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秋月急声问:“老头子,你想到啥就赶紧说,别吊人胃口。”


    朱满堂压低声音说:“咱们这些老家伙得发挥点作用,省得让村里那些小年轻觉得咱们不中用了。这么这么着……”


    众人一听,不由得拍手称赞。


    朱满堂和朱秋月私下里去串联村里的老人,尤其是那些无儿无女的五保户。


    王会计吃过晚饭去找王大龙。


    王大龙变老了,也变胖了。


    他见到王会计诧异道:“哪阵香风把你这个大忙人给吹来了。”


    王会计笑着说:“瞧你说的,咱哥俩不是常见面吗?你这么说,可就让人伤心了。”


    王大龙打量着王会计:“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你现在在村里多风光,一人身兼数职。”


    王会计抱怨道:“也挺累的,我这把老骨头也快撑不住了。”


    两人闲扯几句,开始慢慢进入正题。


    王大龙主动说道:“你这次来是为了调查组的事吧?”


    王会计笑而不语。


    王大龙轻哼一声,突然问道:“是陈劲草让你来的?还是你自己要来的?”


    王会计飞快地答道:“我自己要来的。大队长什么也没说。”


    王大龙忍不住嫉妒陈劲草:“你说她有啥魔力,让大家伙主动替她奔走,我听说那姓朱的两口子天天在天天搞串联呢。”


    王会计坦率道:“大伙这么上下一心、团结一致,固然是因为大队长得人心,但更重要的是为了咱们自个儿,这些年大家伙的日子发生了啥变化我都都不用细说。


    以前咱们每年麦收也就分一百多斤麦子,一年得吃大半年的粗粮。现在呢?天天白面管够,时不时吃一顿肉,一到过年,猪肉鸭肉鱼肉,成筐地把往搬,孩子上学就在村里头,刮风下雨都不用愁。大人但凡有点力气和能力每月都能拿二十多块。这样的日子谁不羡慕眼红?要不是这样,也不会有那么多人举报咱们。过惯了好日子的人,有谁再愿意回到那种苦日子?我们都不愿意,难道你愿意?”


    王大龙摇头:“我当然也不愿意。”


    他不等王会计开口劝,自己说道:“老王啊,你尽管放心,我有脑子,损人不利己的事我不会干。”


    他说陈劲草的坏话对他有什么好处?就算陈劲草下去了,他也当不了大队长了。


    而且,陈劲草手里还握着他的把柄,万一对方临走前想拉个垫背的,把他供出去,他不亏大发了?这事陈劲草绝对干得出来。


    王大龙既是安慰王会计,同时也是自我安慰:“这些年,我已经看开了。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最主要的是,陈劲草也没特意打压他,他儿子在砖厂当了个小管事,儿媳妇进了食品厂。


    王会计见王大龙这么说,放心多了。


    “别人那里……”


    王大龙说:“王豹那里你放心,有石榴婶和他媳妇管着,他翻不了风浪。”


    王豹也结婚了,找的是胡家村的胡壮美。结婚没几天,胡壮美就把王豹给揍了一顿,据说两人吵架,王豹用拳头威胁她,女方反揍回去。石榴婶听说后,跟儿媳妇一起揍儿子。


    这件事惊掉了村民们的下巴,一般来说,不应该是婆婆伙同儿子一起揍儿媳妇吗?


    后来,大家都说石榴婶做得对。第二天,胡壮美的五个哥哥就气势汹汹地来了。王豹怂成了王狗,发誓以后再也不敢动手了。石榴婶因为懂事明理,获得了胡家人的表扬和称赞。说这次看在她的面上就算了,下次再敢,直接把王豹吊起来打。


    王会计一想起王豹的事,就忍不住想笑。


    他又说道:“那王树那边就交给你了。”


    王大龙不屑:“你更不用担心,他更没那本事。”


    不是他瞧不起这些人,王家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没一个能顶事儿的。


    王会计和朱秋月等人在奔走。


    知青这边也在积极开会。


    大家紧锣密鼓地准备了两天,市里的调查组来了。


    他们一共四个人,两男两女,全都是一脸严肃。


    四人先是提出要查账,先查大队的帐,王会计把厚厚一叠帐本抱到办公室。


    四人一本本地查看,看了一整天也没看出一丁点问题。


    查完大队的帐,他们又接着查挂面厂砖厂磨坊的帐,还是没有一点问题。


    接着是走访群众。


    他们开口问:“你们听说过陈劲草贪污公款的事吗?”


    被问的人一脸震惊:“我第一次听说,我只说过我们大队长贴钱上班的事。”


    “你们很怕陈劲草吗?”


    社员摇头:“我们不怕,连孩子都不怕她。我们大家都怕你们。”


    这帮人还想再接着问,就见前面来了一群拄着拐杖的老头老太,他们一脸抹着眼泪一边说道:“同志,我们有问题要反应。”


    调组人眼睛一亮,案件的转机来了。


    他们热情地问道:“老人家,你们有什么问题,尽管告诉我们。”


    老人急声问:“你们真能替俺们做主?”


    “肯定的!”


    老人们松了口气,接着哭诉道:“我们无儿无女的,一直泡在苦水里,这几年才过上了好日子。你们要是把我们的大队长带走,顺便把我们也带走吧?管吃住就行。”


    调查组四人无言以对。


    这些老人如影随形地跟着调查组人员,不动手也不骂脏话,要么就哀声哭泣,要么就拉着他们说当年。


    这些人烦不胜烦,劝又劝不走。


    吃饭时他们跟着,到晚上睡觉时,他们还是跟着,这帮人分成三班。每班8个小时。


    最可恶是早上那一班,早上3点半,他们又来了。


    调查组人员压着火气问道:“你们大半夜的到底想干什么?”


    老人如惊弓之鸟:“俺们年纪大了,觉少,这两天心神不安,觉就更少,醒来就起来了,你别骂俺们。”


    白天他们还能勉强维持耐心,这会儿被吵醒,脾气特别大,一个个说话都非常不客气。


    “我看你们就是纯心闹事,阻挠调查组的调查工作。你们真的以为我们不敢关你们吗?”


    这几个老人,吓得浑身颤抖,慢慢地倒在了地上。


    他的同伴扯着嗓子惊呼:“快来人呐,老王头又犯病了。”


    最先来的是村里的联防人员,接着是民兵队。


    这人还没处理好,一个老大娘大叫了一声,靠在同伴身上慢慢地倒了下去。


    一下子,村里就倒下两位老人。


    大家愤怒地质问调查组人员:“你们到底对他们做了啥?”


    调查组是百口莫辩。


    挨到天亮,大家用拖拉机把两人拉到县医院去检查身体。


    中间出了这样的事情,四人一商量干脆回去找人。


    他们的组长和副组长在招待所里住着,四个人回去汇报工作。


    隔了一天,调查组的组长陆明成和副组长吴清源来了。


    这两人直奔陈劲草的办公室,亮出工作证:“我们需要调查一些问题,希望陈队长配合。”


    陆明成三十来岁,长得很有特色,大扁脑袋配上一双死鱼眼,像是一条多宝鱼。


    吴清源二十岁左右,被陆明成一衬托,显得眉清目秀的。


    陆明成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陈劲草,话里带着刺:“陈队长,你们朱家洼的社员了不得,我们的工作人员铩羽而归,只能我们俩亲自出马了。”


    陈劲草客气道:“劳烦两位亲自前来,真是过意不去。两位有什么想问的就来问我吧,别再问那些社员了。他们胆小,经不住吓,回答不出你们想要的答案。”


    陆明成似笑非笑道:“陈队长,我发现你们对我们的工作十分排斥,这是不是也说明你很心虚?俗话说得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陆明成的审讯是有一套办法的,那就是先声夺人,层层递进,暗藏杀机,一步步把敌人引进陷阱。


    陈劲草从容回道:“陆同志,你这么说也不全对,就算你没做亏心事,半夜有人敲门你试试难受不?”


    陆明成戏谑道:“我早就听说了陈队长极有辩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陈劲草说:“我也听说过陆组长的大名,只是从不期待见面,没想到还是见了。”


    陆明成冷不丁地问道:“1973年9月,你有没有见过红平公社高家大队的两名女知青?”


    陈劲草如实回答:“她们是来过朱家洼,很多知青都来过。陆同志,她们发生什么事了吗?”


    陆明成盯着陈劲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后来,高家大队就发生了一些离奇的事,高队长的弟弟内裤上沾上了农药,不能人道了。还有一个老光棍掉粪坑了。再后来,这两名女知青就去上了工农兵大学。现在高队长的弟弟实名举报说这个主意是你出的,他是被你毁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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