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景山这个小叔子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而官人潘景文至亲的血脉亲人也就剩下这么一个了,赵大娘子可不就是着急忙慌的很么!
“知府娘子,我来将潘小郎君给您送回来!”
芙生远远的瞧见这边有些乱,看了眼手中牵着的潘景山,大概猜出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还没走到跟前呢,便先制造出声音,叫赵大娘子她们看向她了。
赵大娘子本是在训斥家丁下仆不上心,好端端将主子给弄没见了,心里头正是憋着火气呢!芙生这一嗓子,就像是一根又细又尖的针将她这个憋了一肚子火气的气球给扎破了似的……
一瞬间而已,她的表情回到了最初的轻松模样,满脸的焦急也转换成温柔的笑语了。
“山哥儿!你吓死嫂嫂了!”
*
自打中秋诗会那日后,潘景山这个名字,在家中出现的频率高了不少。
那日,将潘景山送还到赵大娘子的手中时,因前不久才在何娘子的小摊子上见过,赵大娘子倒是多与芙生说了两句话,还对着跟在芙生身后的菊生一通夸。
托高大娘子那两个孩子的福,没有在比赛中拔得头筹,甚至是连前三都没拿到,只是拿到个第十的菊生画的荷花,叫不少人万分好奇。
也托看热闹看得分外齐全的赵大娘子的福,芙生在将潘景山送还之后,得以细细的瞧了瞧菊生画的荷花,并顺带眼瞧了瞧吴大姑娘画的。
——只能说,天赋与灵气,是能够在画作里头看出来的。
与吴玉娴那副荷花比起来,虽说菊生画的只是黑白水墨画,没用其他色彩来凸显荷花的娇艳,却偏偏画出了斜风细雨中荷花的神韵。
吴玉娴那副和菊生这副比起来,的确匠气太重了。
这事儿,那日诗会结束之后,便在家中传遍了,家中支持菊生学画的人也变多了,甚至曹三巧还专门给菊生安排了个地儿,方便她每日坐着画画的。
就比如这会儿,芙生蹲在厨房外的屋檐下处理螃蟹呢,一抬眼便能瞅见菊生在那屋檐下画的起劲儿的身影。
她今日画的是螃蟹,从芙生手里要过去的最活泼的一只,放在小盆里头观察着画,瞧着格外投入呢!
芙生手底下快速处理着这黄格外满的螃蟹,笑着嘀咕了一句:“一个篓子里头被逮住的蟹,你们就是没有人家恁般好运呢!”
这两天的螃蟹黄最满,今日这些螃蟹,除了菊生那儿的那只之外,其余的都是芙生今日做蟹黄豆腐的原材料。
自从好蟹大份量上市,芙生便与何娘子细说了咸蛋黄焗蟹的具体做法。
得了新奇的新菜制作方法,何娘子为了掌握这道菜,并且将其做到最好,芙生她们已经吃了好几日咸蛋黄焗东西了。
一连吃了这么久的咸蛋黄焗一切,哪怕芙生再怎么的喜欢,也是吃腻味了。
恰好今日放假,恰好家中买了一板豆腐,更恰好芙生从何娘子那儿得来的新鲜螃蟹还没吃呢!
一合计,芙生就想做一道蟹黄豆腐来换一换口味。
这蟹黄豆腐嘛,也是有着一贵一廉两个不同的版本的。
廉价的那个版本里头全然是没有放蟹黄蟹肉的,用咸鸭蛋的蛋黄在锅中炒至出油金黄后,加水加入豆腐烹调而出。虽叫蟹黄豆腐,但却只是取其颜色与香气,与真螃蟹是没有关系的。
而贵价的版本,自然是蟹黄蟹肉都放,甚至用高汤吊味儿,鲜的掉眉毛!
芙生这儿螃蟹都是现成的,自然是要做贵价版本的。
只是从除了螃蟹开始,实在是有些琐碎。
不做的时候也就罢了,做起来了才道,怪不得这货真价实蟹肉蟹黄做的蟹黄豆腐贵呢!一碗简简单单的豆腐,用蟹肉蟹黄来配,耗费的时间比直接用咸蛋黄的长,手工费都要高许多呢!
将那处理干净的螃蟹上锅一蒸,等螃蟹熟透了的时间里,芙生干脆去看菊生画画了。
“三姐姐,”菊生面前的纸上头已然是画了一只大螃蟹的,只是略有些抽象:“你看我画的,像不像是将螃蟹沾了墨水,直接拍在纸上的?”
她拿起画纸,往高处抬了抬,力求芙生能够看清楚。
瞅见她这画的第一眼,芙生就觉得说不出的怪异,抽象的很。
而这会儿她自己说出来了,芙生才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往常菊生的画儿,求的都是传神,今日这螃蟹画的,可不就是个墨印体么!
若不是小盆里的螃蟹身上并没有墨水,她刚才也没有什么抓起螃蟹直接往纸上头印的动作,这画儿,是真心抽象的仿若印上去的。
“挺好,挺有创意。”
能够画出印上去的效果,可不就是值得一个“挺好”么?可不就是有创意么?
芙生不知道该怎么夸,干脆就干巴巴的这么夸了一句。
而菊生是一个极其容易满足的小姑娘,听见芙生夸她,便心满意足了。
“三姐姐。”她即刻转移了话题,与芙生说起了旁的事情来,语气中带着些许神秘:“三姐姐,潘景山昨日来找我玩,与我说了件极其有趣的事情呢!”
自那日诗会与潘景山熟悉了后,那小郎君许是才来文州府不久,没有什么同龄的朋友,是常来找菊生玩的。
两人年纪小,一起玩也就是说些吃得玩的。
“哦?什么事情?”
芙生还真有些好奇,那位小郎君与菊生说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让菊生有这么个语气与表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 哪顾得上
菊生放下了画笔, 以手撑着脸,神秘兮兮的压低了声音。
“潘景山与我说,吴通判马上就要调走啦!”
芙生略有些意外的挑眉。
之前中秋诗会过后, 钱娘子带着一盒子自己做的千层桂花酥来找何娘子,得知何娘子受了高大娘子的气后,与她们说过一点子关于吴通判家的事情。
据钱娘子所说, 她家官人从族中亲朋口中得来的消息,说是汴都那边, 吴家在宫中的那位丽妃娘子因没养住寄养在膝下的皇女, 被从从一品的丽妃降位成了正四品的美人。
这吴丽妃成了吴美人, 正是被官家冷着的时候,吴家那边想要使力气把吴通判调回去,怕是难了。
钱娘子因与吴家有些许不愉快, 说这事儿的时候, 算得上喜笑颜开了。
她甚至还笑道——吴通判怕是要做当朝头一份在一个任上干上十几年不挪窝的官儿了!
可这才多少时间, 说法就变了?
虽然是从菊生嘴里听来的, 听着可信度不怎么高的样子……可菊生说, 是潘景山这个潘知府的亲弟弟与她说的, 这可信度就拔高了。
“潘小郎君是如何说的?怎的突然就要调走了?”
以前杨知府还在的时候, 倒是还能与吴通判和睦相处,两人一个圆滑、一个为了自己的小心思与人装和睦, 家中大娘子来往也能将两家子关系不错给演出来。
可如今换了潘知府,官场上潘知府大刀阔斧搞革新, 一副很有底气、不怕上面怪罪的模样,与吴通判相处不来,已经不是罕见事儿;可两家的女眷,也不知是哪里不对头了, 中秋诗会那日,虽说两家大娘子说话的时候都带着笑脸,却不难看出,两家大娘子结了梁子……
潘景山说出来的,还是很靠谱的。
“潘景山说,霁州府那边闹了灾,吴通判在汴都那边的家里头捐了大笔的钱财,拿什么美人娘子成了婕妤娘子,吴通判在文州府呆的时间够久了,也要走了。”
捐了大笔钱财……这是捐了多大一笔钱财,才能叫后宫里头的娘子升了位份,还能叫吴通判有机会调走啊!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芙生的家人里头都没有睥睨官场的,她根据市价银钱算了算,也没能够算出来究竟是多大一笔钱。
“调走也挺好。”
芙生算不出来,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知府和通判合不来,还是那句老话——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反正,上头的官员来来去去也是一件正常的事情,她这个小小厨娘只希望,上头的长官是个干实事的,叫她们这些市井间做饮食生意的,能够一直生意兴旺下去。
“三姐姐,好香!”
一股子不算霸道,但足够吸引人的蟹香传来,菊生扯了扯芙生的袖子。
“呀!我的蟹蒸好了!”芙生拍了拍菊生的脑袋:“你继续画你的螃蟹,我先去烧菜了!”
把这道蟹黄豆腐做出来,她还打算研究研究汪氏食谱上头那道金玉含黄伯呢!
那也是一道主料为蟹肉、蟹黄的菜,只是名字考究的同时,做法也是考究的,且还得好好研究研究。
*
九月初,许是为了证实潘景山所说不假,在解试之前,吴通判被调走了。
只是,不是调回了汴都,而是调到了大名府做少尹。品阶虽没有什么变化,但大名府是陪都,从这个角度来看,是升官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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