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人的事她交给了江宛。


    江宛先招了一个前台,女孩叫刘敏华,今年高中毕业,本地人,性格开朗外向,挺有亲和力。


    赵灭洋给她推荐了两个保安加保镖,陆秋生和李高山,两人以前是工程基建兵。这两年,整个社会都在转向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备战备荒的时代过去,上面开始大规模裁撤工程兵。各地企业单位一时接收不了这么多人。赵灭洋一听说外甥女的厂子要招人,就问了一下。


    陆秋生和李高山,都是三十来岁,身形高大,话不多。两人一刻也不肯定闲着,一来就去周家村当监工去了。


    他们是专业的,再加上有一种不可侵犯的凛然正气,工人们对他俩又敬又怕,丝毫不敢懈怠。


    厂房和办公室在建着,她这两年寻寻觅觅的研究猪饲料的团队,农大的三名学生也在争分夺秒地做着实验。他们是海明的同学,今天考上研究生了,平时用业余时间研究猪饲料。


    陈劲草计算着自己还剩多少钱,攒钱犹如针挑土,花钱犹如水推沙。


    不行,她还是得想办法弄钱,而且是快速地弄到钱,除了《刑法》,就只能找银行借钱了。


    几天时间,陈劲草跑了四家银行,聊天的过程都很愉快,对方对她充满了好奇和兴趣,一提贷款就转移话题。终于有一间银行答应借钱,但要需要抵押。


    陈劲草拿出跟周家村签订的租赁合同,磨破了嘴皮子,银行才答应借她10万块钱。


    下一步,就是找黄林罐头厂谈合作。


    对方需要资金,需要希望,她需要场地、生产线和成熟的工人。双方各有所需。这次合作的希望还是挺大的。


    为了把场面撑得更大些,陈劲草把全公司的人都叫上了,她还租了一辆车。


    到罐头厂那天,陆秋生开门,李高山护卫,江宛拎包,刘敏华只能在后面快步跟上。


    工人们一看这架势议论纷纷:“上面领导又来视察了?”


    “光视察有啥用啊?赶紧给咱解决问题呀。”


    即将退休的水厂长,一听又有领导来了,赶紧准备迎接。


    他出来一看,却是一个年轻的女同志。


    陈劲草一报上姓名。


    水厂长一双老眼骤放光芒:“原来是陈同志,你这是打算要来我们厂吗?哎呀,我们厂这下有救了。”


    陈劲草说:“我今天正好有空,顺便来看看咱们罐头厂的情况。”


    水厂长热情地说:“走,我领你们进去参观参观。”


    罐头厂有五条生产线,几百名工人,主要生产黄桃罐头和桔子罐头。产品质量没问题,只是近几年随着个体经济的崛起,加上南方一些罐头企业的冲击,黄林罐头厂的效益越来越差。原因有很多,厂子越来越大,负担越来越重,退休工人的退休金,厂里各项设施的维护费,压得罐头厂喘不过气来。


    改革,不知道往哪儿改;派人出去跑业务,效果不佳。


    水厂长在饭桌上听到别人提起陈劲草,就灵机一动想到了这一招。


    你是能进国营大厂和机关单位,可是你若来我们罐头厂,一来就能当厂长。


    水厂长领着办公室主任、车间主任等一帮管理人员,带着陈劲草几人进去参观:“我们的生产线都是好的,今天有三条在维护保养。”其实是三条生产线暂时停产,因为生产多了也卖不出去。


    罐头的市场还是那么大,但生产罐头的产业却在逐步增多。他们的销路受阻,最近原材料又在上涨,他们不得停掉三条生产线。厂里的工人现在是轮班制。


    水厂长又指指面带焦灼与渴望的工人:“工人都是好工人。”


    他再指指自己和身后的管理人员,“干部也都是好的,只要陈同志肯来我们厂,我们全体工人和干部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陈劲草参观了一圈后,微微蹙眉:“你们这种情况我见多了,改革是不好改的,力度大了,上面不允许;力度小了,没用;而且外面的竞争越来越大,人家是新厂小厂,没有负担,船小好掉头。你们就不一样了,几十年的旧船,别说随便掉头了,开快点都得散架。”


    水厂长:“……”


    陈劲草话锋一转,“虽然问题很大,但总归是有解决办法的。走,咱们去办公室聊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创业(下) 水厂长领着


    水厂长领着他们进了会议室, 双方人员分坐两端。


    陈劲草把工厂的营业执照,还有相关证件拿给他们看。


    水厂长当然是知道挂靠这一说法的,他很奇怪地问道:“你怎么不挂靠在国棉厂下面吗?大国企说出去好听呀。”


    陈劲草解释道:“我倒是想过挂靠, 可是,我又是罐头又是饲料的,属于农产品加工, 挂在朱家洼下面更合适,而且人家连管理费都免了。”


    “那真不错了。”


    两人寒暄几句, 开始进入正题。


    陈劲草提出要租赁黄林罐头厂的生产线和工人生自己青江牌罐头。


    水厂长问出了最担心的问题:“生产你们青江牌罐头, 那我们黄林的牌子怎么办?这牌子以后会不会慢慢消失?”


    陈劲草说:“水厂长, 你多虑了。黄林是是几十年的牌子,我小时候最爱吃你们的黄桃罐头哪怕你们舍得,我也舍不得拿掉。”


    水厂长松了口气。


    陈劲草接着说道:“咱们厂同时有两个品牌。你们用你们的, 我用我的。我只是想租借你们一条生产线和工人, 先试试行不行, 如果市场反响好, 再就多租几条。


    水厂长, 现在各大单位的日子都不好过, 大家都在想办法改革创收, 纺织厂的门面房也往外出租了,还有出租卡车的, 出租工人的。我姨父恨不得把自己给租出去。”


    “哈哈,真是难为老赵同志了。”


    今天双方只是谈个大概, 水厂还得向上级打报告。


    上面有人同意,有人不同意。


    对于不同意的,水厂长就诚恳地向对方请教:“那您说我们以后怎么办?给我们一个具体的方案吧?”那人自然给不出。


    反驳谁都会,可解决问题却不是谁都能行的。


    磨蹭了几天, 对方终于给了水厂放了权:可以在不改变企业性质、不流失国有资产的基础上合作。


    水厂长立即找来陈劲草商量租金的事。


    陈劲草说:“我们连生产线和场地一起租,初期只是试验,先租一条生产线和40名工人。原材料我们自己买,销售自己负责,这租金……”


    水厂长抛出早就想好的金额:“租金每个月2千,至少一年起租。”


    陈劲草摇头:“每月租金2千,一年就是2万四,你们自己是生产罐头的,应该知道罐头的利润不高,也就15%左右。我得卖出多少罐头才覆盖住本钱,而且我们刚起步,谁也不知道结果怎样。算了,我们再去别家看看吧。”


    水厂长连忙出言安抚:“谈判嘛,就是你来我往,别一言不和就要走啊,坐下来,好好说。”


    水厂长开始叫苦:“我们厂难啊,工资都快发不下来了……”


    陈劲草比他更苦:“水厂长,这年头谁不难?我比你们更难,我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干,出来创业,把亲戚借遍了,我妈开饭馆攒的养老钱也全给我了。这次要是创业失败,我靠工资得还30年。”


    水厂长一边听一边算,陈劲草的创业投入大概有25万,她上班的话一年最多赚1千多,她得还250年。”


    这孩子可真胆大呀。


    双方一番讨价还价后,最终水厂长将租金定在了每月1千元。陈劲草也做出让步:“为了统一,工人的工资还是由你们厂发,但我们这边也会有表示,每人每月发10元补贴,每月会有综合评比,前十名有奖励,第一名10块,依次类推,最后一名1块。谁能提出有用的建议,也有奖励。”


    “这个办法挺好,能促进工人的积极性。”


    水厂长又开始为难起来,这该怎么选工人?


    江宛早有准备,从大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竹筒:“来,咱们抽签,分为上上签,上签、中签。谁收到上上签谁就是我们的第一批工人。”


    大家看着这个竹筒,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陈劲草补充一句:“抽签选出30名幸运工作,剩下10个名额给厂里家里境最困难的。”


    水厂长赞同道:“这一条好,很有人情味。”


    江宛让工人排队抽签。


    “咦,我中了。”


    “我也中了,上上签。”


    刚才还有人觉得奇怪,这会儿一个个大呼小叫的。


    陈劲草让人从车上搬进几筐鹌鹑蛋,说道:“这些鹌鹑蛋是用来做试验的,我们的目标是要做出最好吃的五香鹌鹑蛋。这些蛋按成本卖给你们,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的同志们可以来买些回家去试验。三天后,我们统一评比,谁做的五香鹌鹑蛋最好吃,最适合投入罐头生产,奖金最少30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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