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是专业的,对汴都城内外更为熟悉,胡香娣自然是觉得有专业的更好。
年前送了一段时间,没出过什么差错,反倒是因为他们的外送,加上出的那一笔推广费,叫丰乐斋的生意更好了、接到的外送订单更多了。
加上铺子门口那小小的、专卖梅生的绣品和曹三巧的头花的小门面,祝家在年前,是真的好好的赚了一笔,在这汴都的第一个新年,能够过一个肥年了。
“五辛盘、屠苏酒、椒柏酒、柑橘、鱼生、卤羊头,齐了!”
除夕这日正午,按照习俗,是要祭祖的。
祝家的祠堂很简单,里面供奉的只有祝老爷子的爹娘,但除夕祭祖可不能简单了,该有的规格必须给备齐。
杨铁娘和祝老爷子两人将东西一样一样摆到供桌上,出门看了一眼日头,这才招呼小辈们来祭拜。
倒不是没人帮她们二人干活,而是除夕嘛,要忙的事情且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儿要忙呢!
就像芙生,刚刚她才将片好的鱼生叫菊生端给翁翁婆婆,这会儿她正在炸各种丸子,一边炸一边提防烧火的筠生偷吃,叫她白做工。
这会儿,翁翁婆婆叫了,虽说手头上的活儿还没有做完,也先放下东西熄了火,先过去祭拜了祖宗再说。
对于祭拜祖宗这件事儿,两辈子都常做,但两辈子了,芙生依旧没能够学会那些跪在祖宗灵位前念叨的话。
旁人念叨的颇有节奏与韵律,哪怕是简单的对着祖宗牌位许愿,也能说的很好听。
可到了她这儿,干巴巴,格外的干巴巴,比隔夜的死面饼子还干巴。
胡香娣之前带着两个女儿去庙里上香的时候,偶然发现了芙生这许愿格外干巴得问题,也曾教过。
但怎奈何,一样都是说话,可是话到了芙生的嘴边,就仿佛是嘴边长了一层结界似的,愣是给想好的话过滤了水分,出来的依旧是干巴饼子。
“没事儿,好歹是通俗易懂,太翁太婆听见了,定会保佑的。”
在胡香娣再一次教导芙生许愿的话术与艺术时,杨铁娘阻止了她的教导,并替芙生的干巴巴许愿找了个由头。
其实她也是想不通的——芙生这个孙女,平日里虽算不上能说会道,但嘴巴是不笨的,人更是灵巧的。便一个烧香拜佛、祭拜祖宗时候的许愿学不会……想来,是更擅长直抒胸臆吧!
“太翁太婆一定会保佑我们三娘,来年丰乐斋生意大好,更是能够早早的接到请去做席面的单子!”
杨铁娘招呼着方才在厨房里头忙活的,这会儿继续往厨房去:
“夜里还要放炮仗、卖痴呆,且要你们这些小孩子满街跑着玩儿呢!早早将年夜饭备好,到时候早吃完早出去玩儿!”
卖痴呆,是一种当朝独有的习俗,除夕守岁,总有孩子坐不住的,便演变出了这种一边沿着街道跑,一边喊着“千贯卖汝痴,万贯卖汝呆”寓意卖掉愚笨,来年聪明的活动。
在老家时,街坊四邻的孩子们便是沿着甜水巷跑一跑,跑上个两三圈,累了便归家了。
如今在汴都,自家的房子位置好,贴近云楼街。
前些时日国子监放假后,筠生便找时间出去逛了逛,带回来的消息——今年除夕,云楼街上的云楼不歇业,特地在楼前扎了彩门彩台,要在除夕这天免费请百姓们看药发木偶和傀儡戏。
两样都是极有意思的,这样的热闹,别说是家里的孩子们了,连大人都不愿意错过,干活儿的速度可不就快起来了么?
需要早早准备的菜品,出了炸丸子之外,还有炸鱼、炸馓子。
原本年夜饭上准备的是红烧大鲤鱼,但前两日明姐出去访友回来后,带回了好长三条带鱼,说是友人送的海货。
昨日烧了一条,哪怕去腥增香的手法用足了,可那带鱼不是新鲜的,加之本身腥味也比较重,家里人都不爱吃。
好端端的食材浪费了也不美,芙生干脆选择了炸,加上花椒面增添一点风味,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至少,筠生挺喜欢,连吃了两块儿,被胡香娣抽了一筷子,才安分烧火。
芙生在心里叹了口气——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啊,筠生都挨了不下十筷子了!
偏在打第二筷子的时候,婆婆杨铁娘说,过年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娘下手就更加不犹豫了……
果然,之前只有她在这儿炸东西那会儿,还是她脾气太好了!
“卖痴呆,千贯卖汝痴,万贯卖汝呆,见卖尽多送,要赊随我来!”
年夜饭后,出了家门,随处可见垂髫小儿提着竹骨纱灯,穿红着绿,头上插着代表吉祥的纸花儿,结伴绕巷奔跑,齐声扬声吆喝。
这时候,讲究“卖痴呆”的人家总会给塞上一块儿糖糕点心,欢欢喜喜的看着孩子跑远。
这些小娃里头,多的是六七岁的孩童,精力极其旺盛,从街这头喊到街那头,也不带丝毫疲惫的。
菊生拉着曹三巧,带着棠生,跟着卖痴呆的那些小娃娃去玩了,三叔祝秉文放心不下她们,也跟着去了。
祝老爷子和杨铁娘听说对街尾有个说书先生讲古,更爱听那个,便相携而去。
胡香娣被摆摊子卖香花香粉的吸引了目光,祝贺文便陪着她去看了。
芙生这边,她并着梅生、兰生两个姐姐,还有大伯父祝咏文和哥哥筠生,一行人走走看看,但最终的目的地依旧是云楼。
却不曾想,还没到云楼呢,倒是有一个地儿团聚了一群人,瞧着热闹的紧。
兰生爱热闹,觉得里面可能是在表演戏法,拉着姐姐妹妹便往里头挤,倒是叫祝咏文和筠生两个慢了一步。
但费劲儿挤进去,却不是演戏法的,而是家庭伦理大戏在除夕夜的云楼街上上演。
她们挤进来的晚了些,这场大戏已经到了收尾的时候,除了看见一个如同狼崽子一般凶狠的瞪着对面男人的少年外,前因什么的都不清楚。
但,姐妹三人都从这少年的身上瞧见了杀气,直到一个面色苍白、走路都需要人扶的妇人叫了一声“阿诚”或者是“阿盛”,那少年身上的杀气才散了,又瞪了对面的男人一眼,才扶着妇人离开。
三姊妹看的云里雾里,只能瞧明白当是两边儿有什么仇怨,也没来得及打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不远处喊了一嗓子“云楼的傀儡戏开始了”,人群哗啦啦便散了。
倒是在外围没挤进来的祝咏文打听清楚了,愁眉苦脸的。
“爹爹?”梅生扯了扯祝咏文的衣袖,素白的小脸上全是担忧。
祝咏文看了她一眼,却更加愁眉苦脸了。可云楼那边的傀儡戏开始了,药发木偶也快了,后头更是有烟火,祝咏文扯出笑脸,说先去瞧了热闹,回家再说。
只是……回家再说,是指他对着杨铁娘和祝老爷子说。
芙生和梅生两个去后头厨房煮宵夜解馋,路过老两口门口,听见祝咏文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才弄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儿——都是招赘的弊端闹得!
原来那遇上的家庭伦理大戏,是有关于中年赘婿见妻子柔弱又病了,上无长辈,下头只有个年岁不算大的孩子,钻着律法的空子,打算吃绝户,妻子还没有死,外室肚子里还是都揣上了,用的还是妻子娘家的钱……
祝咏文是打算给梅生招婿的,且梅生开过年过了生日就十三了,已是到了可以慢慢相看的时候了。
眨眼十三,再眨眼十四,再再眨眼就十五了,离十六七八岁也不远了……祝咏文心底本就有些焦虑,加之梅生性子在几个姐妹里头是最好、最软和的……以彼推己,他越想越担心、越想越伤心。
这会子与爹娘说,更是将情绪上头表现了个淋漓尽致。
“我去煮宵夜,大姐姐你与大伯说。”
祝咏文哭号的声音听上去实在是颇具喜感,芙生认定,自己进去会憋不住——虽说大伯真的是个慈父。
因此,她选择一个人去煮宵夜。
梅生叹了口气,叩响屋门后,推门进去了。
作者有话说:
祝咏文:我的女儿,恁般柔弱,日后要怎么办啊!
梅生:爹爹,我还小,我也没那么柔弱。
祝咏文:我的大娘啊!弱质纤纤,被人欺负了怎么好!
梅生:我有力气,也有手段的,爹爹。
祝咏文:我的梅生,若是遇上豺狼怎么能躲过啊!
杨铁娘:你当大娘的兄弟姊妹不存在么?他若敢,砍死就好!
梅生:爹爹,不如到时候去父留子吧!
祝咏文:我儿聪慧!甚好!
不知何处的大姐夫:!?
第133章 ; 接到宴席
不知那夜大姐姐梅生说了什么, 第二日大伯祝咏文略显没休息好的疲态,第三日便满血复活,第四日就拉着兰生将年前的账全都盘了一遍, 第五日恰好是初五,五路财神日,他就更加兴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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