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了件海棠红的裙儿,上面的交领薄衫子是梨黄色的,头上的双丫髻上头别了成人拇指大的绢花,还绑着红发带,显眼的很。
被她拉着的那个男童衣裳颜色虽雅致浅淡,但衣裳料子是肉眼可见的好,且莫明的,芙生瞧他略有些眼熟,就是说不出是在哪儿见过。
两人皆是跑的脸蛋红扑扑的,也不知是遇见什么了,叫她们跑的这般的急。
等到了跟前,那男童自个儿从怀中掏出帕子擦脸,芙生撩起腰间系着的长汗巾子给菊生擦了擦,这才问起缘由。
而这不问也罢,一问,还真就是叫人惊愕。
“……就是这么回事儿,她技不如人,画的画儿不如我的好看,便恼羞成怒,潘景山说了句公道话,她就更怒了……”
菊生劈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总结出来就一件事儿——丹樨池那边擂台比画,吴大姑娘的画作没能夺得前三,甚至没比过菊生这小娃画的,想捡软柿子捏,结果被潘景山的公道话激怒了。
“……可是,那些评画的都说,我画的荷花虽笔法稚嫩,但比她的更有神韵、更有情感……我又没有笑话她,潘景山不过说了句公道话……世上厉害的人多了去,她好不讲理……”
菊生说起这点,心里头是委屈的——她不过就是听翁翁的话去试了试,画出的作品甚至没进小孩组的前三,只是堪堪挂在第十。
凭什么拿眼睛剜她?还阴阳怪气的!
想着,她扯着芙生腰间帮着的汗巾子手指在不自觉地在上面抠了抠。
菊生跟着祝老爷子读书学画,祝老爷子之前在家中也说过,菊生在这两方面算是有点天分的。只是芙生日日忙,还从未看过这个妹妹的作品,只知道她平日里观察力很强,细致入微的。
芙生并不擅长画画,也就是拿笔画些点心模子的花样子稍微好些,而画点心模子的花样子,那是求真的。在那些文人雅客的眼里,画出来的东西过于求真,那便是失了灵气、多了匠气。
人家能够称赞菊生画的荷花有神韵、有情感,那自然是错不了的。
不过……潘景山……这下不仅仅是觉得脸熟了,更是连名字都觉得有些熟悉了,好似在哪儿听过似的。
她将她那可怜的汗巾子从菊生的手中抽出来,捋平上面的褶皱,开始认真的想。
这男娃究竟在哪儿见过的答案仿佛就在嘴边,可偏生说不出来。
“潘景山?我记得潘知府名为潘景文。这位小郎君莫不是潘知府那位胞弟?”
何娘子认识的人比芙生多,知道的信息也比芙生广,盯着小男孩看了一会儿,又听菊生说他叫潘景山,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头翻找出来了有用的信息。
“娘子安好,三姐姐安好,”听何娘子点明了自己的身份,潘景山毫不扭捏的行了个礼,一看家里就教的极好:“潘景文正是家兄。”
他这话答的,像是喝了碗凉白开一般的稀松平常、简简单单。
“你好你好。”
芙生与他笑着打了招呼,起初还怎么反应过来,忽地想起之前与何娘子一块儿在乡下的地主员外家做席面的时候,那些乡下的地主员外家的小郎君,哪怕是在自家院子里头玩耍,身后都是跟着不少仆从的。
可自打方才见这他和菊生,就没有在他的身边瞧见什么小厮仆从。
甚至她们都在这儿说了有一会儿的话了,也没见什么小厮仆从找过来。
“四娘,你们过来找我,与长辈说了么?”
不知为何,芙生的心中升起一股子不大好的预感。
菊生眨了眨眼睛:“翁翁叫我来找三姐姐玩,顺便可以帮帮忙。刚才那个大姑娘在瞪潘景山,我就顺手将他也带过来了。”
好嘛!预感落实了!
人家顺手牵羊,她家四妹妹倒好,顺手牵了个人回来!
“师父……”
芙生转头看向何娘子,意思很明显了,菊生罢了,翁翁叫她来找她的,可这位潘知府的胞弟潘小郎君得给人家送回去。
“快去吧!眉眉一会儿就回来了,家丁奴仆不知道去向,会乱起来,且一会子那赵大娘子怕是要急死。”
长兄为父、长嫂为母的,外界都晓得潘知府将这个幼弟当儿子养,夫妻一体同心,赵大娘子自然也一样。
这突的不见了,可不是要急死人的!
得了何娘子的首肯,芙生即刻便带着潘景山往丹樨池那边去了,菊生想要跟着姐姐一起,便跟在了芙生的身后。
与此同时,丹樨池擂台那边,赵大娘子她们正在看热闹,暂且没发觉潘景山“丢了”呢!
她们过来的时候,就没有瞧见潘景山,而跟着潘景山的仆从也不在这片儿了,那吴大姑娘和吴大郎的模样实在是招笑吸睛,便没顾及上其他。
这会儿高大娘子扯了儿女去边上隐蔽处说话,偏生赵大娘子她们丝毫不怕她气恼的跟了上去。
高大娘子本就难看的脸色愈发难看了,又不好赶人,只能侧过身,尽量不叫她们瞧见她说了什么。
而她的那些话,即是对着儿子的,也是对着女儿的。
“一个小小的擂台,都是孩童之间的比赛,你们都多大了?何必上纲上线!就算这几日家里头的事儿多,我与你们爹爹多有争吵……那也不是你们在外头失了分寸的理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 蟹黄豆腐
高大娘子最气的, 从不是儿女与人争高低——甚至于她看来,她的官人是这文州府的高官。虽被知府牵制着,也同样牵制着知府, 是文州府最有话语权的人,她的儿女是高门大户出来的千金贵子,这诗会上头一个破擂台弄出来的比试, 但凡懂点人情世故的,就不能让官家千金公子下不来台。
她气的, 是儿女在这个关头, 在大庭广众之下, 失了分寸、丢了面子。
儿子琪哥儿也就罢了,在她的管控之下,吴霖就琪哥儿一个儿子。
物以稀为贵, 就算吴霖这个通判大人乱发脾气, 也不会迁怒到独子身上的。
可女儿娴姐儿就不一样了……当初为了展示她高大娘子的贤惠, 下头那两个姨娘一共生了三个姑娘。
上次花神诞辰之前娴姐儿闹出来的事情, 虽说她叫人封了口、断了尾, 但吴霖还是知道了一二。
近些时日, 吴霖这个堂堂通判大人与她关系不睦, 下她面子、与她争吵……他现在最是好面子的时候,但凡有一丁点不如他意、丢了他面子的时刻, 他定是会发难的。
“琪哥儿先回去,今日这破诗会不参加了, 回去好好温书,等你爹爹调回京了,你可是要即刻投入科考的。”
吴琪户籍在汴都,虽说因着吴通判在文州府做官的缘故, 是能够在文州府参加考试的,但吴家人觉得在汴都参加考试要更好些,之前的童子试、秀才试都是被家丁护送着回汴都的。
这两年,因着吴通判一直在谋划着调回求,加之吴琪的年岁不大,高大娘子便没有催着他即刻考。只是,该用功的时候还是要用功的,也就是今日中秋,才放他出来松快一日。
高大娘子若是早知道这一日松快,能叫儿子为妹妹“打抱不平”从而弄出乱子来,她今日就不叫琪哥儿出门了!
眼神示意高妈妈将人送回去,高大娘子便没再分给儿子半个眼神,而是将手放在了娴姐儿的肩上。
“娴姐儿,一会儿你就跟在娘的身边,莫要乱跑了!”
家里剩下的三个姐儿做什么她管不着,但她不能叫娴姐儿再离开她的视线,弄出来什么能够叫吴通判发难的事情了!
吴玉娴有些不乐意——她都打算好了,这擂台比画过了之后,带着那些小官家的姑娘们去游玩呢!
杨知府走了,新来的知府年轻,连孩子都没有。
如今文州府的官家千金,都是追随于她的。
大家虽都年纪不大,但奉承人的好听话是都会说的。她之前被送到庄子上散心过几日的,回了府之后,高大娘子又说避一避风头,叫她在家里头好好绣花温书,可憋闷坏了。
她是真的不情愿跟在高大娘子的身后。
她的表情略带了些明显,高大娘子看出来了,干脆直接伸手拉住了她,不容拒绝的扯着她从丹樨池擂台离开。
路过赵大娘子的时候,见赵大娘子一副想要说些什么的样子,更是扯着吴玉娴走的更快了。
“自称是我表姨妈,怎得不叫我多多关心表妹几句?”
赵大娘子摇着扇子,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嘴角噙笑的与旁边的人说着。
等到那母女二人的身影远了,有跟在潘景山身边的家丁寻过来的身影了,听了他们所说的潘景山不见了的消息,赵大娘子才停下了闲话,面上带出焦急来。
“恁般大一个哥儿都看不住,要你们作甚?还不快去找!”
赵大娘子实在未曾料到,在看了高大娘子的乐子后,她会有这么一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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