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劲草笑笑:“你不用向我学习,跟你的同龄人多相处就好了。严格意义上来说,咱俩不是同龄人。”


    林鹤白反驳道:“我问过村里的老人,他们说十岁以内都是同龄人,咱俩就是。”


    陈劲草一边往前走一边说:“行,你说是就是吧。”


    林鹤白追上去:“还有就是,我想向你学习语文。”


    陈劲草无奈道:“林老师是高中语文老师,你不应该跟她学吗?”


    “我跟我姐学习理论知识,跟你学习如何运用语文知识。我每次听你说话,都像是在学习最精华最有生命力的当代汉语,进步很快。”


    陈劲草一时有些词穷,这世上让她词穷的人不多,今天就遇到了一个。


    她思索片刻,严肃地说道:“小林同志,我建议你以后多交朋友,同性的异性的,都要交。你会学习到更多有生命力的语言。还有,以后请把我当成跟林老师一样的姐姐,见了面,要叫我陈姐。就这些,你现在给我转身,回招待所。”


    林鹤白听话地转身,陈劲草掉头朝反方向离开了。


    林鹤白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猛然回头,见陈劲草已经走远了,他喊了一声:“陈姐姐,我以后还是要给你写信。”


    陈劲草突然明白,林老师为什么会给她们说林鹤白的事。这家伙因为没接触过同龄人,成长期比较紊乱,他可能是把青春期对异性的朦胧好奇放在了她身上。


    一般人的成长是不能跳步骤的。小孩子不能太早熟,青春期不能太压抑,要不然就得花费很多时间补课。


    时代在拨乱反正,她希望像林鹤白这样被打乱成长节奏的人,能重新回归正常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1章 离开朱家洼(上) 次日清晨,


    次日清晨, 林家一四口就要离开了。


    于佩清去找招待所的工作人员结算房费,对方说:“按大队的规定,你们住宿免费。”


    于佩清忙说:“我看了规定, 我们属于旅游参观,应该交住宿费。”


    她不想因为这点钱,给陈劲草带来小麻烦。


    但工作人员却说:“你们是林老师的家属, 林老师为朱家洼学校工作那么多年,应该享受这种福利。”


    于佩清收回钱, 欣慰地笑笑:“原来是这样, 也行, 那我们就沾我侄女的光了。”


    林老师早已收拾好衣服行李,跟牛棚的伙伴们告别。大家昨天已经哭了一回,今天又忍不住哭。


    林老师安慰大伙:“我都平反了, 你们应该也快了, 都耐心等着吧, 保重身体。”


    “嗯嗯, 你也要保重, 以后多联系。”


    “大家都保重, 等我安顿好给你们写信。”


    林老师提着一个行李袋就离开了牛棚, 跟叔叔一家汇合后,她说道:“咱们去知青点, 跟劲草她们三个告个别。”


    他们刚到知青点,就发现陈劲草李海明她们三人已经收拾好出来了。


    李海明说:“我们正要去找你们。”


    该告别的话昨天已经说完了。


    林老师直接提出一个要求:“你们能不能给我一张你们的照片?我回去要做一本新相册。”


    她最珍惜的那本老相册被红小兵烧了, 现在她要重新做一本。


    陈劲草说:“当然可以。你们到院子里坐着等会儿。”


    何亚文回去拿相册。


    陈劲草有相机,她们每年都要拍几张照片,这些年积攒了厚厚一大相册。


    林老师翻着相册不知道选哪张好。


    林鹤白凑上来做参谋,“海明姐姐的照片, 你就选她跟毛驴的合影就行;亚文姐姐,可以选工作时候的照片。”


    李海明听到这么英俊帅气的弟弟叫自己海明姐姐,心都变软了。要是对方年纪再小几岁,她肯定忍不住要揉揉他的新鲜好脑袋。


    有了目标就好选了,林老师很快选好了两张照片。


    轮到陈劲草时,林老师更为难了,每一张都好看,每一张都很有代表性,林鹤白也跟着为难起来。


    犹豫了一会儿,林老师决定按年代选,先选了陈劲草刚来朱家洼时在油菜地里照的那张,又选了73年在朱家洼村口的那一张,以及今年春天在果园照的一张。


    每一张照片都代表了一个时期的她,第一张青春洋溢,意气风发;中间那张沉稳坚定,目光充满锐气;现在的这张光华内敛,又强大又从容。


    林鹤白问道:“姐姐,这里面怎么没有你和她们的合影呀?”


    林老师轻叹一声:“我那时候不方便跟她们合影。”


    “那现在方便了。”


    林老师面带微笑,看着陈劲草:“要不咱们合个影?”


    陈劲草点头:“当然要合一个。”


    她回屋拿来照相机,先给林家四口拍了张全家福。


    她们三个和林老师也合了个影。


    林鹤白羞涩地提出想跟李海明合个影。


    李海明眼睛一亮,哎呀,她都没想到自己这么招人喜欢。


    她笑呵呵地答应了。


    两人并排站着,面对着镜头,拍了一张合影。


    跟海明都合影了,何亚文也不能落下。


    最后是陈劲草,陈劲草淡淡地看了林鹤白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跟他合了一张影。


    林淮舟欣慰地说道:“我以前总担心鹤白的性子太孤僻被被动,不喜欢跟人来往,没想到,他进步还挺快,你看他都主动要跟人合影。”


    于佩清总觉得自家儿子活跃得有点反常。也许,是因为见到了姐姐,他才兴奋过度吧。


    陈劲草对林老师说:“等洗好照片,我给你们寄过去。”


    “好。”


    陈劲草又问:“你们还没吃早饭吧?我来看看咱们吃什么。”


    她话音刚落,胡乐和葛艳华就一人抱着一个笸箩过来了。


    葛艳华大声招呼道:“来来,大家尝尝我们刚出炉的吊炉烧饼。”


    胡乐喊道:“走来路过,不要错过。”


    大家一听这两口子要请客,有人牙都没刷,先跑出来拿烧饼。


    葛艳华把笸箩放在院里的石桌上,先给林老师他们一人拿了两张,还用干净的纸包着,直接拿着吃就行。


    林老师连声道谢。


    每人吃完两个烧饼,有人连里面的芝麻粒都捡着吃了,还是意犹未尽。


    烧饼吃完了,照片也挑完了。


    林老师起身告辞。


    陈劲草三人把他们送到村口,李海明开着拖拉机送他们去汽车站。


    林老师离开一个星期后,就给陈劲草写了一封信,说她已经恢复教学工作,还给她们三人各寄了一份礼物。


    让人意外的,林鹤白也给她写了一封信,信里说,他就在她的母校插班就读,她的人虽然不在学校,但学校仍有她的传说。


    他在信里写道:“陈姐姐,虽然你才认识我,可我已经认识你很久了。我在西北的时候,身边的书都看完了,我就一遍遍地看姐姐的信。你在信里出现得次数太多了,我忍不住想像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见到你之后,我才发现我的想像力其实很匮乏,因为你是丰富的,是难以被归类和定义的。


    我对你产生好奇,就像是天文爱好者对宇宙的好奇的一样,这是一种宿命的吸引。而你的世界那么宽广,想必也能容纳下我的好奇吧。”


    陈劲草看完,先是无言,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就把信放到了一边。


    ……


    十年运动结束后,政治氛围宽松许多,但真正的变革还没有到来。


    朱家洼的村民仍跟以前一样生活。


    周围很多村子开始蠢蠢欲动,现在他们头上的紧箍咒没了,再加上有朱家洼这个榜样在前面打样,谁不想成为富裕村呢?


    陈劲草最近的邀约特别多,各个大队的大队请她出面去考察出主意。


    陈劲草干脆召集他们开了个短会。


    她的发言也很简短:“我理解大家迫切改变现状的心情,不过,各村有各村的情况,一切都要从实际出发,要因地制宜,不能照搬硬搬。还有就是,你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一定要爱护这里的土地和山川河流。青山绿水就是金山银山。发展工业,尽量不要选污染严重的。以后跟人合作时,也要留个心眼,不要为了眼前的利益牺牲大家的长远利益。致富要一步步来,脚踏实地,我们不但要富,还要富得长久。不光要富口袋,还要富脑袋。”


    大家发出一阵善意的大笑声。


    散会后,大家拥挤着上前,抢着提问。


    “陈队长,你对我们上河村有啥建议?”


    陈劲草说:“你们上河村的水网最密集,以后就搞水产养殖和卖鱼苗吧,大家的生活条件好了,对水产的需求肯定越来越多,什么鱼虾螃蟹都可以考虑养殖。”


    “那我们下河村呢?”


    “你们那里的河湾特别好看,芦苇多,水鸟多,一定要保护好环境。等着那些城里人在城里呆腻了,去你们那儿玩。这机会不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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