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今日做的这些角黍和水团都比前两日做的那些精巧的多。角黍挂上了五彩绳和铃铛,水团也做成了五色的,甚至何娘子还做了“旗开得胜”样式的浴兰节糕。
芙生瞧了,那浴兰节糕的做法与定胜糕差不多,不过是内里填了紫苏、菖蒲、青梅腌制而成的酱。吃起来应当是清香中带着酸甜与药香的。
这些都是按照来定东西的管事要求做的——那管事当时说了,滋味可以不讲究,但一定要好看,都是要散出去的,不能叫今年承办龙舟赛的吴通判跌了脸面。
去年的龙舟赛是杨知府办的,极为热闹,百姓大为称赞。
今年盘踞文州第七年的吴通判筹办,可不就想胜过一头嘛!
据庆奴说,光这龙舟赛的点心,吴通判便不止定了一家。就是怕做的不够精巧漂亮,所以才分开定的。
等到将所有准备齐全,离正午最热闹的时候还有一个时辰。
许是怕何娘子人手不够,将定的东西给摔了,吴家管事带着物什、仆妇来接了。
“何娘子,各位小娘子,端午安康啊!”
来的这个管事正是之前那个,姓白,人精瘦,留了一把美须,穿的衣裳颜色淡雅,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人很圆滑,见面三分笑,瞧见何娘子等人,即刻作揖祝礼,声音里都是喜气。
何娘子本是收拾好准备出门的,之前只说让送,没说来接,看见吴家管事时,她的脸上略带了几分诧异。
不过很快就遮掩了过去。
“白管事端午安康!通判大人真真是将这与民同乐的事情记挂在心上,这才几步路,就派了您来专门取货……”
漂亮话说得极好听,白管事脸上的笑容都更加大了。
抬手指挥着仆妇搬东西的同时,还指了指靠后停着的三顶小轿。
“我家大人定最新鲜的点心,累得何娘子节庆当日还要早起赶工,没道理叫您和小娘子们累了一早上,还得自个儿走到丹樨池去看龙舟。这小轿是我家大娘子从外头赁的,略简单了些,望您不嫌弃。”
丹樨池是文州城内连接玉河和西河的大湖,年年赛龙舟,最佳观赏点都在那儿。
而这从外头赁的小轿?何娘子也能理解。
虽说她这样的厨娘,主家若是要抬轿上门请,最次也得是轿行中等小轿,但今日城里热闹,那些官宦人家也不是家家都养的起轿夫的。
估摸着轿行的轿子早被赁完了,吴通判家的高大娘子能叫人赁来这么三顶,已是极费心了。
“大人和大娘子的美意,奴家这厢谢过了。”
道了谢,只等着吴家仆妇将东西搬完,便能够出发了。
芙生和银杏帮不上什么忙,早就乖乖站在边上等着出发。
方才忙完后,何娘子叫眉眉给她俩打扮了一番,连衣裳都换了新的。
艾虎纱罗衫配着绣了花儿蝴蝶百褶裙,双丫髻的头发绑了彩绳、坠了小铃铛,还带了石榴花,右手腕子上绑着五色续命缕,腰间还挂着艾草的香包。
若不是两人穿的颜色不同,长相也有极大的差异,瞧着便跟亲姐妹似的。
两人且新鲜着呢!
银杏还约芙生,晚上一起去扫街。
说今日这般热闹,晚上散了之后,肯定能捡到不少好东西。
芙生来了后还没经历过扫街的事儿,很是新奇。
两人凑在一处,欢乐极了。
若是没有玉娘那时不时扫过来的目光,那就更欢乐了。
是的,没错,玉娘也在这次白管事带的人中,且芙生早就看见她了。
她穿着吴家下等小女使的衣裳,青色粗布的短襦配皂色裤儿,因今日是节庆,腰间系了一条银红色的长巾子,头上别着一朵银花。
瞧着比她在家时穿的好多了——至少没有补丁。
且人也略胖了点,没以前那么瘦了。
她自打进来便低着头,仿佛是不敢叫何娘子她们瞧见似的。
可进了院子,看见芙生和银杏后,又管不住眼睛似的不停的瞟。
想叫人不发现都难!
这会子,她瞟的时间长了些,被旁边另一个小女使注意到了。
小女使很是不悦同伴这样摸鱼,干脆扯了她一把:
“菱角,你看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第020章; 赛事看台
玉娘有些愣愣的, 虽说被改名为“菱角”已经有几天了,她似乎也早已适应了这个新名字……
可进了何娘子这小院的门后,她总觉得自己还应该叫“玉娘”, 该是个站在那儿穿着新衣裳、等着出去玩的小厨娘。
她不应该是一个因为和通判府的姑娘们用了同一个“玉”字,被正在吃菱角的管事妈妈随口以“菱角”命名的小女使。
“和你说话呢!”小女使见她呆愣愣的没回应,手上不好去扯她, 干脆伸脚踩了她一下。
玉娘吓了一个激灵,好在手中东西在偷瞄前就放下了, 没导致什么乱子。
“山栀姐姐, 没什么……”玉娘飞快地抬眼看了眼小女使山栀, 垂眸掩去眼底的嫉妒,站的端端的:“我就是……我就是……没见过厨娘子的院子。”
玉娘是嫉妒山栀的。
虽说山栀比她大一些,但两人是同一批进的吴通判府。
刚分到主管洒扫杂役的管事妈妈手底下的时候, 她叫玉娘, 山栀叫狗儿。
若不是上前给管事妈妈行礼的时候, 山栀抢先一步凑上去, 恰好赶上了管事妈妈瞧见院角栀子树长了花苞, 又嫌她“狗儿”的名字上不了台面, 赏了“山栀”的名儿。
这个好歹和花儿朵儿沾边的、虽不如“玉娘”这名字好听的、总比“菱角”听起来上台面的名字, 该是她的才对。
玉娘越想,手指甲越往肉里抠——山栀方才叫她一定是故意的, 芙生也肯定听见了她的新名字!
明明她什么错事都没做,凭何老天爷丁点不眷顾她!
在玉娘心中盘算老天为何不眷顾她的时候, 芙生已经随着何娘子她们上轿了。
这是她头一回坐轿,虽是和银杏两人拼的一个轿子,但她们人小,空间还是很大的。
“我只坐过牛车, 还是头一回坐轿子哩!”银杏左摸摸、右摸摸,直到满足了心里那点子对轿子的好奇,这才抱住芙生的胳膊问道:“三娘,你刚刚瞧见玉娘了没?我之前听眉眉姐说,玉娘被她婆婆卖去通判府伺候人了,没想到,连名字也改了啊!菱角……这名字听得我都想吃菱粉羹了……”
自打玉娘被逐出后,芙生在何娘子家再也没听过这个名儿。
不过,银杏知道张婆子送玉娘去当婢女,芙生也丁点不诧异。
甜水巷就这么大的地方,何娘子家距离她们家又不远,那日张婆子恁般大的得意嚷嚷,若是不知道,才叫人觉得稀奇呢!
芙生应和了银杏一句,并没有做过多的点评。
银杏本就因“菱角”这个名字想到了“菱粉羹”这类的甜汤,想到哪儿说到哪儿,早就叽叽喳喳的说起这时节的各类好滋味了。
轿子出了甜水巷,一路顺着大道走,没用多少功夫,轿外便人声鼎沸了。
不愧是浴兰节龙舟赛事最当时的一天,还未靠近丹樨池,路便有些堵着不通了。
今日人多热闹,有那暂时歇业一天,全家热闹过节的,自然也有那趁着人多,多多的做了东西到街上来贩卖的。
芙生掀起半片帘子往外看,那卖香包彩绳的、角黍水团的、蜜饯果子的,倒是成了寻常,反而是一卖扇子的货郎那儿生意最好。
如今不过五月初,哪里就热得需要打扇子了。
不过是今日街上人多,丹樨池人更多,人挤人的,初夏时节,终究是有些热、有些闷的。
这时候买一把扇子,不管做工有多粗糙,至少能解一时的闷热。甚至这扇子妥善拿着,还能用到今夏过去呢!
瞧见外头乌泱泱的人群,芙生放下帘子,也开始琢磨一会儿要不要买把扇子,亦或者是揪一片大叶子?
今日从家出发前,杨铁娘给家里几个孩子都发了零花,筠生按照之前的承诺,拿出一半给了她。
她如今身上有十二文钱,若想饱肚儿,那是够买一碗鸡丝馎饦并一杯薄荷水呢!
不过,她显然是想多了。
等轿子停下,她与银杏从轿上下来后,随着何娘子去给知府、通判行了礼,最终的落脚点在上头的看台偏侧。
虽说只有何娘子有个座位,但也比下头人挤人宽敞的多。且位置高、视野好,下头龙舟赛的如何,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芙生再一次体会到了在这个似乎是平行时空的宋朝,厨娘的身份,真的能将市井普通女子的地位拔高一大截。
承办宴席是要提前订的,上门做菜是要抬轿子来请的,如何娘子这般的厨娘,月入少说也有二三十贯,顶得上普通工匠三到六个月得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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