看着不舒服了。
但这回,蔻儿没添堵了。她眼神轻飘飘的落在小婢子身上,没有多说一个字,扭身离开的时候,那小婢子也不敢多逗留了,提着东西,跟在她身后走了。
“大户人家对待下人都这般么?”金穗看的直皱眉头,与桃春道:“还是咱们主家对咱们这些下人好!咱们都能吃到三娘子做的饭菜呢!”
“你是命好,遇上了好主子。”桃春感叹一句:“我也命好,遇上了我家娘子!”
说完,两人对视一笑,再次投入工作中去。
云楼街上,原本是整条街上生意最好的广源酒楼,今日虽也是客似云来,但从外头看着,总有一种不如丰乐斋热闹的感觉。
二楼,广源楼的少东家楚锦华站在窗边,看着不远处热闹非常的丰乐斋,听着身边的管事说着那新开业的丰乐斋的话儿,面上与那管事的紧张、不悦完全不同,满是闲适。
“老黄,”等到管事说完,他对这管事说话时,话语里头添了几分嫌弃:“你也是广源酒楼的老人的,不去忌惮云楼、白矾楼、桃源斋,反倒对着一个新开业、铺面不如咱们这儿一层楼大的地方起防备,莫不是晨起稀粥喝多了,脑子也给淹糊涂了?”
这广源楼,正是文州府那边都有连锁酒楼的那一个,只不过,汴都这边是大本营,这儿是主楼罢了。
与文州府那边只是个吃饭喝酒的地儿,顶多有两个赶趁娘子卖唱不同的是,汴都城这主楼广源楼营业的范围要广德多。
楼里头养着歌姬舞伎,更是有着固定合作的赶趁伴唱,只要愿意,甚至一楼的大台子上,还能请南戏班子来唱戏。
楼有五层半,外头特特扎了彩门子,精致华美非常。
楼里做菜的,甚至专门选的从前在宫里头当过御厨的,最次也是御厨的徒弟。
只一点比较特殊——广源楼从不请厨娘子做厨,更不许厨娘子包灶。
那是楚家老太爷要求的,说是女人做厨也做不出什么好东西,闹笑话。
因着这句话,不少厨夫分外捧广源楼的场。
也因为这个原因,厨娘行会与广源酒楼极其不对付——这是在汴都城里头独一份的。
“牌匾上头挂着厨娘行会的标识,不过是个厨娘子开的小店,成不了什么大气候。”楚锦华“啪”的一声打开了折扇,在这大冷天里,像个颅内有疾之人似的扇了扇:“曾祖父他老人家说的话,难不成还有假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 汴都新年
丰乐斋的生意很好, 哪怕第二日不如开业那日恁般的热闹,但来吃饭的人是不少的,后厨依旧是忙的不可开交的。
一直到除夕前闭店过年那日, 忙碌才算是进入了缓冲期,让祝家所有人都送了一口气。
“以前在老家,咱们都是自己送外送, 没想到在汴都,竟是有专门送外送的脚行!”
胡香娣说到这个, 总是万分感慨。
以前在老家时, 无论是摊子那会儿, 还是铺子那会儿,除却自己上门提的,需要外送的那种, 都是她亲自去送的。
最开始的时候, 她的确是想要多赚几个赏钱, 攒一攒私房。
到后来, 便是她对那些需要送上门的客最熟, 由她去送, 最方便也最快捷。
刚开业那天, 没有订餐送上门的单子,但瞧着那股子热闹劲儿, 胡香娣便盘算起这件事儿了。
她原本的打算是再买几个人,专供店里头对外送餐。
哪曾想, 她的想法还没有说出来呢,便有脚行上门来谈生意了。
也正是脚行上门,她才知晓,原来那些上门外送的闲汉也是可以汇聚起来, 创立下完整的外送体系,且不会出错的。
且这脚行,只要愿意出一笔推广费,他们还能帮忙向老客推销新食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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