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生看了眼何娘子,又看了眼与何娘子并排而坐得钱娘子,下定了决心。
无论如何,她都要将筠生激励的考过童生、考上秀才、得到举子的身份,并在筠生得到举子身份、进京赶考前习得何娘子的看家本领,成功出师!
人人都道汴都九衢三市风光丽,又说什么凤楼临绮陌,嘉气非烟。
她既然注定是要做个厨娘子的,那她便要古今融会贯通,最后成为汴都顶尖的厨娘子……不是她贪心太过,如今她年岁还小,一切皆有可能……
不是么?
芙生微微下垂的眼皮再抬起时,眼中充满了希望的光,显得人也更加生机勃勃。
只是,她站的位置距离钱娘子略有些近。
师父何娘子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情变化,钱娘子却是瞥见了个一清二楚的。
钱娘子虽与何娘子师出一门,却因为早年间一些私事,这些年来一直颇有龃龉,见面少有不拌两句嘴的。
她长了一双瑞凤眼,眼尾微挑,平白叫她比何娘子多了两分“凶”意,加之爱抹明艳饱满、如同石榴盛开般红艳的石榴娇口脂,这本来的两分“凶”意又平白增到了四分。
她自个儿觉着是平平淡淡瞧着打量,芙生却被她看得脊背都挺直了两分。
在芙生都快忍不住的露出假笑时,她才慢悠悠的转了回去,声音轻飘飘的对着何娘子说道:
“何沄素啊何沄素,你挑徒弟的眼光是愈发不好了。”
一句话引来何娘子的怒目而视后,她将下巴支在手背上,笑眯眯的。
“之前赶出去那个,是个白眼狼;如今身边跟着的这个,看上去傻兮兮的。你本就不聪明,身边跟着一个……两个……三个……哦不,是四个傻孩子,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哟!”
钱娘子的声音是压低了的,但她声音中带着与年纪不符的清脆,语气又轻又快,只隔了一张小几的何娘子听得分外清楚。
站在何娘子身后的大傻眉眉、二傻庆奴、三傻银杏、四傻芙生,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钱绘兰!”
何娘子差不多是柳眉倒竖了。
她今日本是心情颇好的,在钱娘子落坐于她旁边时,想到有可能的拌嘴,心情就不美了一分,如今听了这话,不美的那一分也变成了三分。
这人真是,打小就恶劣!
以前讥讽她脑袋笨又傻,如今连她的徒儿婢子都不放过。
若不是这是龙舟赛看台,若不是主看台上各色官爷都在,若不是不远处坐着她们的师父宋行头!
她一定要和这个黑心肝的撕吧两句,然后撕烂她的嘴!
她的徒弟、婢子哪里傻了?
庆奴踏实又贴心,芙生开窍后学厨可谓一日千里,银杏一张嘴甜的像是抹蜜,眉眉更是世间难寻的好婢子!
“哼,你这人嘴里吐不出象牙,我不与你计较!”
翻了个白眼,何娘子便扭过头,只气呼呼的盯着水面了。
芙生是知道自家师父和钱娘子素有龃龉的,但这“龃龉”究竟是什么,她却不清楚。
之前她没怎么见过钱娘子,唯一的一次便是逐出玉娘那回。
可如今瞧着何娘子与钱娘子相处的模式……虽说的确是有些“刀兵相向”的意思,但气氛还是挺和谐的啊!
底下水面上塞龙舟已经开始了,瞧着与前世她们村和隔壁村比赛一样的热闹与激烈,起初新奇,看久了,芙生就觉着没意思了。
伴随着赛事热烈程度再攀新高,何娘子她们已经去了栏杆边。
银杏倒是对小几上的茶酥更感兴趣,没有上前。
芙生凑近了她些,低声问道:“银杏,你知道师父和钱娘子之间为什么见面就拌嘴么?”
她真挺好奇的。
银杏在何娘子身边呆的时间比她长,说不定知道呢?
哪曾想,银杏咽下口里的酥,摇了摇头。
“不晓得,庆奴姐姐和眉眉姐姐也都不晓得,说是娘子年少时的事儿,估计只有娘子和钱娘子知道了。”
很明显,银杏问过,但没有答案。
银杏塞了块点心给芙生:“庆奴姐姐说了,这是通判家的厨娘做的,做法和外头不一样。我先去前头看热闹啦!”
塞过来的点心并不是方才银杏吃的茶酥,而是另一盘檀香饼。
这东西芙生上辈子跟着外公祭祖时见过,老檀香木刨花,加了白蜜和糯米粉,用沉香水和面制成,不加油焙干的。
工序嘛,挺麻烦。
味道嘛,反正芙生不喜欢。
不过这时候,无论是原材料还是制作工艺,那都不是市井能够达到的。
这檀香饼啊,除却高门大户祭祖外,便就是雅集能够见着了。
龙舟赛现场看台上出现这饼……芙生莫明有些发笑,用帕子包了装起来。
拿回去给翁翁婆婆她们尝个鲜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第021章; 姑妈姑妈
龙舟赛事, 最重头的自然是赛龙舟。
可等最激烈那场比赛结束后,百姓们所关注的重头戏便不在水面上了。
去年,杨知府订了上千个江米红枣的角黍, 但凡是来看了赛龙舟的,几乎人手一个。
今年,吴通判为了自个儿的面子好看, 自然是要比过杨知府去年的派头的。
角黍、水团、各色果子,何娘子、钱娘子那儿订的都是一小部分, 大头是从文州府的几家有名的酒楼食肆订的。
数量之巨, 若是看赛的、参赛的人少些, 都分不完。
何娘子是厨娘,这类吃食自是不缺的。跟在她身边的女娘,哪怕是贪嘴如银杏, 这会儿也不会去贪那几个角黍果子——实在是这两日做的多, 吃得也多。
那些角黍果子赛前送过来的, 虽说是新鲜的, 但滋味也远比不上刚出锅那会儿。
“你们自己去玩, 散场后便归家去。”
好容易从人最多的地方挤出来, 何娘子给银杏和芙生一人塞了五文钱, 便叫她们自己去玩了。
从甜水巷赶来的丹樨池的邻里不少。
虽说平日里何娘子管的严,但何娘子是不管几个女娘交朋友的。
从人群中挤出来前, 何娘子便瞧见了会上门找银杏玩的几个小姑娘,赶巧自己也想寻个清净, 干脆打发孩子自个儿去玩。
今日官府的人来回巡逻,人拐子可不敢当街闹事,且安全着呢!
芙生家里姊妹多,加之又忙, 倒是和甜水巷那些同龄小姑娘不甚熟悉,顶多能够瞧个眼熟。
银杏猜到她不认识,干脆主动介绍起来。
“三娘,这是鲍六婶家的润姐和涓姐,这是咱们甜水巷巷尾史家的小闺女芸豆。”
芙生笑着打了招呼。
这三个人,她都知道。不过,今儿倒是头一遭将人名和脸给对上号。
鲍六婶便是之前瞧不上张婆子送孙女去当奴作婢,反被张婆子言语讽刺的矮胖妇人。
这润姐和涓姐是她几个孩子里头最大的两个,老大润姐今年十一,老二涓姐今年九岁,长相随了鲍六婶,麦子色的皮肤,长得颇有福气。
正如鲍六婶所忧愁,想给闺女找个出路拜个师,结果处处没辙。
如今,这姐俩是接了杂活在家里头干,想什么折元宝、编筐子的,都是些零碎的活计,也没指望能挣多少钱,多少补贴点家用便是了。
两人也是鲜少有机会跑出这么远来玩闹,虽说穿的不是新衣,浑身上下的装饰只有脖子上用五色线编成的小兜子装的鸭蛋,但却丁点不影响脸上带着的笑意。
芙生因拜到何娘子名下的事儿,在巷子里本也算出名,润姐和涓姐羡慕有天赋去学手艺的人,自也是打心底里佩服她的。
芙生笑盈盈的和她们打招呼,她们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还分外真心实意的夸了芙生一番。
而甜水巷巷尾史家的小闺女芸豆,那就与润姐和涓姐不大一样了。
史家和鲍家有一样是相似的,那便是孩子多。
只是,史家当家人史老汉是方圆十里内最出名的伞匠,做的伞啊,那是出了名的结实耐用还好看,因此家中颇有些资财。
哪怕史老汉同样是生了六个孩子,且前头五个儿子都成了家,一人给他生了一个孙子。
他带着儿子做伞,那也是能够养得起全家的。
史芸豆便是史老汉六个孩子中最小的那一个,也是唯一的闺女,更是老来得女。
打落地起,吃得、用得便是挑好的来,养到如今七岁,更是矜贵的很。
今日浴兰节这一身,瞧着也就比看台上那吴通判家的二姑娘少一对儿金铃铛、一个玉项圈而已。
她略有些娇气,嫌这边人太多,一股子怪味,鼻子都皱起来了。
但她是不给人掉脸子的,更别提,她老早就想认识芙生了——
她吃过银杏带的吃食,何娘子做的那种,比家里做的、外头买的,滋味好了不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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