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劲草一脸惊讶,她抬抬手,说道:“陆同志,你先等下,让我捋一捋思路:那位高同志的内裤沾了农药,某个部位坏掉了,说跟我有关。可问题是,我们朱家洼离高家大队五十里地,我从来没去过那里,请问我是怎么隔空把农药喷到他内裤上的?”


    陆明成耐着性子说:“他在信里说得很清楚,是你出的同意,施行的可能是那两名女知青。”


    陈劲草反问道:“证据呢?人证物证呢?谁举报谁举证,这不是个常识吧?”


    陆明成紧追不舍:“你当初对那两个女知青说了什么?”


    陈劲草反问道:“你不应该追问高队长的弟弟对她们做了什么呢?你知道73年的时候,上面为什么会专门出一个《破坏上山下乡罪》吗?陆同志,要不你去高家大队仔细查一查,人民会感谢你的。”


    那两个女知青被高队长的弟弟持续骚扰,她们求告无门,在报纸上看到了陈劲草的事迹后,两人就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前来求助。


    那一年,各地戕害知青的案件慢慢浮出了水面,黑省和云省出了几件骇人听闻的大案,震惊全国,上面还专门制定了一项《破坏上山下乡》的罪名,保护下乡知青,并派工作组巡查办案。


    陈劲草直接向县委说明此事。县委的处理结果是,给了两个女生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让她们离开了高家大队,这事也就不了了之。等到工作组巡查到红山县时,红山县因没有1例伤害知青的案件而受到表扬。


    至于农药洗内裤的事,她只是在聊天时不经意地提醒大家不要过度讲卫生,洗内裤用肥皂就行了,不要用农药。


    询问进行到一半,王会计敲门,来汇报今天的工作。接着,朱光华朱美玲也进来汇报工作。


    陈劲草当着两人的面办公,她把数据一样一样地核对,确认后再签字。


    然后又跟他们聊起猪牛羊以及树苗的事。


    陆明成和吴源源在屋里待着烦,只好出门透透气。


    一个戴着头巾的老太太向他们走来。


    两人有了经验,离老太太远远的。


    陆明成问道:“老人家,你们的大队长待你们如何?”


    老太太慈祥地笑着,突然把头巾扯下来抖了抖,“好得很,你看这是我们大队长送我的头巾。”


    白色的皮屑直冲两人的面门而来,还夹杂着一缕不太好闻的异味,陆明成皱了皱眉头,吴清源飞快地往后退了几步。


    老太太拎着头巾,带着胜利的笑容离开了。


    陆明成不满地说:“清源,你刚才怎么不说话?就让我一个人审?”


    吴清源面带浅笑:“我年轻又刚来,这不正向你学习呢吗?我觉得,咱们分开审比较好,陈队长不是一个很好对付的人,咱们得用疲劳战术。”


    “你还真说对了,她是个非常难啃的硬骨头。”


    他们在外面透了一会儿气,回去继续审问陈劲草。


    陆明成这一会儿功夫已经想明白了,高家大队的事不能再继续深挖了。


    他一坐下来就抛出另一个问题:“陈劲草同志,还有人举报你,说你只顾搞生产,不问路线。你对此怎么说?”


    陈劲草反问道:“陆同志,请问咱们现在走的是什么路线?”


    陆明成轻笑一声,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道:“这还用问吗?当然是社会主义路线。”


    陈劲草一脸严肃:“你不是说我不问路线吗?我现在不是在问吗?”


    陆明成无言以对。


    吴源源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陆明成觉得在审问中笑场,是对自己威严的挑衅,便绷着脸用力敲敲桌子:“陈劲草,请你严肃点,不要跟我们开玩笑。”


    陈劲草无奈道:“我一直很严肃,是你们自己笑了。”


    两人的审问断断续续的,一直持续到下班,也没什么进展,并且在审讯过程中出现了几次笑场,有两次,陆明成自己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陆明成有些挫败,吴清源劝他:“之前别人来也来审过几次,都没什么收获,咱们没有收获也很正常,不要着急。”


    两人当天就住在村口的招待所,有村民负责给他们送饭。


    两人累了一天,刚躺下睡觉,就有人敲门。


    陆明成骂骂咧咧地去开门,门外没人。


    他回去刚躺下不久,又有人敲门,他问是谁,没人回答,开门看看,还是没人。


    如是反复了几次,最后再有人敲门时,两人干脆不理。


    一夜没睡好,第二天再审陈劲草时,两人是哈欠连天。


    陆明成阴阳道:“陈队长,你们朱家洼的人很喜欢半夜敲门吗?”


    陈劲草好奇地问道:“你看清了吗?是人还是鬼?”


    陆明成诧异:“难道你们村有鬼?”


    陈劲草笑道:“那就要看你有没有做亏心事了。”


    陆明成猛然抓住她话里的漏洞:“陈同志,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世上有鬼?”这是在明着搞封建迷信。


    陈劲草镇定地反问道:“陆同志,你昨天说的,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世上有没有鬼取决于你怎么解释自己昨天说的话,请问你觉得有还是没有?”


    两人静静对视着,无声地较量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调查组来了(下) 两人在朱家


    两人在朱家洼住了两个晚上, 陆明成就快撑不住了,连着两天睡不好,他整个人愈发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蔫成了鱼干。


    吴清源劝他先回去,说自己年轻,勉强顶得住。他留下来, 继续审陈劲草。他们坚持不住了,对方也快坚持不住了。


    陆明成听罢, 拍拍吴清源的肩膀说:“没想到, 你小子还挺厚道, 回去请你喝酒。”


    吴清源笑笑:“行。”


    陆明成又嘱咐道:“姓陈的特别狡猾,不要上她的当,一定要把证据链做实了, 听说她上面有人, 省得有人拿证据翻案。”


    说到这里, 陆明成又面带笑容:“不过, 你小子上面也有人, 咱不怕的。就这么着吧, 我先回去了。”


    陆明成离开了朱家洼, 吴清源留了下来。


    他不再住招待所,而是搬去了知青点。


    男生宿舍那环境那味道自不用提, 他最后只好选了王宴青和李杰那屋,这里相对比较干净。


    吴清源入住知青点的第一晚, 倒是没有人半夜敲门,但有人半夜唱歌。


    唱歌的是李杰,他反复不停地唱《沪市知青之歌》:“告别了繁华的家乡,远离了亲爱的爸妈, 阿拉好想家,啦啦啦。”


    王宴青用棉花塞住耳朵,继续呼呼大睡。


    吴清源只得把李杰叫醒,李杰一脸无辜地问道:“我睡得好好的,你叫醒我干吗?”


    吴清源无奈地说:“同志,你一直在唱歌。”


    李杰不好意思地说:“我别的都好,就有这么一个毛病。你体谅体谅。睡吧睡吧。”


    李杰终于不唱了,吴清源刚闭上眼睛,院子里的公鸡开始叫了。


    他拉开电灯,看看手表,才4点钟。他侧耳一听,好像有人在学鸡叫,虽然学得很像,可终究是不一样的。


    吴清源跑到外面看看,院里黑魆魆的,没人。


    第二天,吴清源顶着一双熊猫眼,对陈劲草说:“陈队长,我原先只以为朱家洼人才多,没想到知青点的人才更多。有人半夜唱歌,有人半夜学鸡叫。”


    陈劲草疑惑道:“是吗?我怎么没听到?”


    吴清源笑着试探:“这里这么有意思,我更不想走了怎么办?”


    陈劲草态度和煦:“既然你觉得有意思,那就多住几天。说真的,比起你的搭档,我更喜欢你多留几天。”


    吴清源一本正经地说:“陈队长,请不要调戏工作人员。”


    陈劲草惊讶:“吴同志,你以前是经常被人调戏吗?是不是太敏感了?”


    吴清源扬眉:“那倒没有,我就是想突然诈你一下,看你会不会惊慌失措,赶紧自证清白没有调戏我。”


    陈劲草认真道:“我们乡下有句老话,打喷嚏就是鼻子痒,嘴里总说就是心里想。吴同志,我觉得你应该很渴望被人调戏。可我是个正经人,我不会如你所愿的。”


    吴清源莞尔:“陈同志,你让我词穷了。”让他词穷的人不多,今天刚好就遇上了一个。


    接下来两天,陈劲草仿佛忘了吴清源这号人似的,该干啥干啥。


    吴清源也没有再去审陈劲草,他看起来不像是搞调查的,倒像是来调研的,拿着个小本本四处走,时不时地停下来记录点什么。


    大家都对他充满警惕,他问点什么,大家都回答得滴水不漏。


    当吴清源问陈劲草有没有对象时,大家对他的警惕性更高了:“我们陈队长不近男色。”


    还有人悄悄提醒陈劲草小心美男计。


    吴清源转了一圈回来,“陈同志,你们很团结,你很得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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