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我方才也去瞧了一眼,三娘的想法很是能落实。”梅生赞同道:“只用加一堵墙,便是两间铺子了,且那边离铺子的后厨也远,熏不到饭菜味儿的。”
她的师父赞她手艺已能独立,本想的是到了汴都后找绣坊接活计,若是家中便有能够卖绣品的地儿,倒也是多了一项进账。
曹三巧更是激动。
“三娘的法子好!”
她最是会扎花儿,绣活也还不错。
之前在老家的糖水铺子帮了一段时间的忙,去之前想的千好万好,可当二嫂嫂教她做起糖水后,她才发现她真不是那块材料。
累且不说,她做出的成品就是比不上二嫂嫂,每次为了不出错,更是小心翼翼。
外加一个棠生缠着她……
将棠生摸她耳坠子的手按下去,曹三巧面上没显露出来,心里却是在想——她是真不想再一个头两个大了!
目光灼灼的看向杨铁娘,热切的目光能将人烫伤。
杨铁娘那么大大方方一个人,叫她看的不自在,不由的往旁边躲了躲。
但家中做生意一类的事情,素来都是她作主,这会儿看着她的可不止曹三巧一个。
躲,是躲不开的。
“那就按三娘说的定下来。”她也觉得芙生说的挺好,看向了努力不叫爬到自己身上的棠生抠他脸的祝秉文:“老三,你会画图纸,赶明儿三娘去完汴都这边的行会回来,让三娘细细的与你说说她的想法,尽快的将图纸给画出来。”
说完,又看向另外两个儿子。
“老大老二,汴都这边开铺子什么流程,想来你们也打听清楚了,爹娘年纪大了,都是过了而立之年的人了,办下手续的事儿,便交给你们了。”
*
姜家大宅姜十一娘院落小厨房。
汴都厨娘行会副行老姜静荃从院外走近来,制止了女使通报的行为,脚步放轻的走近了小厨房。
小厨房里,姜家新一代的领头厨娘子姜妙苓正在雕一朵豆腐花,豆腐放在水中,用小刀一点点的雕刻出想要的模样,呼吸都是放轻的,不敢分一丝神出去。
姜静荃见她认真,且手底下的活计已到了最后的收尾阶段,干脆找了一把椅子,悄悄的坐下了。
等到姜妙苓落下最后一刀,一朵栩栩如生的豆腐牡丹花开在水里,将手中工具放在案板上,姜静荃才出了声儿。
“还是不够快,一炷急香都过了才雕好,当年咱们家祖上那位汪夫人可是在手札中记下的,她那位堂姐,可是在一炷急香,也即是一刻钟之内,便能雕好栩栩如生、花瓣薄如蝉翼的群花牡丹的。你这才一朵……”
她四十多岁的年纪,因在行会里头位高权重的原因,常年板着一张脸,说话的时候,总是带上训斥的味道,这便让她本就是表达不满意的话语显得更加生硬了。
姜妙苓唇角因满意这次练习而略微勾起的笑意即刻平了下去,脸上挂上了恭顺。
“知道了,姑姑,妙苓定多多努力,早些将这技艺练熟。”
她低着头,叫旁人瞧不清她的表情。
算不上特别明亮的烛火下,不过二七年华的她,因着过分端庄的穿着打扮,瞧着老气了许多,没有她这个年龄的小娘子该有的朝气。
但姜静荃很满意她这副模样。
“你知道就好。”算是回应了一声后,她才说起这会儿来找姜妙苓的目的:“今日赵行头才与我们说,这几日应当有个从文州府来的厨娘子要到行会来登记。”
话说了一半便停顿了下来,引得姜妙苓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文州府的厨娘子,咱们行会里头不是没有,姑姑特特说出来,莫不是她有什么独特之处?”
自打被发现做厨的天赋后,姜妙苓便被姜静荃这个姑姑接到了身边教养。
她清楚的很,若是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她这个姑姑是不会跑来与她说起这么个人的。
姜家是汴都厨娘行会的高层,家中出来的顶级厨娘子颇多,甚至还有被选入宫中去的,向来是瞧不上外地来的厨娘子的。
“是不同。”姜静荃停顿了一下,目光钉在姜妙苓的身上:“人家是个刚满十岁便就出了师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 汴都行会
姜妙苓脸上的表情随着姜静荃的话变化, 等到这句话落下的时候,她的嘴角已经完全拉平,甚至开始往下拉了。
她不喜欢听姑姑说这话, 一直都不喜欢。
因为,不用继续听,她便知道她的下一句要说什么——无非就是, 又出了个小小年纪便能出师的,你可不能让人家赶上, 或者是比了下去, 堕了姜家的体面。
自打她被严苛管束着, 如姜家祖上那位汪夫人手札中记载的神厨堂姐一般十岁出了师后,这四年来,汴都每每出一个年少出师的厨娘子, 她的姑姑就会来与她说这样的话。
以前遇上的, 还是十二三岁出师的那种。
这次这个文州来的, 与之前的她一样, 是十岁出师……
“十一娘……”
听见姜静荃叫自己, 姜妙苓下意识的打断。
“姑姑, ”她在汗巾子上擦干净手, 抬起头来,唇角已经挂上了浅浅的笑容:“不过是个穷乡僻壤里头出来的, 那里的厨娘想来不如咱们家做厨的仆妇,哪怕是十岁出师, 也不是什么威胁。妙苓若是连这也怕,那便辜负姑姑的教导了。”
她不想听姜静荃的长篇大论,干脆将她想听的、自己该说的话先一步说了出来。
果然,姜静荃满意的点了点头, 面上的笑容都真切了几分。
“好!这才是我们姜家的好孩子!明日既然行会里头接新人,你与我一同去看看!”
*
翌日,天大晴,檐下鹅儿菊团成锦绣,开的灿烂。
因着要去汴都的行会登记挂名领牌子,芙生早早起来,好生打扮了一番。
秋日的衣裳她有新的,临走前,师父何娘子专门找制衣娘给她做的,素色交领襦衫,浅粉对襟绣团菊纹短褙子,浅青色百迭裙,都是按照汴都传去的时新样子做出来的,只浆洗过一回,今日是头一次上身。
昨日进城后,坐在牛车上看了一路,旁的没学到,她这个年纪的女娘会梳什么头发倒是瞧了一眼。
选了昨日见过最多的双垂鬟髻梳了,扎上与裙儿一个颜色的坠珠子发带绑上,又在两边都戴上碎珠子做芯儿的象生绢花。
吃过早饭,漱了口,照了镜子,觉得没什么问题,她这才挎上装有行会登记材料的小包,带着双杏出门去了。
后大门外,是大伯替她赁好的小轿,管一来一回的那种。
这些排场,都是离开文州府前何娘子教的。
何娘子没来过汴都,但宋行头曾来过,她去的地方也多,自打芙生出了师后,便细细嘱咐过何娘子,叫她这个师父好好教一教徒弟。
经过何娘子转述的宋行头的话,芙生了解到,汴都这地儿的厨娘子皆是讲究体面的。
不仅穿什么、用什么会比一比,连出门什么的,都会被扯出来做比较。
师父叮嘱,说她去行会的时候,哪怕年纪小、不施脂粉,穿衣戴花儿也不能不讲究。且去的时候,尤其是第一回 去的时候,定要赁个轿子抬着去,身边再带个婢子,免得被人看轻。
芙生虽然没那么了解<a href=Tags_Nan/Zhi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a>,但职场之上的生存之道,还是知道一些的。
汴都繁华,更是以请厨娘子做菜为流行势头,厨娘收益颇丰,互相比较、瞧不起寒酸的……那真不是件稀奇事儿!
最重要的是,初来乍到的,往行会走,她也不认识路啊!
可不就是需要轿夫这样的“导航”么?
汴都厨娘行会因着也会往宫里擢选厨娘的缘故,行头姓赵,厨艺不是顶尖,但出身宗亲。因此,厨娘行会的选址也比旁的行会更加考究,在御街最繁华的地方,地处汴都的商业心脏,日夜喧嚣,哪怕凝香大街那边热闹,也是比不上这儿的。
“文州府厨娘行会厨娘子祝芙生,这是我的荐信。”
芙生刚下轿子的时候,瞧着行会那雕梁画栋的门楼,也是紧张了一瞬的。
可瞧着进进出出的厨娘子,想着都是同行,不过是过来登记挂名而已,那点子紧张便就散了。
文州府那边的行会芙生去过好几次,所说装潢考究,但与这汴都的比起来……那便是过于简朴了。
问了两个人,芙生才找到专司人事的刘行副身边管事儿的婢子雀姑,递上了自己的荐信。
“文州府来的那个祝三娘?”
雀姑显然是知道芙生的,放下手中正在翻看的册子,接过芙生的荐信,引着芙生和双杏往楼上走,人也热情了几分。
“昨日赵行头特特说过,文州府的宋行头荐了一位今年十岁、方才出师的厨娘子来,说是极灵秀的,如今瞧了才知,赵行头说的半个字都错不了,果真是一表人才!不过你这个儿也忒高了些,若不是面嫩,我都不敢认!如今才十岁,等长到我这个年纪,怕不是要足足长六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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