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的工作人员先断电,自己简单检修一遍没找出问题,只好来叫王宴青他们。


    王宴青和几个半路出家的技术工,拎着工具箱去修机器。


    他们路上遇到林淮舟一家三口,对方自告奋勇地要去帮忙。


    谁也没想到,林鹤白竟然还会修机器。他没用多少时间就找到了问题所在。原来是他们以前维修时,为了节省材料,更换刀片不是整体更换,而是单片更换,刀片薄厚不一,机器转动时平衡失效引发剧烈振动。


    林鹤白说:“不该省的不要乱省,要是机器坏了,你们得不偿失。”


    王宴青立即反省:“以后不乱省了,差点因小失大。”


    找到问题就好办了,整体更换刀片就可以了。


    林鹤白看了一眼工具箱,说道:“你们的工具真多。”


    王宴青尴尬地笑了一下,要被陈姐知道了,又该说他们是差生文具多了。


    林鹤白又帮着仔细检修一遍,换了几颗螺丝。


    等到机器再运转时,果然好了,而且磨面时还顺畅了许多。


    “小林同志,看不出来,你这么厉害呀。”


    “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大家对林鹤白的观感都变了。


    林鹤白一脸淡然地问道:“你们还有哪些机器需要检修吗?”


    “有,油坊的榨油设备也不太灵。”


    林鹤白和王宴青就去油坊看看。


    他一进来,看着榨油设备上的层层油污,说道:“我把设备拆了,咱们先彻底清洗一下机器。”


    油坊的工作人员连忙说:“我们经常擦洗的,比其他油坊干净多了。”


    整整一上午,林鹤白带着王宴青等人一直在跟油污作斗争。


    榨油设备干净了,他们脏了。


    王宴青几人脸上胳膊上净是油污。


    林鹤白的袖子上也不可避免地溅了几处油污。


    陈劲草带着林老师等人进来时,他们的清洗工作刚刚结束。


    林鹤白看到陈劲草来了,悄悄地把沾上油污的袖子挽了起来。


    陈劲草夸道:“没想到咱们的小林同志这么厉害,轻而易举地就把难题给解决了。”


    于佩清在旁边说道:“这孩子学得很杂,物理化学机械都懂点。”


    陈劲草点头:“他看上去能耐得住寂寞,干起来活十分专注,将来可以搞研究。”


    林淮舟笑道:“他也只能往这个方向走了。”


    林鹤白问王宴青:“陈同志刚才是在叫我小林同志,是吗?”


    王宴青一脸困惑:“我们刚才一直这么叫你呀。”


    林鹤白“嗯”了一声,他刚才都没注意到。


    陈劲草宣布道:“各位辛苦了,中午我请你们吃饭。”


    王宴青笑道:“谢谢陈姐,我们得先回去洗把脸。”


    大家回去使劲用肥皂搓啊搓啊,终于勉强搓干净了。


    林鹤白跟爸妈说:“我回招待所换身衣服。”


    林鹤白只有一件白衬衫,他思考片刻,便换上了父亲的新衬衫,衣服穿在他身上,有些过些肥大了。


    他想了想,就从父亲的行李袋找出一根棕色的宽皮带,把衬衫的下摆掖进裤子里,再把袖子挽起来,显得顺眼多了。


    林鹤白折返回来的时候,林老师他们三人都注意到了他的变化。


    林淮舟看到儿子穿自己的衣裳,嘴唇动了动,也没说什么。这孩子也开始注意自己的形象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开始注重社会评价了,这也算是一种进步。


    陈劲草跟大家商量中午吃什么。她问林老师三人,他们说随便。


    再问王宴青李海明几人,这几个都不是随便的人,直接开口点菜。


    王宴青想吃板面,海明想烙饼卷菜,还有人想吃烩菜。


    陈劲草打算每样都来点,她开始“点外卖”。


    没错,朱家洼现在可以点外卖了,外卖员都是未成年的孩子,得靠人工传话定餐。


    王二花家的板面很正宗,朱一沃家的烙饼卷菜很地道,还有朱二群家的小炒也略有名气。


    她写了一张纸条,以人传人的方式传下去。


    孩子们最喜欢往知青点送东西,这些人一般会有打赏,或是几颗糖,或是一个水果。


    陈劲草最大方,有时还会给他们1分钱。


    一个小时后,陈劲草点的菜陆续送到。陈劲草当场结账,还给了小外卖员小费。


    孩子一蹦一跳地离开了。


    他们刚吃完饭,食品厂和挂面厂的工作人员也来报修。


    王宴青疑惑道:“怎么那么巧,今天机器全坏了?”


    对方目光躲闪:“主要是要请你们过去看看。”


    他们看着焕然一新的油坊,也忍不住耍起了小心机。


    王宴青只好说:“行,我们一会过去看看。”


    林鹤白这次有经验了,他找工作人员要了一件旧工作服穿上,以免弄脏他的白衬衫。


    食品厂和挂面厂的机器都没坏,就是有些零件磨损了,更换了一下。有的螺丝松了,重新拧紧。这一忙又是一下午。


    4点钟,王宴青就开始收拾工具箱:“下班了,收拾一下,晚上看电影。”


    今天晚上的电影是《闪闪的红星》,潘冬子的故事;还有从朝鲜引进的电影《卖花姑娘》。


    十里八村的乡亲们早早吃过晚饭,拎着小凳子就来了。


    以前他们大多是步行,现在不一样了,大家组团包个船,或是包辆驴车来,轻省许多。


    之前,大家看的都是《地道战》《地雷战》之类的电影,猛地看到这两部,那种新鲜和惊喜自不用提。


    放电影时,大家自觉地不说话,连拍蚊子都是轻轻拍,观众们怀着一种虔诚的心态在看电影。


    10点钟,电影放完了,大家仍舍不得离开,逗留了好一会儿才陆续散去。


    第三天是文艺汇演,这一天,朱家洼跟庙会一样热闹。


    有那些心思活泛的人已经开始做起小生意了,卖水的卖小吃的,都是偷偷卖,一有风吹草动就赶紧收摊离开。


    陈劲草对此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群众举报,她就批评几句,没人举报就装不知道。


    在庙会上,陈劲草还看到了两件熟悉的绿色军棉服,李桂芬和花石匠。只有他们两个才会在10月份就穿棉袄。


    几年过去,两位老人更老了。李桂花那几颗门牙全都光荣地下岗了。老人的精神也大不如从前。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陈劲草身边。


    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陈队长,你一定要好好干。”


    “是啊,好好干,人民群众需要你这样的好干部好领导。”


    陈劲草说:“李大娘,花大爷,你们也要好好保重身体。要多活几年,咱们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呢。”


    李桂芬略有些伤感地说:“我们都老了,好日子都是你们年轻人的。”


    临走前,李桂芬拍着陈劲草的手说:“陈队长,你要好好保重,下次见面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陈劲草突然也变得伤感起来,她有种预感,这可能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她让李海明再送她一趟,李桂芬高兴得合不拢嘴,笑得跟7年前一样灿烂。


    今年是一个离别的年份。


    林老师明天也要离开了。


    两人走在宽敞整洁的村道上,凉风习习,各种小虫子唧唧叫个不停。


    林老师站住脚步,说道:“劲草,我明天上午就要回河阳了,你是打算继续留在朱家洼,还是想回城?如果想回城,我回去尽量帮你想办法。”


    陈劲草说:“林老师,我的事先不急,我再等等看。”


    林老师点头:“行,我尊重你的意见。反正你在这里过得也挺好的。”


    她温声鼓励道:“以后,你还是要继续学习。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在你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我希望你拥有更多的力量,以后飞得更高更远。”


    “会的,老师,你以后没事多抬头看看天空,看看我飞到哪儿了。”


    林老师莞尔,“跟你说话就是有意思。”


    “我回去会定期给你们写信,记得回信。”


    “我们一定会记得。”


    林老师离开后,陈劲草沿着村道散了一会儿步,准备回去。


    不远处的路灯下面,站着一个瘦高的身影,是林鹤白。


    陈劲草走过去问道:“你来找林老师?她刚刚离开,你走快点还能追上她。”


    林鹤白摇头:“我不找她,我来找你。”


    林鹤白一看空气又要变得安静,赶紧解释:“我是来表示感谢的,谢谢你照顾我姐姐。”


    陈劲草说:“她是我的老师,我照顾她是应该的。”


    林鹤白吞吞吐吐地问道:“我以后可以给你写信吗?”


    这一次他有经验了,飞快地想好了理由:“我爸妈和姐姐都说我跟同龄人接触得太少了,在为人处事方面太幼稚,他们建议我向你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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